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卷二七
赫连达(?—573),字朔周,盛乐(今内蒙和林格尔以北)人,赫连勃勃的后裔。他的曾祖父因避难改姓杜氏。赫连达小时跟随贺拔岳征战,待贺拔岳被害后,便车骑到夏州(今陕西靖边东北)迎请字文泰主持军务,因此得到宇文泰的信任。他屡次参加大小战役,皆立下战功,历任都督、帅都督、大都督、骠骑大将军、大将军,同时屡次出任州、郡长官。西魏文帝大统(535—551)初,由朝廷下诏让他复姓赫连氏。他为官廉洁,在为维护双方关系而接受边境胡人赠送的羊后,他拒绝主管官员用官物回赠的提议,坚持用自己私人的缯帛来回报胡人。
赦连达字朔周,盛乐人,是赫连勃勃的后裔。他的曾祖父库多汗,因为避难而改姓杜氏。
赫连达性情刚强鲠直,有胆大。他年轻时跟随贺拔岳征战有功,被任命为都将,赐爵长广乡男,又迁任都督。到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军中惊扰不安。赵贵建议迎接字文泰主持军务,诸将犹豫未决。赫连达说:“夏州刺史宇文泰先前担任行台左丞,谋略过人,是一时之杰。今天的事情,非此公不可。赵将军的建议是正确的。我请率轻骑去报告哀讯,并迎请他前来。”诸将中有的人想要向南追回贺拔胜。有的人想要向东报朝廷。赫连达又说:“这些都是远水不救近火,没什么好说的。”赵贵于是把迎接宇文泰的计划定下r来,命令赫连达立即赶往夏州。宇文泰见到赫连达痛哭,问他缘故,赫连达将情况如实讲出。字文泰遂以数百名骑兵南赴平凉,率军向高平进发,命令赫连达率领骑兵占据弹筝峡。当时百姓惶惧不安,四散奔逃者很多。有数村的百姓,正扶老携幼,驱赶牲畜,想要入山避难。赫连达部下的军士都想抢先劫掠他们。赫连达说:“远近的黎民百姓,大多受制于贼,如今要是遇到就加以抢掠捆绑,怎么能称为吊民伐罪!不如因此来加以安抚百姓,以显示义军的恩德。”于是以恩德信义来加以安抚,百姓都乐于归附,此后百姓相互转告,都恢复旧业。宇文泰听说后颇为称赞。侯莫陈悦被平定后,加赫连这为平东将军。宇文泰对诸将说:“当清水公(贺拔岳)遇害之时,你们的性命都控制在贼人手中,虽然想要来告诉我,但无路可通。杜朔周冒万死的危险,远道来向我报告,于是我们才能共尽忠节,同雪仇耻。虽然这是靠众人的力量,但他所起的作用十分关键。这样的功劳还不加以酬报,怎么能劝人行善。”于是赐给赫连达二百匹马。赫连达一再辞让,字文泰不许。魏孝武帝入关后,褒赏助劳,以赫连达首先迎请元帅,匡复秦、陇,给他进爵为魏昌县伯,封邑有五百户。
赫连达跟随仪同李虎攻破曹泥,被任命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通直散骑常侍,增加封邑,加上先前的共有一千户。他又跟随字文泰收复弘农,参加沙苑之战,都立下战功,又增加封邑八百户,被任命为白水郡守,转任帅都督,加持节,为济州刺史。朝廷下诏命令他恢复姓赫连氏。以他的功勋与声望都高,任命为云州刺史,正是他家乡所在的州。给他进爵为公,任命为大都督,不久,又授予他仪同三司。
他跟随大将军达奚武进攻汉中。梁宜丰侯萧循抵抗许多日子以后,才表示愿意投降。达奚武询问诸将应采取什么对策。开府贺兰愿德等以梁军粮食已尽,想要猛攻以消灭梁军。赫连达说:“不战而取得城池,是最上策。不该贪图得到他们的子女,夺取他们的财帛。穷兵黩武,仁者是不这样做的。而且看他们的将士马匹还很强,城池也很坚固,既使能攻克,必然将是双方都损失巨大。如果他们困兽犹斗,则成败尚未可知。何况行军作战之道,以保全军力为上。”达奚武说:“你说得很对。”就命令将帅各述己见,于是开府杨宽等都同意赫连达的提议,达奚武遂接受萧循的投降。班师还朝后,赫连达升任膘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并进爵为蓝田县公。
