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最近的状态，大家都看在心里。

生产队队长陈铭文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原本就黑黢黢的脸庞，此刻更黑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表针。

这会没人再敢闲谈，都看着缓慢移动的钟表。

“滴答，滴答……”

长针指向整点的一刹那，队委会的大门被重重推开，一股寒风席卷，拍在众人的脸上，煤油灯左右摇摆，东倒西歪。

李卫平那张猥琐的脸，夹杂着不咸不淡的话：

“路上风大，来晚了。”

卡着六点进来，说完那句话后，径直坐到后边椅子上，掏出一把算盘，埋着头算来算去，也不理其他人。

一句话堵的队长也不好再质问什么。

只能瞪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人都来齐了，开会吧！”

煤油灯的灯芯蹦出一丝火星，在微弱的火光下，众人不由自主都看向大队长。

妇女主任王红梅率先开口：

“队里合计有七个孕妇，红糖剩下八两，至少还要再换一斤回来。”

陈铭文看向旁边。

李卫平声音平稳：

“红糖票还有两斤七两。”

“先换一斤吧。”

陈铭文直接拍板。

蹲在角落里的六大爷也不客气：

“电池，我早都提过了。”

陈铭文眉头紧锁，电池这东西可是需要工业券的，工业券金贵着呢！

别说是电池。

日用工业品工业券还能购买从毛巾，肥皂、牙膏这些日常生活用品到收音机、自行车，只要是和铁和工业沾边的都能买。

陈向前在黑市里打听过，一张工业券至少一元！就这还是有价无市，毕竟大部分工业券都是发给职工，单位人员的，大队里想弄点儿都得去换，用农副产品去换，贵着呢！

但电池不换又不行，不换喇叭都不会叫，每天都靠着喇叭通知呢。

陈向前突然想起，上辈子听到一个老友的故事。

那位老友通过朋友介绍，交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女朋友，学历高，长相好，气质也好，工作更没得挑，是附小的老师。

正谈婚论嫁，那姑娘想要一台缝纫机。

老友算是工人子弟，先是拍胸脯打下保票，凑吧凑吧一定凑到两百张工业券。

没错，一台缝纫机要两百张工业券！

老友说他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经事，海口都夸下了，回去凑吧凑吧，才凑出来二十多张。

这还是他们是工人家庭，每个月能定额发一点工业券。

没凑到，自觉面上无光，从此再也不敢见那女孩，这婚事也吹了。

每每谈起，老友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

“我的第一段恋情结束于工业券！”

购买电池自然不用两百多张工业券。

一节一号电池，需要一张工业券，问题是设备上需要一组，陈向前见过那设备上的电池槽，一组需要五节电池连，也就是需要五张工业券。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妇女主任抬了抬头：“能不能让公社那边拨一点？”

陈铭文摇了摇头：“问过了，他们那边也不富裕。”

六大爷：“拿废电池去换……之前不就行吗？”

陈铭文还是摇头：

“没指标了。”

众人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办法。

李通咳嗽了两声，有些为难的说了一句：

“电池要买。”

“拖拉机的事儿……”

生产队长陈铭文拍了拍脑袋，长长的叹了口气：

“把我忙的这事儿都要忘了。”

生产队有一辆手扶拖拉机，是丰收牌的，功率不大，秋收后就有点小毛病。

这辆拖拉机是由李通一直负责维修保养的。

李通对拖拉机技术了解的并不多，只上过几天夜校，奈何生产队机械方面的人才确实紧缺，只能勉强着用。

陈铭文向公社汇报了好几次，想要找一个专业的机械方面的人才来进行使用，但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人才很稀缺，公社那边也没有富余的。

不得已，只能让李通先弄，等下一波培训完的人才。

本身这拖拉机就有一段时间了，扶手和闸线有点毛病，需要更换闸线和扶手。

好在扶手方面公社拨出来了一个旧的零件，装上去还能用，就剩下闸线，向上面公社写了《配件需求表》，公社农机站将这个表转送给县城里的农机公司了，现在得到的回复要拿着农机配件供应证，去县城农机公司，这个倒不需要票证，就是麻烦些。

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到电池上。

用工业券，是真的心疼。

陈铭文挠了挠短寸头，咬牙道：

“前两个月交了粮，还交了不少肉，我记得是领了二十张吧，应该还剩的有，拿出来！”

听到这话，打算盘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秒。

李卫平推了推眼镜：

“我领完之后就放在库房抽屉里了。”

六大爷冷笑：

“钥匙又没在我这里，库房那俩抽屉钥匙都不在我这里，我也就管管外头那些东西，抽屉里的，管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李卫平。

这一下是推脱不了了。

谁都知道那锁是谁换的。

李卫平站起身，将算盘揣进怀里，走了出去：

“我这就过去拿。”

“他去拿，去一趟不容易，还有别的吗？”陈铭文等李卫平走了，眼神环顾一周冲着其他人。

老村长咳嗽了两声，率先出声，敲了敲桌子：

“年关要到了，要不要提前采购一些必备的。”

陈铭文略微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

“先不急，年猪还没杀呢！”

“杀完猪交完肉再说。”

紧接着七嘴八舌的众人都提了一些要采购的东西，陈铭文仔细筛选。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

按了按太阳穴，陈铭文的目光看向了陈向前。

“向前，这一次这个重要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够不辜负我们的重托信任，将所需物资如数完整的带回来。”

陈铭文不搞那些虚的，直截了当的将任务给陈向前。

陈向前当场站起来表态：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铭文又把目光看向旁边的苏好好：

“好好同志，麻烦把账清一清，一条一条列好。”

苏好好点头，把桌上的算盘打的当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