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和王爱华介绍完，两拨人算是认识，进了大通铺身子暖和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一聊，发现大家都是冲着动冻梨来的。
“咱们得到消息算是晚的了，离公社最近的奋进生产队，早早就得到消息了，俺们的消息还是人家透出来的。”
驾车老把式王根生狠狠抽了口散烟。
大通铺里没有不抽烟的，闻着这散烟味儿也觉得舒坦。
“俺们妇女主任的小侄女儿嫁到奋进生产队了，昨个晚上，连夜托人给的消息，这不，俺们今天从下午一直赶到现在。”
红旗大队离公社有点距离，紧赶慢赶，从下午一直赶到晚上。
“谁让人家距离近呢？二十来分钟的路，啥消息都是人家先得了。”陈向前眯着眼睛，美美的抽根散烟，靠在炕上，“老爷子，你们大队离公社这么远，没有代销点供销社？”
一提起这话题，王根生老爷子唉声叹气的：
“大队里的供销社卖两根粗麻绳，卖点米面的，顶到头了，买冻梨，想也别想！”
“你们队里呢？”
陈向前和李通相视苦笑。
“人数不够，距离又近，没设供销社。”
王根生老爷子摇了摇头：
“没有也好，你们距离近，来一趟也方便！”
“俺们仨也是第一回过来，前几回都是老支书，去年老支书修路的时候伤到腿，实在没办法，才让俺们来的。”
“俺们村已经有两年没吃上冻梨了，就去年，大队上几个知青小伙去县里学习，合着买了十来个！”
“那味道甜的呢！”
王根生老爷子一脸感慨。
躺在床边炕上的赵火生翻了个身：
“老叔，可别说了，那几颗梨子，都坏了，下面都成脓水了，一人咬了一口，我反正是没吃出来味儿！”
王根生老爷子伸出烟袋子往那边一砸：
“知足吧你，你要想吃好的，明天早上早点去排队！”
赵火生往窗户那儿凑了凑，拉了拉破窗帘，挡住窗户上的小洞。
“俺早上五点就去！”
这大个子说话也又憨又直，跟大虎似的。
别看名字，听着很有韵味，其实是因为他娘生他的时候，院子里烧着一大盆篝火，家里老爷子就取了这个名字。
“五点可难！”
陈向前嘟囔了一句。
别看王老爷子年纪大，耳朵倒是尖的很，听着陈向前的嘟囔，忍不住问了一句。
“向前同志，你是说五点去有点晚？”
陈向前点了点头，看着三人忍不住问：
“你们来的时候就没打听打听吗，或者说，你们之前一直来的老支书也没交代什么？”
王根生老爷子摆了摆手：
“老支书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卧病在床。”
“俺们这回来，就是憋着一口气，让支书吃上一颗全须全尾的好冻梨！”
王根生老爷子语气掷地有声，大口大口抽着旱烟。
坐在一旁的红旗大队知青王爱华插口说道：
“俺们来的时候问清楚了！”
“咱这儿的供销社，早上八点开门，据说七点半供销社的售货员就会到岗位，俺们提前三个小时去，肯定能排个好位置！”
这也算是做了功课。
但。
还是太嫩了。
陈向前大摇其头：
“你们这样算，低估了冻梨的难买！”
“我告诉你们吧。”
“真按你们的想法，你们估计连梨皮都买不到！”
王爱华赶紧递了根烟给陈向前：
“陈同志您细说！”
陈向前吐了口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冻梨少，拿的人多，不说别的，咱公社大大小小的队伍，上万号人，怎么可能都分到。”
“普通人也只有排队这一条路，都想着去的早能买到，那可不，都提早去，时间越提越早，你们可能觉得提前三个小时就很早了。”
“我听人说，有的人凌晨都去排队了！”
“凌晨……”王爱华看了看窗外，漆黑黑的夜幕将整个大车店都吞没了，那一盏摇曳的马灯倔强地亮着。
“那就是这会儿就得去？”
赵火生一把抓着自己的大棉袄，似乎要往外跑。
王根生老爷子急忙抓住他：
“你都折腾一下午了，再熬一夜，能受得了？躺着！”
赵火生昂着头：
“老叔，你这都小看我了吧，前几年打谷子晒谷子，别说是连夜干了，我连熬了三天，队上给我评了个先进您忘了。”
王根生冷笑：
“是熬了三天，日夜连轴干，你他娘那次干完也躺了两天，期间昏昏沉沉的，都是你老娘照顾的你，你忘了？！”
“难不成你还想让你老娘日日夜夜担心，把眼睛哭瞎你才满意？！”
这下。
赵火生也不再坚持，灰溜溜的裹着衣裳，回炕上。
“向前同志，可否再说说您知道？”
王爱华又递上了一根烟，顺便又发给了李通和大虎。
这事儿总归也不是什么秘密。
说实在的。
王爱华要是在前头或者是在公社里，随便找个人递几根烟也能打听。
陈向前接过烟。
直截了当的说：
“咱也都算是认识了，一个阶级的同伴，有些话我也就直着说了！”
“凌晨两三点去，排上队估计有戏，再晚就不一定了。”
炕头上。
赵火生：“那赶紧眯一眼，两三点我去排着队伍！”
王根生老爷子抽了两口烟，有些担心的看着赵火生。
“要是明天实在点儿背，供销社不卖，或者没买到，倒还是有一个办法！”
王爱华急忙追问：
“还有啥办法。”
“黑市！”
陈向前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坡上去，那地方有个破窑，那就是黑市再往上是乱葬岗，那里也有人交易。”
这话听的，老把式和王爱华都是一惊。
王爱华一个激灵，猛的从炕上跳下去，迅速的探出脑袋往窗外看。
抽着旱烟的王根生敲了敲烟杆子：
“这话可不兴乱说！”
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
“这可是投机倒倒把的事儿，咱可不兴干！”
陈向前同样压低声音。
“我就是随口一说，您也就随口一听，真要出个万一，好歹你也有条路去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