初建六官制度时,赫连达被任命为左遂伯。后出任陇州刺史。周武帝保定初,迁任大将军、夏州总管、三州五防诸军事。赫连达虽然不是文官,然而性情质朴正直,尊奉朝廷法度,虽多施用鞭刑,而对判处死罪十分慎重。他性格又很廉洁俭朴,边境的胡民有人送羊给赫连达,他想要与胡人相结交,就以缯帛进行回报。主管官员请求使用官物,赫连达说:“羊被送入我的厨房,而用官府仓库的东西去回报,是欺瞒上司。”命令取自己私人的绪帛给予胡人。有见识的人都很称赞他这种仁厚的行为。不久,他又被进爵为乐川郡公。周武帝建德二年,他进位为柱国,同年去世。他的儿子赫连迁承袭爵位。周静帝大象中,赦连迁位至于大将军、蒲州刺史。
【原文】
赫连达字朔周,盛乐人,勃勃之后也。曾祖库多汗,因避难改姓杜氏。
达性刚缓,有胆力。少从贺拔岳征讨有功,拜都将,赐爵长广乡男,迁都督。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军中大扰。赵贵建议迎太祖,诸将犹豫未决。达曰:“宇文夏州昔为左丞,明略过人,一时之杰。今日之事,非此公不济。赵将军议是也。达请轻骑告哀,仍迎之。”诸将或欲南追贺拔胜,或云东告朝廷。达又曰:“此皆远水不救近火,何足道哉。”贵于是谋遂定,令达驰往。太祖见达恸哭,问故,达以实对。太祖遂以数百骑南赴平凉,引军向高平,令达率骑据弹筝峡。时百姓惶惧,奔散者多。有数村民,方扶老弱、驱畜牧,欲入山避难,军士争欲掠之。达曰:“远近民黎,多受制于贼,今若值便掠缚,何谓伐罪吊民!不知因而抚之,以示义师之德。”乃托以恩信,民皆悦附,于是迭相晓语,咸复旧业。太祖闻而嘉之。悦平,加平东将军。太祖谓诸将曰:“当清水公遇祸之时,君等性命悬于贼手,虽欲来告,其路无从。杜朔周冒万死之难,远来见及,遂得共尽忠节,同雪仇耻。虽藉众人之力,实赖杜子之功。劳而不酬,何以劝善。”乃赐马二百匹。达固让,太祖弗许。魏孝武入关,褒叙勋义,以达首逆元帅,匡复秦、陇,进爵魏昌县伯,邑五百户。
从仪同李虎破曹泥,除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通直散骑常待,增邑并前一千户。从复弘农,战沙苑,皆有功。又增邑八百户,除白水郡守,转帅都督,加持节,除济州刺史。诏复姓赫连氏。以达勋望兼隆,乃除云州刺史,即本州也。进爵为公,拜大都督,寻授仪同三司。
从大将军达奚武攻汉中。梁宜丰候萧循拒守积时,后乃送款。武问诸将进止之宜。开府贺兰愿德等以其食尽,欲急攻取之。达曰:“不战而获城,策之上者。无容利其子女,贪其财帛。穷兵极武,仁者不为。且观其士马犹强,城池尚困,攻之纵克,必将彼此俱损。如其国兽犹斗,则成败未可知。况行师之道,以全军为上。”武曰:“公言是也。”乃命将帅各申所见。于是开府杨宽并同达议,武遂受循降。师还,迁源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蓝田县公。
六官初建,授左遂伯。出为陇州刺史。保定初,迁大将军、夏州总管、三州五防诸军事。达虽非文史,然性质直,尊奉法度,轻于鞭挞,而重慎死罪。性又廉俭,边境胡民或债达以羊者,达欲招纳异类,报以增帛。主司请用官物,达曰:“羊入我厨,物出官库,是欺上也。”命取私帛与之。识者嘉其仁恕焉。寻进爵乐川郡公。建德二年,进位柱国,亮。子迁嗣。周静帝大象中,位至大将军、蒲州刺史。辛公义
