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从苏奕棠屋里出来，怀里揣着一张名单。
三十多个名字，排第一个的是许昕。
许昕正好端着一摞碗从伙房里出来。
她看了方源手里的名单一眼，把碗放在旁边的木桩子上。
“将军让你先解我的？”
许昕这些天倒是知道了方源不怕毒的事儿，毕竟也瞒不住。
方源点头，“你排第一个。”
“那就来吧。”许昕转身往自己营房走。
方源跟上去。
许昕是女兵营里少数几个不穿轻甲只穿布衣的人，走路没什么声音。
她在镇狼关待了两年，从最底层的小兵升到副将，靠的是她那一手能短暂提升同袍战力的独门功法。
在战场上能给队友上群体BUFF的人都是香饽饽。
营房里干干净净，被褥叠得有棱有角，桌上放着半卷没抄完的兵书。
许昕把外衣脱了叠好放在床头，盘腿坐在床板上。
她身段纤细，锁骨分明，一头黑发用一根旧银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眼角下一颗泪痣，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了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需要我做什么？”
“躺着就行。”
许昕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端正得像躺在棺材里。
方源差点笑出来，好在忍住了。
许昕跟苏奕棠和三凤都不一样。
那俩人一个硬扛了三年最后放纵，一个则是纯粹嘴上没把门的，动静都恨不得让全营听见。而许昕从头到尾不出声，眼睛一直睁着看他。
偶尔皱一下眉，眼角那颗泪痣轻轻一抖。
方源反倒有点发毛。“你一点动静都没的？”
“吭声能清得更快？”
“……倒不会。”
“那就省点力气。”
方源无语，专心解毒。
从许昕营房里出来的时候，她扶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
她抬手举过头顶试了试，放下，又举了一次。
“我左肩之前中过北狄的箭，箭头带倒钩，拔的时候把筋扯断了，而且龙毒在身一直没办法很好的恢复，这半个月一直是麻的，你解毒之后刚才举过头顶了。”
方源靠在门框上还在喘气。
“许副将，你这身体素质是真不错，解完毒还能做复健。”
许昕穿好衣服看了他一眼。“剩下的按名单来？我去给你叫人。”
“等等……”
许昕已经出去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赵四喜，三凤的跟班之一。
她进门先伸头往外看了两眼，确定三凤不在附近，才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方源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指。
“来吧，赶时间。”
赵四喜比许昕配合得多，往**一倒就开始扯自己腰带。
“方先生你快点，趁三凤姐没发现……”
“她又不会拦你。”
“她会不开心我排在前面。”
解到第九个的时候方源已经不想动了。
他四仰八叉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喘气。
第九个是许昕手底下的一个百夫长，长得斯斯文文的，杏眼圆脸，安静听话，解完之后也不说话也不看他，低着头把衣服抱在怀里，缩在床角脸红了半天。
方源瞥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来着？”
“柳小月。”
“你毒解完了。”
“嗯。”
柳小月飞快地套上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方先生”，然后拉开门跑了。
后面还有八个，方源已经麻木了。
每一个来的女兵都各有各的毛病……有半途咬他肩膀的，有哭的，有全程不敢睁眼的，有事后拉着他不让走的。
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解完最后一个，方源扶着腰跨出营房门槛。校场上值夜的女兵举着火把巡逻，有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噗嗤笑了一声。
很快又有一个女兵端着碗水过来塞到他手里，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才走。
“方先生辛苦啦。”
方源靠在墙上灌了口水。
再这么解下去，他没累死，肾也得先罢工。
名单上三十多个人今天才解了一半，全营还有两千多号毒素超标的。
一个一个来，解到明年也解不完。
他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精神力在这三天里连续见底又恢复，上限从五十一跳到了六十八。
等级还是白板，没有变化。
但精神力涨到六十八之后，系统面板第二层多了一个选项……【比奇矿洞】。
方源眼皮跳了一下。
玩过传奇的人不可能不认识比奇矿洞，新手村出去第一个副本。
他看了一圈周围……
校场上巡逻的女兵已经走远了。
方源在意识里点了一下那个选项。
