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黑市没有县城黑市活跃。
陈向前用一根散烟，从王拐子口中得到了不少关于供销社的消息。
“老弟，你这人敞亮！”
“我实话告诉你吧，这黑市也是默许的，抓什么投机倒把？！”
“供销社里那几个售货员，哪个不私自扣点东西往外卖？！”
“你瞅好了，这一次放在供销社正规途径卖的最多最多只有一筐冻梨，说不定还都是那些放烂放坏的！”
“好的，都给干部了，品质一般的放入黑市！”
“他姥姥的，咱们这些人民只能吃他们手上漏下来的坏的！”
“这群狗娘养的！”
陈向前哭笑着摇头。
王拐子的话有些偏激了，至少，供销社确实把冻梨放出来卖了！
有的地方，梨核你都买不到，还想吃冻梨，闻闻味儿得了。
散烟草的味道刺鼻，笼罩在整个破砖窑。
王拐子狠狠抽了一口，美滋滋的吐出烟圈：
“你小子别不信，我跟你说，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多着呢！”
“公社有干部，下面大队里面还有干部，生产队里也都有干部，谁吃谁不吃，先紧着谁吃，那都是有门道！”
这王拐子用的名字肯定也是假名，大半夜的，谁也瞅不见谁的那张老脸，他自然就肆无忌惮了，嘴里有的没的就开始倒腾。
“别的不说，有几个大队的会计，哪个不是半夜拉着车过来，怀里揣着大兜小兜的，你就看好了吧，这一次，肯定还是那几个熟面孔，分昧的梨！”
听到会计两个字，陈向前的耳朵一支楞，眯着眼睛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就在这儿交易？”
“我看供销社后头那么多地方，搁那边一交割不就完了……用得着跑这么远吗。”
王拐子一听陈向前搭话，立马来劲儿，嘿嘿一笑，无名指搭在食指上搓了搓。
陈向前懂事的递了一根散烟过去。
王拐子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嘿！”
“这你就不懂了吧！”
“这里安全！”
“也不是在这，在前头乱葬岗！”
王拐子手一扬，指向前头。
“那地方才没人查呢，你说的在供销社后头交割，要是被人查怎么办！”
“乱葬岗是个好地方！”
陈向前心中有数了，准备等明天，看看李卫平会不会来乱葬岗。
随便闲扯了两句，离开砖窑。
回到大车店。
碰见一个老把式呼哧呼哧的驾着车，往门口：
“劳驾劳驾，都稍稍脚！”
“让俺先进去！”
陈向前侧过身，驴车上三个人。
一个老把式，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应该是个知青。
另外一个呆头呆脑的，眼神左顾右盼，似乎对一切都好奇，应该是第一回来公社。
正看着。
后头传来陈大虎的声音。
“叔！”
陈大虎和李通从旁边那一排房间走出来，一人手上捧个碗。
“向前！”
李通将碗递了过来。
“你这是去哪儿了，俺们俩电影散场就赶紧赶到大车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你，幸亏那老赵同志给我们说，你出去了，要不然俺俩可都央着民兵帮忙找你！”
陈向前接过来，将碗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抿了抿嘴：
“出去转了转！”
这时，刚才那三人组套好了车，掀开门帘，往里去，在院里的陈向前远远的都能听见里头的嚷嚷。
“介绍信！”
“俺们是红旗大队的，来采购物资！”
“住大通铺，有热水没！”
赵大爷慢悠悠的声音也透了出来：
“草料一宿两毛，通铺……三毛三！”
“热水一毛！”
“哎哎……这位老同志，你东西放这边，我替你看着麻袋里的东西！”
老车架把式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感情太好了，我们这里有两麻袋东西呢，还在发愁，不知道怎么弄好，你们能帮忙看着实在是太好！”
话音才刚落。
赵大爷的声音又慢悠悠的传出来：
“这可不是免费的，一毛！”
年轻的声音响起：
“这还要钱，两分钱得了！”
“实在不行，俺们今天晚上都抱着这东西睡！”
老赵戏谑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门帘子：
“跟你同一个铺的人要是同意，那你随便！”
“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别人考虑考虑吧，带着这么大一个麻袋，这不是白白占一个位置吗！”
三言两语说的对面就没脾气了。
那个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交！”
“这不就完了！”
李通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大队里有人说现在这年头啊，住大车店的都是有钱人，这一趟花下来三个人得一元！”
陈向前可没花到这价格，赵老爷子给了很大折扣！
对比了这一队，至少省了两毛多！
蚊子腿也是肉。
心里默默的感谢着老爷子，带着两人往大通铺，到门口开口冲着两人说：
“今天晚上咱们恐怕是睡不好了，听说有人凌晨都去供销社那边排队，咱们要想能抢到，估计也要凌晨去！”
“你们两个别去了，按一个人去排队就行！”
陈大虎拍着胸脯。
陈向前正准备说话，那三个人从里头出来。
年轻那个嘴里还嘟囔着：
“这也太黑了，光是看着麻袋就一毛！”
老把式摇了摇头：
“甭说那些有的没的，一毛就一毛吧，回头队里给报销，这次来主要的任务是抢到冻梨！”
“明天一早……咱们尽量天刚亮就去！”
两队人马在大通铺排房门口撞上。
“李通？！”
“王爱华！”
李通和对面戴眼镜、一看就是知青的互相指着对方同时开口。
两人狠狠拥抱在一起。
弄的陈向前和其他三人都有些懵，面面相觑。
激动了一阵。
李通赶忙解释：
“这位从小学到高中，我们一直都是同学！”
“王爱华！”
朝着陈向前：
“这位是我们队的青年骨干，陈向前，陈大虎！”
“幸会，幸会！”
几人握手。
王爱华也连忙向众人介绍：
“这位是我们红旗大队最会驾车的老把式，王根生王老同志！”
“这位是我们红旗大队的骨干，张火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