辛公义(552~613年),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县)人,出身官宦之家。他幼年丧父,由母亲抚养成人。在北周建德(572~577年)初年,被授为宣纳中士;不久,又升为内史上士,参掌机要。待北周宰相杨坚篡周称帝后,被任命为礼部主客侍郎兼领内史舍人事。随后,又陆续升迁为岷州(今甘肃岷县)刺史、牟州(今山西太原西南)刺史、扬州道黜陟使和司隶大夫等。
一
辛公义就任岷州刺史之前,由于当地经济文化都很落后,渐渐形成了一种恶劣的风俗:百姓一旦生了病,其家人因怕传染,不但不尽孝义之道,反而“远而避之”,连父子、夫妻之间都如此,致使病人得不到照料和医治,忍受着病痛的煎熬而活活等死。辛公义到任后,甚为此俗忧虑。他认为:如不改变这种愚昧而不通人情的习惯,将严重影响百姓的生产生活和社会安定。于是,他派属吏分头去巡视全州,凡发现有病的老百姓,一律将他们抬到官衙中,安置在厅堂里,请医生为他们诊治。若是伏天瘟疫流行,有时厅堂里的病人多达数百,连走廊里也都住得满满的。为便于照顾他们,他将自己的床和办公桌也搬到了他们中间,一边就地办公,一边处理其他问题。他还将自己的全部俸禄捐献出来,为病人求医买药,供给饮食。在他精心护理下,许多人都转危为安,渐渐恢复了健康。
待病人痊愈后,辛公义又让人将他们的亲属找来,推心置腹地对他们说:一个人生了病,最需要的是照顾。但是,你们过去却抛弃病人,不给他们医治,不管他们饮食,反而增加他们精神上的痛苦,他们当然会病得越来越重,直至死去。相反,如果及时治疗,多方照看,他们便会恢复健康的。你们看,这不是一个个都康复了么?至于怕传染,也没有任何依据。我把这些病人都聚集一起,自己日夜坐卧其间,如果说传染,第一个被传染的应该是我,而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所以,你们不该相信那一套!病人的家属们听罢,无不羞愧难当,领着自己的亲人再三叩谢而去。
二
从此,当地“始相慈爱,此风遂革”。人们抚今追昔,“合境之内”都将辛公义“呼为慈母”。
辛公义迁任牟州刺史时,牟州牢狱正人满为患。他听说后,感到不正常,又事关重大,所以到任的第一天便着手处理这件事。
为掌握第一手材料,辛公义来到狱中,露天坐在牢狱旁边,亲自提问每一位犯人。一连10多天,天天如此。直到“决断咸尽,方还大厅”。对一些新的诉讼,辛公义总是先不立案,而是派值班的助手审问;若遇到疑难案件,当天没能审完,则将犯人关起来。同时,他自己也不回宿舍睡觉,而是寄宿在大厅里。有人劝他:此事有别人办理,您何必自找苦吃:他表示:我作为刺史,没能引导百姓向善,才出现了犯罪而被关押。关在狱中的都是我的子民,我能心安吗?
辛公义的义举传出后,牟州百姓深受感动。甚至连在押的犯人也动了情。一个个竞相认罪、服罪。一旦有人提出打官司,乡村父老就会马上站出来劝阻:这样的小事,何必去劳烦辛使君!因此,狱讼迅速减少,社会风气明显好转。
在此情况下,辛公义又开始率领百姓兴修水利,发展生产,走致富之路。据史载,有一年普降暴雨,“自陈、汝至于沧海,皆苦水灾”;而牟州境内,由于水道犬牙交错,“独无所损”。
三
辛公义于仁寿元年(601年)被任命为扬州道黜陟使。黜陟使,是负责了解民间疾苦和侦查官员善恶的官,权力和影响都很大。
当时,太子杨广的儿子、豫章王杨暕正驻扬州。杨暕小时候聪明伶俐,颇受隋文帝喜爱;但长大后却渐渐变得骄恣起来。他凭其权势,欺男霸女,为所欲为,犯下了种种罪行。过去,他曾听说过辛公义爱民如子、执法如山的有关情况,所以生怕他发现自己的不法行为后,会向皇上进行揭发检举。于是,未待辛公义到达扬州,他便派人提前去境外迎候,并求其手下留情。辛公义明白他的用意,但仍明确表示:我是奉诏而来的,岂敢徇私情?