一阵凉意从脚下涌上来。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在镇狼关了。
灰黄色的天，脚下是碎石和黄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远处几棵枯树，更远处能望见一座矿洞入口，黑洞洞的像是山体上被人掏了个窟窿。
方源往前走了没几步，矿洞里就爬出来一只僵尸……
皮肤是灰绿色的，一只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头，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方源侧身躲过僵尸的第一下扑击，翻手一记灵魂火符拍了上去。
火符炸在僵尸胸口，只打掉一小截血量。
系统显示：【僵尸，血量42/55】。
方源又补了两发火符才把这只僵尸放倒。
地上掉了几个铜板，他用脚踢了踢，没什么好东西。
他往前又走了一段，矿洞里同时爬出来三只僵尸。
方源甩了一发火符转身就跑，三只僵尸在后面追了他几十步才放弃，他蹲在一截断墙后面喘了半天，果断退出了副本。
好在副本可以自行选定位置，不会突兀出现，倒也不需要方源多做解释了。
回到营房墙根底下的时候，夜风还是一样的冷，巡逻女兵的火把还在远处晃。
方源靠着墙坐下来，把刚才在比奇矿洞里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僵尸不算强，但数量多，三五成群地堵在矿洞入口。
他现在白板等级，精神力虽然涨了但技能还是初级的，单刷效率太低。
得组队。
第二天一早去找苏奕棠，开门见山。
“我在关外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处遗迹。”
苏奕棠正在擦她的银月弓，抬起头来。
“离镇狼关半天路程的山谷里有一处废弃的地下石窟，里面有些古老的禁制还在运转，我在里面得到了一些传承，让自己有了类似你们这种修行者的战力。”
方源说着一挥手就出现了灵魂火符，让苏奕棠微微皱眉，不过房源也把准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我在石窟外围找到了几颗丹药，对压制龙毒有效，虽然不能根治，但能把毒发周期往后拖。”
苏奕棠放下弓。
“什么样的丹药？”
方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还丹，昨天在副本里从那几只僵尸身上爆的。
他把丹药放在桌上，苏奕棠拿起来看了看。
丹药通体褐红，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药香。
“这丹药的炼制手法不是当世的任何一种。”
苏奕棠把丹药翻了个面，“我在将军府的藏书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上古时期有些修行宗门擅长炼丹，但配方和手法早就失传了。”
“将军见识广。”方源说。
“你去过里面了？”
“只摸了外围。里面有东西守着，我一个人打不过。”
方源说，“但我能感觉到，石窟深处还有更多丹药。”
“三凤！许昕！”她走到营房门口朝校场上喊了一声，“带人，出关。”
三凤在校场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把枪往地上一顿。
“上古遗迹？”
“一处废弃的古代宗门石窟。”方源面不改色，“里面有些丹药你们应该也感兴趣。”
三凤盯着他看了片刻，咧嘴笑了。
“有点意思。”
苏奕棠带了许昕，加上三凤和手下赵四喜和刘五妹，又从各营挑了五个最能打的，一行十一人沿着关外山道往北走了小半天，到了方源说的那片山谷。
入口是两座断崖夹着的一道裂缝，被风化的碎石半掩着。
方源搬开几块碎石，露出一道往下延伸的石阶。石阶的材质跟周围的岩壁完全不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残留的部分还在隐隐发光。
“这不是大烈的东西。”苏奕棠蹲下来摸了摸石阶上的纹路，抬头看了方源一眼。
方源指了指石阶下面。“丹药在下头。”
三凤第一个往下走。石阶很长，越往下越暗，两边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发光的符文。等走到石阶尽头，推开一扇巨大的石门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一片看不到边界的荒野。
灰黄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头顶，脚下的沙土里半埋着断裂的石柱和风化的骨片，远处能望见一座矿洞入口，黑黢黢地嵌在山体上。
三凤把枪横在身前。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只是进了扇门就换地方了？”
苏奕棠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指着矿洞上方的岩石。
“家父当年在北境巡边时曾挖到过一些上古残片，上面记载过类似的地方……古代修行宗门开辟的试炼秘境，用来存放丹药、磨炼弟子。这种秘境自成一界，由阵法维持运转，哪怕外面的山都塌了，里面的阵法还在。”
