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只要棺材里那位少主稍有异动,或者他自己这边露出半点破绽,今晚这趟喜事,就得当场变成丧事。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那刀疤脸头目敢动棺材盖一下,他就会立刻暴起,拼着重伤也要先把这个头目剁了,然后用自己的命,给棺材里的兄弟们争取一线生机。

关卡上的气氛,凝固得如同冬日里的冰。

几十名匪徒的弓弦已经拉满,黑洞洞的箭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仿佛一群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刀疤脸头目脸上的戏谑之色更浓了,他身后的匪徒们也跟着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他伸出手,那只满是老茧和污垢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羞辱般的慢动作,摸向了棺材的盖子。

张烈体内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沸腾。

浑身一震,那股冲动的杀意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脑子飞速转动,往前踏了一步,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挡在了棺材和刀疤脸头目之间,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比哭还难看。

“嘿嘿,这位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张烈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就扔了过去。

“叮当!”

布袋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袋口松开,几块黄澄澄的金锭滚了出来,在火光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那刀疤脸头目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身后的那些匪徒,也都看直了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们大当家说了,这是给过山风大当家的寿礼,贵重得很。”张烈指了指那口棺材,又指了指地上的金子,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这点小意思,是孝敬山上各位兄弟的喝茶钱。你要是觉得,你的狗眼比这口棺材里的东西还值钱,那你就开!老子绝不拦着!”

他把狗眼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刀疤脸头目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开,还是不开?

开,如果里面真是金银财宝,自己抢先看了,传到大当家耳朵里,绝对没好果子吃。

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自己更是第一个倒霉。

不开,面子上又过不去,显得自己被几块金子就吓住了。

可那地上的金子,实在是太晃眼了。

他身后的一个亲信小声地凑了上来,舔着嘴唇说道:“大哥,南山那帮穷鬼,油水都刮不出来,哪来这么多金子?我看八成是假的,想唬咱们呢。”

这话给了刀疤脸一个台阶下。

他狞笑一声,弯腰捡起一块金锭,放在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清晰的牙印,和那沉甸甸的手感,告诉他,这他娘的是真金!

他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哈哈哈!”刀疤脸头目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他把金子揣进怀里,重重地拍了拍张烈的肩膀,那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兄弟。

“兄弟说笑了不是?我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既然是给大当家送礼的,那就是咱们黑风寨最尊贵的客人!快,快请!”

他一挥手,关卡上的匪徒们立刻放下了弓箭,脸上也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来人,把地上的金子都捡起来,给兄弟们分了!”

“多谢大哥!”

“还是大哥敞亮!”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中,那道紧闭的栅栏门被缓缓打开。

张烈心中暗骂一声一群见钱眼开的蠢货,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豪爽的笑容,冲着刀疤脸一抱拳:“那就多谢兄弟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起轿,上山!”

诡异的送亲队伍,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接下来的两道关卡,因为有关卡的头目提前派人打了招呼,加上金钱开道,更是畅通无阻。

很快,黑风寨那用巨石和原木垒起的主寨,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主寨的规模比山下的关卡大了数倍不止,寨墙上火把林立,巡逻的匪徒往来不绝,戒备森严,远非山下可比。

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寨门口。

张烈翻身下马,将之前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山羊胡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花轿和棺材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来得不巧,大当家正在后山办事,没空见你们。”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几间空房:“你们先去那边歇着,酒肉管够。至于这寿礼嘛……”

他走到花轿前,伸手就想去掀盖头。

张烈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眼睛一瞪:“这是给我们大当家准备的绝色美人,也是你能看的?”

山羊胡管家脸色一沉,但似乎也有些忌惮张烈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冷哼一声,缩回了手。

“哼,规矩我懂。来人,把这位新娘子,送到后山销魂洞外候着,等大当家办完事,自然会传唤。”

立刻有两名匪徒上前,抬起花轿,便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

山羊胡管家又走到那口巨大的棺材前,绕着圈打量了两眼,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口棺材,就先抬到聚义厅旁边的库房里放着吧,等大当家回来了,再亲自开验。”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耐烦地对张烈挥了挥手:“行了,跟我来吧。”

张烈和手下的几十号人,便被他领着,带到了一处喧闹的院子里。

院子里摆着十几桌酒席,上百个匪徒正在划拳喝酒,乌烟瘴气。

一切,都和叶枫预想的丝毫不差。

另一边,那口巨大的棺材,被四名匪徒哼哧哼哧地抬进了一间偏僻的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昏暗。

“他娘的,什么破棺材,这么沉!”一个匪徒放下棺材,揉着酸痛的肩膀,骂骂咧咧。

“沉才好,说明里面的宝贝多!”另一个匪徒双眼放光,忍不住用手敲了敲棺材板:“真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不要命了?这可是给大当家的寿礼,敢乱动,当心你的脑袋!”

几人嘀咕了几句,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临走前还锁上了库房的大门。

库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吱呀。”

一声轻响,厚重的棺材盖,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

叶枫那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彻底推开棺盖,从里面悄无声息地翻了出来。

紧接着,侯三等十名精锐悍卒,也鱼贯而出,动作迅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少主,都安排妥当了。”侯三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叶枫点了点头,他走到库房门口,透过门缝向外观察。

这里的位置极佳,正对着匪寨的中心广场,旁边不远处,就是一座用巨石砌成的坚固建筑,门口还有两名匪徒站岗,想必就是黑风寨的藏宝库。

“按计划行事。”叶枫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侯三,你带五个人,去东边的粮仓和西边的马厩放火,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是!”

“剩下的人,跟我来。”

叶枫转身回到那口巨大的棺材旁,他从里面取出了十几颗拳头大小,经过他特殊改造的惊天雷。

他将这些惊天雷巧妙地布置在棺材内部,用细密的丝线连接着一个极为精巧的触发机关,机关的另一头,则连在了沉重的棺材盖上。

只要有人从外面打开棺材盖,机关就会被瞬间触发。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几件从那伙商队尸体上扒下来的,沾满血迹的华丽绸缎,盖在了惊天雷上面,做出一副里面装满了金银绸缎的假象。

“走。”

叶枫带着剩下的人,如同鬼魅一般,迅速藏入了库房顶部的横梁阴影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嫁妆”。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贪婪的东风。

而这股东风,很快就来了。

没过多久,库房的门锁传来一阵响动,门被推开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匪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他正是之前去向山羊胡管家汇报,说大当家还在办事的那个亲信。

他刚刚在酒桌上,听说了这口装满了金银珠宝的棺材,一颗心顿时被贪婪填满。他趁着所有人都喝得东倒西歪,便偷偷溜了过来,想抢先捞一笔。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棺材前,看着那口刷着红漆的巨大棺木,喉咙一阵发干。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他喃喃自语,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

他搓了搓手,将耳朵贴在棺材板上听了听,里面寂静无声。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出颤抖的双手,搭在了棺材盖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掀!

“吱嘎。”

沉重的棺材盖,被他掀开了一道缝。

一线光亮,照进了漆黑的棺材。

匪徒迫不及待地将脑袋凑了过去,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绝世珍宝。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金光闪闪的珠宝,而是一堆黑乎乎的绸缎,以及绸缎下面,那十几颗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黑色铁疙瘩。

也就在他看清这一切的瞬间,连接着棺盖的丝线绷紧到了极致。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棺材深处传来。

那是机簧被触发的声音。

“什么玩意?”

匪徒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突然震慑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