到达扬州后,辛公义依旧秉公办事,很快便将杨暕及其手下所犯罪行一一查清。接着,如实报告给了隋文帝。
3年后,隋文帝驾崩,杨广即位,是为炀帝。炀帝听信杨暕等人的谗言,将辛公义罢了官。但直臣和百姓却连续不断地聚集在一起,想方设法地为他鸣冤叫屈。炀帝为了笼络人心,不得不恢复了他的官职。
辛公义年过花甲时又担任了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在一次从征高丽的战役中,卒于柳城郡(今辽宁朝阳),享年62岁。魏征
魏征(580~643年),字玄成,魏州典城(今河北馆陶)人。他是唐初杰出的政治家和史学家,曾官至相位,进封郑国公。
魏征不但以谏诤流芳千古,而且在廉政爱民方面也堪称楷模。
一、安民
隋末唐初,由于连年灾荒和战乱,中华大地曾一片萧瑟。据史载,当时从洛阳向东直至大海,“茫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不闻,道路萧条”。唐太宗李世民登基后,曾围绕如何治国的问题让大臣们各抒己见。这时,有人提出:人心已变得浮**奸诈,应学秦朝施以严刑峻法;有人认为人心虽变,但民不聊生,宜仿汉朝而以仁义、刑律双管齐下。时为谏议大夫的魏征力排众议,极力主张“偃武修文”,“抚民以静”,从而使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他说:“凡事皆须务本。国以人为本,人以衣食为本,凡营衣食,以不失时为本。夫不失时者,在人君筒静乃可致耳。”他还将隋初和唐初的国势加以对比,说隋初的仓廪、户口、甲兵都比唐初又多又强,但“隋以富强动之而危,我以寡弱静之而安”。唐太宗深以为然,遂采纳了他那“抚民以静”的方针。
“抚民以静”,主要是不进行对外战争、不进行巡游之类的活动,以使百姓减少兵役、力役负担。
不久,北方突厥大兵压境,一直打到渭水以北。这时,满朝文武大都主张出兵作战,唐太宗却听从了魏征的建议,力主议和,并与突厥订立了“便桥之盟”,使之退兵。
接着,西域高昌王去麹文泰和一些小国使者一道来长安朝见唐太宗。唐太宗很高兴,当即下令派使者远迎。魏征却反对说:如果让他们作为商贾往来,边境百姓可以得到利益;如果将他们当作贵宾来接待,国家的财力必将消耗太大,沿途州县也一定会受到骚扰。唐太宗又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停止了远迎。
唐太宗曾一度打算营造一座新宫殿,材料也已准备齐全,只待择一吉日开工。也是听取了魏征的意见,才打消原来的念头。不少大臣基于唐太宗患有“气疾”,而“气疾”又怕潮湿,便一再奏称“宫中卑湿”,理当建座高点的台阁。但是,唐太宗始终没允许。
为利于百姓发展生产,尽快脱贫致富,唐太宗还根据魏征的建议制订了“安人理国”的四项措施,即: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在园子里种了几亩庄稼,亲自耕作,以便体会百姓之艰辛,鼓励百姓更勤俭。
经过数年的艰苦努力,社会状况大为好转。一些流散人口纷纷回乡,到处“连续丰稔”,“马牛布野”。粮价从最初的斗米一匹绢,到斗米四、五钱,再到斗米三钱。过往行人“自山东至于沧海,皆不赍粮,取给于路”,很快呈现出贞观时期“太平盛世”的大好局面。
二、谏诤
随着国势的迅速好转和颂歌的日益增多,唐太宗渐渐滋生起骄傲与享乐的苗头。魏征惟恐他“滑坡”,常常犯颜直谏。
贞观六年,唐太宗在一些大臣的鼓动下,决定封禅泰山。魏征得知后,立即劝阻道:陛下虽然功高盖世,但百姓的生活还不富足;天下虽已平安,但财力还不十分充裕,还不足以应付重大的事变;隋末的战乱只过去十几年,国家的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时候去进行封禅大典,必然会烦扰百姓。即使陛下蠲免几年的赋税,也不足以补偿对百姓的损害。所以,封禅之仪是图虚名而受实害,实在不应该实行。开始,太宗很不高兴;但仔细一想,觉得他言之有理,也便依了他。
贞观十一年(637年),唐太宗为了个人享受,下旨在洛阳修建飞山宫。魏征得悉后,立即上疏反对。他说:“隋炀帝恃其富强,不虑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穷困,以至身死人手,社稷为墟。陛下拨乱反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于卑宫。若因基而增广,袭旧而加饰,则以乱易乱,殃咎必至,难得易失,可不念哉!”唐太宗听罢,思忖再三,下决心停修了飞山宫。
不久,唐太宗去洛阳巡视,住在了显仁宫。因当地供奉不周,他大发雷霆,并将有关官员叫过来怒斥了一通。魏征听说后,又立即进谏道:陛下因为供奉稍差就怒斥诸官,恐怕会造成恶劣影响。若将来上行下效,一定会弄得民不聊生。以前,隋炀帝出巡时常以郡县供奉多少定赏罚,结果闹得天下大乱,众叛亲离,以致灭亡。这是陛下亲眼看到的。那么,陛下又为何要学他呢?还说:像今天这样的供奉,如果知足,也可以满足了;如果不知足,即使再好上一万倍,也难以满足。唐太宗沉思了片刻,无限感慨地表示:若非爱卿,我听不到这番话!