“那就是说，”三凤把枪往肩上一扛，“里头不光有丹药，还有可能藏着古代宗门的功法？”
“有可能。也可能只留下一些看守阵法的机关和傀儡。”
方源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不动声色。
“将军果然见多识广。我体质特殊能感觉到这类地方的入口，但具体来历还得靠将军解读。”
苏奕棠从背上摘下银月弓。
“这个秘境既然还有人看守，说明里面的丹药还没有被后来的修行者搜刮干净。”
三凤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提着铁枪就往矿洞方向走。
赵四喜和刘五妹跟在两侧，许昕站在队伍最后面。
矿洞里涌出第一批僵尸的时候，三凤愣了一瞬。七八只皮肤灰绿的僵尸从洞口的黑暗里涌出来，身上挂着破烂的铁甲片，眼睛位置只有两个空洞，嘴里淌着黑色的黏液。
“这他妈什么东西？！”
三凤骂了一声，手上没停。铁枪贯穿了第一只僵尸的脑袋，僵尸没有血，伤口里涌出一股黑气。
三凤用力一甩把尸体砸在第二只僵尸身上，回头朝后面吼了一声，“站着干什么？打！”
苏奕棠拉开银月弓，弓弦一声震响，三只僵尸被钉穿。
许昕蹲在方源旁边，双手结印，几道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芒落在前排战士身上……增强了队友们的防御状态。
方源也没闲着，盯着战场上的局势，但僵尸倒下的速度很快，几乎用不到他。
三凤一个人顶在矿洞口，铁枪挥舞着横扫，把僵尸堵在洞口窄道里打。
赵四喜和刘五妹一左一右守在她两侧补刀，另外五个战士在侧后方形成第二道防线。
苏奕棠的银月弓每隔几息就响一次，每一箭都是直接贯穿。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矿洞口的僵尸就被清理干净了。
地上散落着零星的铜板和几颗丹药，方源弯腰捡起来数了数……六颗小还丹。
“就这？”三凤把枪往地上一顿，朝矿洞里探头看了一眼，“还没北狄蛮子耐打。”
“里面还有更多。”方源把丹药收好。
三凤大步往里走了进去。
矿洞深处地势越来越窄，两侧岩壁上镶嵌着还在发光的符文石，把通道照得明暗交错。
走了不到百步，矿道两侧忽然亮起数道电光。
方源喊了一声“小心两边”，话音没落三凤就挨了一下，整个人被电飞出去撞在墙上。
“妈的！”她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头发都在冒烟。
赵四喜举起刀朝电僵尸甩过去，钢刀砍在电僵尸身上火花四溅。
苏奕棠的银月弓连射三箭，三团缠绕的箭光扎进昏暗的矿道，电僵尸身上炸开几道裂痕，黑气从中涌出。三
凤换左手持枪右手还在发麻，硬是又冲了上去一枪捅穿了电僵尸的脑袋。
继续往深处推进。到了矿洞第三层，僵尸的数量明显少了，但每一只都是强化过的。
为首的是一只僵尸将军，身材比普通僵尸大了两圈，身上穿着完整的铁甲，手里拎着一柄生锈的铁锤。
苏奕棠正面接住僵尸将军的锤击，三凤趁机绕后捅了它后腰一枪。
方源补了一发灵魂火符炸在它膝盖上，僵尸将军单膝跪地，苏奕棠一箭贯穿它的头盔，整个身体轰然炸成一团黑气。
地面上掉了一地的战利品。小还丹十二颗，小魔法药九瓶，还有两件装备……
【青铜斧，品质：绿色】
【攻击：5-15】
【需要等级：10】
【道士手镯，品质：绿色】
【道术：0-2】
【需要等级：12】。
方源把道士手镯套在手上试了试，属性立刻涨了一点道术上限。
青铜斧他打算留给三凤手底下等级够的战士。
“这一趟扫了半个矿洞，丹药够二百人撑一阵。”方源把丹药和装备收好。
苏奕棠站在矿道尽头看着周围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忽然开了口。
“有一件事很奇怪。这种规模的秘境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支撑，哪怕是古代宗门举全派之力也未必能维持这么久。这个石窟运转了至少数百年还没有崩溃，说明地底深处有一个超出认知的能量源头。”
许昕蹲下来看那些符文，眼角下那颗泪痣被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牵动了一下。
“我能感受到地底有某种极其纯净的灵息在流动……是天然形成的。”
苏奕棠转过头来看方源。
方源摊手。
“我一开始就说这是个遗迹，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
苏奕棠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回去吧。这一趟的收获够稳住一阵了。”
回到营房，方源把丹药交给苏奕棠分配。
赵四喜和刘五妹分发丹药的时候，他坐在石屋门槛上检查自己的面板。
精神力上限：72。
等级：3级。
看来哪怕自己不出手，只要蹭经验都能升级很快。
但精神力的底子厚了，初级技能的释放也越来越顺手。
等打完这一仗，把矿洞深处清干净，等级迟早能上去。
他靠着门框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次进矿洞要带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