叶枫泡在温暖的浴桶里,感受着全身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这些天的疲惫、紧张、杀戮,仿佛都随着这氤氲的水汽,慢慢地消散了。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然而,就在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上床休息时,房门却被轻轻地敲响了。

“谁?”叶枫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叶公子,我家主人有请。”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说,您见了此物自然知晓。”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叶枫走过去,打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玄铁令牌。令牌的正面,是一个苍劲有力的叶字,背面,则是一头仰天咆哮的黑麒麟图腾。

叶家军,黑云骑的帅令!

这块令牌是爷爷当年亲手设计的,除了他最核心的几个部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叶枫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抓起那块冰冷的令牌,一种比在大牢里面对死亡时,还要强烈的不安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普通布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精瘦汉子。

“带我去见他。”叶枫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他知道,今晚他恐怕又睡不着了。

夜色下的镇北关,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

叶枫跟在那精瘦汉子的身后,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最终来到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馆前。

酒馆早已打烊,门前只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汉子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另一个同样打扮的人,将他们引了进去。

酒馆的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汉子领着叶枫,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雅间的门。

“叶公子,我家主人就在里面等您。”

叶枫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雅间内,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昏暗。

窗边,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那身熟悉的银色铠甲,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是林战。

那个白天在宁王面前,厉声要将自己拿下的副将。

叶枫的脚步停住了,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他想不通,为什么是林战拿着爷爷的帅令来见自己。

“你到底是谁?这块令牌,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叶枫的声音很冷。

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林战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倨傲和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枫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激动,有悲伤,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他没有回答叶枫的问题,而是对着叶枫,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林战,原黑云骑左路先锋,参见少帅!”

这一声少帅,比张烈那一声少主,更让叶枫感到震惊。

张烈是校尉,而林战,是先锋大将!

在当年的黑云骑中,地位仅次于爷爷和几位副帅。

“你……你也是爷爷的旧部?”叶枫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林战抬起头,虎目之中,隐有泪光:“叶帅于末将,有知遇之恩,再造之德。当年叶帅蒙难,末将无能为力,只能忍辱负重,转投宁王麾下,苟活至今。”

叶枫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想不到,宁王身边最信任的副将,竟然会是自己爷爷的旧部。

“既然如此,你白天为何要阻止我见宁王?你甚至想杀了我!”叶枫的语气中,充满了质问。

“末将当时那么做,正是为了救少帅你!”林战语出惊人。

“救我?”叶枫皱起了眉,他完全被搞糊涂了。

林战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无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少帅,你可知,这镇北关,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而宁王也远非你想象中那般,与叶帅情同手足。”

“你什么意思?”叶枫的心,猛地一沉。

“我阻止你见他,就是不想让你把那封信交给他!”林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和挣扎。

“因为我怀疑,当年叶帅之所以会身死族灭,背后最大的推手就是宁王!”

“轰!”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叶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战。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爷爷在世时,与宁王是八拜之交,宁王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我爷爷一手扶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林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因为人心会变。少帅,你还太年轻,不懂这权势二字,有多么的可怕。”

“当年叶帅功高盖主,手握北境最精锐的黑云骑,早已引得京中那位猜忌。而宁王,虽是皇室贵胄,却一直活在叶帅的光环之下。”

“他不甘心,他想要取代叶帅,成为这北境独一无二的主人。”

“我没有证据。”林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些年,我跟在宁王身边,小心翼翼地查探,却始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他行事太缜密了,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那你又凭什么这么说?”叶枫的理智告诉他,这太匪夷所思,可他的直觉,却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就凭这个。”

林战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叶枫。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叶枫接过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石头城事已了,叶氏余孽已入瓮中。此子聪慧,肖似其祖,断不可留。待其至镇北关,寻机除之,勿留后患。”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那笔迹,那股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叶枫却再熟悉不过。

这正是白天在火场废墟前,宁王写下的那道调兵手令的笔迹!

一模一样!

叶枫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渊。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靠山,找到了希望,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从一个狼窝,跳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虎穴。

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信誓旦旦说要为他做主,为陈将军讨还公道的宁王,转过头,就要对自己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