贞观十三年(639年),魏征又针对唐太宗对自己约束不严的实际情况,特向他上了一封奏章,指出他渐不克终者有10条,此即历史上有名的《十思疏》。《十思疏》的前几条是:一、贞观之初,无为无欲,清静之化,远被暇荒;今则求骏马于万里,市珍奇于域外,取怪于道路,见轻于戎狄。二、贞观之始,视人为伤,恤其勤劳,每存简约,无所营为;顷年以来,意在奢纵,轻用人才,乃云“百姓无事则骄逸,劳役则易使”。三、贞观之初,损己于利物;至于今日,纵欲以劳人,卑俭之迹岁改,骄侈之情日异。虽忧人之言不绝于口,而乐身之事实切于心。四、贞观之初,砥砺名节,不私于物,惟善是与,亲爱君子,疏斥小人;今则不然,轻亵小人,礼重君子。重君子也,敬而远之;轻小人也,狎而近之。近之则不见其非,远之则莫名其是……他还强调指出:“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衷心希望唐太宗能居安思危,善始善终,励精图治,继续发展贞观之治。这篇奏疏,极大地震动了唐太宗。他“深觉词强理直,遂列为屏障,朝夕瞻仰”,并当面向魏征说:“朕今闻过矣,愿改之,以终善道。”
当然,有时候也由于魏征谏言尖锐激切,不留情面,惹得唐太宗怒不可遏。有一次,刚刚罢朝回宫的他就恶狠狠地对长孙皇后说:我早晚要杀掉这个乡巴佬!长孙皇后问他指的是谁,他说是魏征,又说魏征竟然在朝堂上当面顶撞他,使他下不了台。幸亏长孙皇后是位深名大义的贤内助,立即退入内室、换上朝服向他祝贺:“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因陛下之明也。”这才使唐太宗转怒为喜,并于次日当众重赏了魏征。
三、清廉
魏征在积极倡导清正廉洁的同时,对自己要求更为严格。
有一次,唐太宗大宴群臣。数杯酒下肚,情绪更加激昂。他说:为了国家的利益,敢于向他提意见,帮他纠正错误的,当首推魏征,并当场加封魏征的爵位,以表彰其卓著功勋。魏征却认为:一个人的爵位高了,若不警惕,会滋长骄气;富裕而不注意,会趋于奢华。于是,马上叩首,婉言谢绝了太宗的加封。
此后,魏征又因为主持修完了朝廷的祭礼、朝拜礼、军礼、婚礼和丧礼“五礼”,唐太宗按往常惯例,决定给他的一个儿子封爵。魏征再三推辞无效,竟然请太宗为他一个已故的侄子封了爵。这是因为:被封者已死,封与不封都一样。
在唐太宗提升魏征为左光禄大夫,封郑国公时,照规定,应领取从一品官的俸禄。对此,魏征又力辞再三。太宗说:“朕好比埋在矿藏中的黄金、白银,正需要像你这样高明的工匠来锻铸,你哪能推辞呢?”魏征还是一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太宗无奈,只好册封他为二品。
魏征早在青年时代就不置家产,官至宰相后,仍过着俭朴的生活。唐太宗听说他“所居室屋卑陋”,曾几次要为他营造宅第,都被他一一谢绝了。
贞观十七年(643年)初,魏征患了重病。唐太宗派人前去看他,竟发现他家中连个待客的正厅都没有。使者深为感动,马上报告给了唐太宗。唐太宗立即下令将宫中准备建造小殿的材料送给他,并限期5天之内为他建造了一个客厅。接着,又根据魏征的俭朴习惯,赐给他一些白褥、布被、几案、手杖等日常用品。在魏征弥留之际,唐太宗又带着太子前去探望他,询问他有何要求。他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要。但过了一会,又硬撑着说了一句话:“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意思是:寡妇不愁织布的纬线少,而只担心国家的衰亡。唐太宗见他这时候仍旧一心想着国家社稷,又感动,又痛惜,不禁泪流满面。
四、殊荣
据史传,魏征死的前一天晚上,唐太宗梦见他前来上朝,一如既往,状貌如常。而到第二天一早,却听到了他去世的噩耗。唐太宗强忍住无限悲伤,亲临魏府哀悼,“悲痛异状”。史书上还专此记载道:“帝临哭,为之恸,罢朝五日”。
接着,唐太宗下令以一品官的规格隆重安葬魏征。然而魏征的夫人裴氏却恳辞道:魏征一向俭朴节约,若以一品官的盛大葬礼安葬他,不符合他平生志向。唐太宗鉴此,才答应了她的请求。
史书上说:唐太宗特地为魏征“诏内外百官朝集使皆赴丧,赠司空,相州都督,谥文贞”。而到送葬那天,他又登上苑西楼,“望哭尽哀”,还作了《望送魏征葬》一诗,感叹“无复昔时人,芳春共谁遣”,并亲自为他撰写了碑文。
后来,唐太宗仍常常思念着魏征,“思不已,登凌烟阁观画像,赋诗悼痛”。他还向人叹息道:“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朕尝保此三鉴,内防己过。魏征没,朕亡一鉴矣!”
