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了落石城。
城外三里,叶枫的大营灯火通明,喧闹震天。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酒香,飘出老远。
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庆祝着这场不流血的胜利。
压抑了多日的紧张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马府那一片死寂的氛围。
马家另外一处府邸,书房内。
灯火摇曳,将马援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映照得忽明忽忽暗。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整个书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爹,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下去了?”
刚从昏迷中醒来,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的马超,满脸的不甘与怨毒。
今天在广场上的奇耻大辱,让他恨不得将叶枫碎尸万段。
“那小子太嚣张了,他今天敢逼我们让出城主府,明天就敢逼我们交出兵权和家产,我们不能再忍了,爹,你下令吧,趁他们现在在城外喝酒作乐,防备松懈,我们连夜集结人马,杀出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蠢货!”
马援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书桌,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裂纹。
他霍然起身,指着马超的鼻子,怒其不争地骂道:“你当那叶枫是跟你一样的酒囊饭袋吗?他今天敢在城外大张旗鼓地庆功,就必然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去钻!你现在带人杀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马超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依旧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那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着他一步步把我们蚕食掉吧?”
“我什么时候说什-都不做了?”
马援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冷光。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狠厉。
“硬拼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这里是落石城,是我的地盘。我想让他站不稳脚跟,有的是办法。”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
“他不是有三千多张嘴要吃饭吗?他不是想在城里买酒买肉,收买人心吗?”
“我偏偏就不让他如愿。”
马援对着书房外沉声喝道:“来人,去把王掌柜,李老板他们,城里所有管事的商户,都给我叫来!”
很快,十几个在落石城里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商户,被连夜请到了马府。
这些人,有的是城里最大粮铺的掌柜,有的是掌控着所有酒楼生意的老板,还有的是垄断了盐铁生意的巨贾。他们无一例外,都是靠着马家的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各位,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马援开门见山,目光如刀子一般,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商户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那叶枫欺人太甚,夺我府邸,辱我孩儿,这笔账我马援迟早要跟他算。”马援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动手之前,我要先饿死他那三千多条走狗!”
“从今天起,我命令你们。”马援一字一句地说道:“城内所有的商铺,不允许卖给叶枫和他的人,一粒米,一滴酒,一块肉!不管他出多少钱,都给我顶回去!”
“告诉城里所有的百姓,谁要是敢私下里跟他们做交易,就是跟我马援作对!下场你们应该清楚!”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在场的商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粮铺王掌柜,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城主大人,这恐怕不妥吧?那叶枫毕竟手握重兵,咱们这么做,要是把他惹急了,他直接带兵进城抢粮,我们……”
“他不敢。”马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今天之所以又是散财,又是挟持人质逼我让步,就是因为他想收买人心,想在这落石城站稳脚跟。他要是敢公然抢掠,那他今天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他的人设就塌了。”
“我就是要逼他。逼他要么灰溜溜地滚出落石城,要么就撕破脸皮,跟我鱼死网破。”马援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诈光芒。
“只要他敢动手,他就输了民心。到时候,再登高一呼,城内百姓同仇敌忾,里应外合,他那三千人,插翅难飞!”
商户们听完这番分析,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个连忙躬身应承。
“城主大人英明!”
“我们全听城主大人的吩咐!”
一场针对叶枫的经济封锁战,就此悄无声息地展开。
……
城外大营。
张烈正喝得兴起,一个负责采买的伙头兵,却愁眉苦脸地跑了过来。
“张将军,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张烈灌了一口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那伙头兵哭丧着脸说道:“将军,城里所有的酒楼和粮铺,都不卖东西给我们了,我们跑遍了全城,连一斤肉,一袋米都没买到!”
“什么?”张烈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伙头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不卖给我们?为什么!”
“他们都说没货了,还说谁要是卖东西给我们,就是跟马家作对,要被沉井。”
“他娘的!”张烈勃然大怒,他一把推开伙头兵,抓起自己的开山大刀,转身就要往城里冲。
“反了他了!这姓马的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俺现在就带人去把他的粮仓给抄了!”
“张大哥,回来。”
叶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中军大帐里传来。
张烈冲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满脸怒容地说道:“少主,那姓马的欺人太甚,他这是要断咱们的粮啊!这还能忍?”
叶枫正坐在地图前,仔细研究着落石城周边的地形,听到这话,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早就料到了。”
“早就料到了?”张烈一愣。
“马援能在落石城当五年的土皇帝,自然不是蠢货。被人逼着让出了经营多年的老巢,他要是不做点什么,那才叫奇怪。”叶枫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不错。他这是想逼我自己撕破脸,去当那个抢掠百姓的恶人。”
“那我们怎么办?咱们的存粮,可撑不了几天了!”张烈急道。
“城里不卖,我们就去城外买。”叶枫的指尖,在地图上,落石城周边的几个村落上点了点。
“落石城周围,有十几个村庄,这些村子里的百姓,平日里没少受马家的盘剥。他们手里,肯定有余粮。”
他转向孟田,吩咐道:“孟将军,你立刻带一支百人小队,多带银子,连夜去这些村子采买。记住,价格要比市价高三成,姿态要放低,告诉他们,我们是叶帅的兵,是来帮他们过好日子的,绝不强买强卖。”
“是!”孟田领命而去。
“这就完了?”张烈还是有些不甘心。
“就这么让那姓马的得意?这也太憋屈了!”
“憋屈?”叶枫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张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大哥,你觉得,是我们在城外喝酒吃肉憋屈,还是马援被人赶出老宅,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憋屈?”
“好戏,才刚刚开始。”叶枫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让他先得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你跟我进城。”
“干嘛去?”
“去收宅子。”叶枫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顺便,再去找马城主,好好算算今天的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