魏征生前,曾对唐太宗说:“愿使臣为良臣,不为忠臣。”太宗问:“忠良有何不同?”魏征说:良臣身有美名,如稷、契,君主也获得好的声誉。而忠臣则不同,如商纣王时的尤逢、比干,面折廷争,身诛国亡。综观魏征的一生,他的的确确算得上中国历史上少有的良臣廉臣!狄仁杰
狄仁杰(630-700)生于唐贞观四年(630年),卒于武则天久视元年(700年),字怀英,唐代并州太原(今山西太原)人。武则天时期宰相,杰出的封建政治家。
狄仁杰出生于一个官宦之家。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狄仁杰通过明经科考试及第,出任汴州判佐。时工部尚书阎立本为河南道黜陟使,狄仁杰被吏诬告,阎立本受理讯问,他不仅弄清了事情的真相,而且发现狄仁杰是一个德才兼备的难得人物,谓之“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推荐狄仁杰作了并州都督府法曹。在此任内,狄仁杰通晓了吏治、兵刑等封建典章和法律制度,这对他一生的政治活动都有重大影响。
唐高宗仪凤年间(676—679年),狄仁杰升任大理丞,他刚正廉明,执法不阿,兢兢业业,一年中判决了大量的积压案件,涉及到1.7万人,无冤诉者,一时名声大振,成为朝野推崇备至的断案如神、摘奸除恶的大法官。为了维护封建法律制度,狄仁杰甚至敢于犯颜直谏。仪凤元年(676年),武卫大将军权善才误砍昭陵柏树,唐高宗大怒,命令将其杀死。狄仁杰奏罪不当死,唐高宗疾言厉色地说:“善才斫陵上树,是使我不孝,必须杀之!”狄仁杰神色不变,据法说理:“犯言直谏,自古以为难。臣以为遇桀、纣则难,通尧、舜则易。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杀之,是法不信于人也,人何措其手足!”“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杀一将军,千载之后,谓陛下为何主?此臣不敢奉制杀善才,陷陛下于不道”。终于迫使唐高宗改变了主意,赦免了权善才的死罪。
不久,狄仁杰被唐高宗任命为待御史,负责审讯案件,纠劾百官。任职期间,狄仁杰格守职责,对一些巧媚逢迎,恃宠怙权的权要进行了弹劾。调露元年(679年),司农卿韦弘机作宿羽、高山、上阳等宫,宽敞壮丽。狄仁杰上奏章弹劾韦弘机引导皇帝追求奢泰,韦弘机因此被免职。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狄仁杰毫不留情的揭露其为非作歹的罪行,请求交付法司审理。唐高宗想宽容包庇王本立,狄仁杰以身护法:“国家虽乏英才,岂少本立辈!陛下何惜罪人以亏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请弃臣于无人之境,为忠贞将来之戒!”王本立最终被定罪,朝廷肃然。后来,狄仁杰官迁度支郎中,唐高宗准备巡幸汾阳宫,以狄仁杰为知顿使,先行布置中途食宿之所。并州长史李冲玄以道出妒女祠,征发数万人别开御道。狄仁杰说:“天子之行,千乘万骑,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妒女之害耶?”,俱令作罢,免除了并州数万人的劳役。唐高宗闻之赞叹说“真大丈夫矣!”
武则天垂拱二年(686年),狄仁杰出任宁州(今甘肃宁县、正宁一带)刺史。其时宁州为各民族杂居之地,狄仁杰注意妥善处理少数民族与汉族的关系,“抚和戎夏,内外相安,人得安心”,郡人为他勒碑颂德。是年御史郭翰巡察陇右,宁州歌狄刺史者盈路,郭翰返朝后上表举荐,狄仁杰升为冬官(工部)侍郎,充江南巡抚使。狄仁杰针对当时吴、楚多**词的弊俗,奏请焚毁祠庙1700余所,唯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祠,减轻了江南人民的负担。垂拱四年(688年),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起兵反对武则天当政,豫州刺史越王李贞起兵响应,武则天平定了这次宗室叛乱后,派狄仁杰出任豫州刺史。当时,受越王株连的有六、七百人在监,籍没者多达5000人。狄仁杰深知大多数黎民百姓都是被迫在越王军中服役的,因此,上疏武则天说:“此辈咸非本心,伏望哀其诖误。”武则天听从了他的建议,特赦了这批死囚,改杀为流,安抚了百姓,稳定了豫州的局势。其时,平定越王李贞的是宰相张光弼,将士恃功,大肆勒索。狄仁杰没有答应,反而怒斥张光迅杀戮降卒,以邀战功。他说:“乱河南者,一越王贞耳。今一贞死而万贞生。”“明公董戎三十万,平一乱臣,不戢兵锋,纵兵暴横,无罪之人,肝脑涂地。”“但恐冤声腾沸,上彻于天。如得上方斩马剑加于君颈,虽死如归。”狄仁杰义正辞严,张光迅无言可对,但怀恨在心,还朝后奏狄仁杰出言不逊。狄仁杰被贬为复州(今湖北沔阳西南)刺史,入为洛州司马。
但是,狄仁杰的才干与名望,已经逐渐得到武则天的赞赏和信任。天授二年(691年)九月,狄仁杰被任命为地官(户部)侍郎、同凤阁(中书省)鸾台(门下省)平章事,开始了他短暂的第一次宰相生涯。身居要职,狄仁杰谨慎自持,从严律己。一日,武则天对他说:“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谮卿者乎?”狄仁杰谢曰:“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无过,臣之幸也。臣不知谮者,并为善友。臣请不知。”武则天对他坦**豁达的胸怀深为叹服。
狄仁杰官居宰相,参与朝政之时,也正是武承嗣显赫一时,踌躇满志之日。他认为狄仁杰将是他被立为皇嗣的障碍之一。长寿元年(693年)正月,武承嗣勾结酷吏来俊臣诬告狄仁杰等大臣谋反,将他们逮捕下狱。当时法律中有一项条款:“一问即承反者例得减死。”来俊臣逼迫狄仁杰承认“谋反”,狄仁杰出以非常之举,立刻服了罪:“反是实!”来俊臣得到满意的口供,将狄仁杰等收监,待日行刑,不复严备。狄仁杰拆被头帛书冤,置棉衣中,请狱吏转告家人去其棉。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其冤状,持书上告。武则天召狄仁杰等“谋反”的大臣面询:“承反何也?”狄仁杰从容不迫地答曰:“向若不承反,已死于鞭笞也。”又问:“何为做谢死表?”答曰:“臣无此表。”武则天令人拿出谢死表,才弄清楚是伪造的。于是下令释放此案7人,俱贬为地方官。狄仁杰被贬为彭泽今。如此,狄仁杰运用自己的才智机谋死里逃生。以后,武承嗣欲根除后患,多次奏请诛之,都被武则天拒绝。
在彭泽(今江西彭泽)令任内,狄仁杰勤政惠民。赴任当年,彭泽干旱无雨,营佃失时,百姓无粮可食,狄仁杰上奏疏要求朝廷发散赈济,免除租赋,救民于饥馑之中。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十月,契丹攻陷冀州(今河北临漳),河北震动。为了稳定局势,武则天起用狄仁杰为与冀州相邻的魏州(今河北大名一带)刺史。狄仁杰到职后,改变了前刺史独孤思庄尽趋百姓人城,缮修守具的作法,让百姓返田耕作。契丹部闻之引众北归,使魏州避免了一次灾难。当地百姓歌诵之,相与立碑以记恩惠。不久,狄仁杰升任幽州都督。
狄仁杰的社会声望不断提高,武则天为了表彰他的功绩,赐给他紫袍、龟带,并亲自在紫袍上写了“敷政木,守清勤,升显位,励相臣”十二个金字。神功元年(697年)十月,狄仁杰被武则天招回朝中,官拜鸾台(门下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银青光禄大夫,兼纳言,恢复了宰相职务,成为辅佐武则天掌握国家大权的左右手。此时,狄仁杰已年老体衰,力不从心。但他深感个人责任的重大,仍然尽心竭力,关心社会命运和国家前途,提出一些有益于社会和国家的建议或措施,在以后几年国家的社会政治生活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圣历元年(698年),武则天的侄儿武承嗣、武三思数次使人游说太后,请立为太子。武则天犹豫不决。狄仁杰以政治家的深谋远虑,劝说武则天顺应民心,还政于庐陵王李显。当时,大臣李昭德等也曾劝武则天迎立李显,但没有为武则天接受。对武则天了解透彻、洞烛机微的秋仁杰从母子亲情的角度从容地劝说她:“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附姑于庙者也。”武则天说:“此联家事,卿勿预知。”狄仁杰沉着而郑重地回答:“王者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孰非臣妾?何者不为陛下家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义同一体。况臣位备宰相,岂得不预知乎?”最终,武则天感悟,听从了狄仁杰的意见,亲自迎接庐陵王李显回宫,立为皇嗣,唐祚得以维系。狄仁杰因此被历代政治家、史学家称为有再造唐室之功的忠臣义士。
圣历元年(698年)秋,突厥南下骚扰河北。武则天命太子为河北道元帅、狄仁杰为副元帅征讨突厥。时太子不行,武则天命狄仁杰知元帅事,亲自给狄仁杰送行。突厥默啜可汗尽杀所掠赵、定等州男女万余人退还漠北,狄仁杰追之不及,武则天改任他为河北道安抚大使。面对战乱后的凋残景象,狄仁杰采取了四条措施:一、上疏请求赦免河北诸州,一无所问,使被突厥驱逼行役的无辜百姓乐于回乡生产。二、散粮运以赈贫乏。三、修驿路以济旋师。四、严禁部下侵扰百姓,犯者必斩。很快恢复了河北的安定。
久视元年(700年),狄仁杰升为内史(中书令)。这年夏天,武则天到三阳宫避暑,有胡僧邀请她观看安葬舍利(佛骨),奉佛教为国教的武则天答应了。狄仁杰跪于马前拦奏道:“佛者,夷狄之神,不足以屈天下之主。彼胡僧诡橘,直欲邀致万乘所宜临也。”武则天遂中道而还。是年秋天,武则天欲造浮屠大像,预计费用多达数百万,宫不能足,于是诏今天下僧尼日施一钱以助。狄仁杰上疏谏曰:“如来设教,以慈悲为主。岂欲劳人,以在虚饰?”“比来水旱不节,当今边境未宁。若费官财,又尽人力,一隅有难,将何以救之?”武则天接受了他的建议罢免了其役。
作为一名精忠谋国的宰相,狄仁杰很有知人之明,也常以举贤为意。一次,武则天让他举荐一名将相之才,狄仁杰向她推举了荆州长史张柬之。武则天将张柬之提升为洛州司马。过了几天,又让狄仁杰举荐将相之才,狄仁杰曰:“前荐张柬之,尚未用也。”武则天答已经将他提升了。狄仁杰曰:“臣所荐者可为宰相,非司马也。”由于狄仁杰的大力举荐,张柬之被武则天任命为秋官侍郎,又过了一个时期,升位宰相。后来,在狄仁杰死后的神龙元年(705年),张柬之趁武则天病重,拥戴唐中宗复位,为匡复唐室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狄仁杰还先后举荐了桓彦范、敬晖、窦怀贞、姚崇等数十位忠贞廉洁、精明干练的官员,他们被武则天委以重任之后,政风为之一变,朝中出现了一种刚正之气。以后,他们都成为唐代中兴名臣。对于少数民族将领,狄仁杰也能举贤荐能。契丹猛将李楷固曾经屡次率兵打败武周军队,后兵败来降,有关部门主张处斩之。狄仁杰认为李楷固有骁将之才,若恕其死罪,必能感恩效节,于是奏请授其官爵,委以专征,武则天接受了他的建议。果然,李楷固等率军讨伐契丹余众,凯旋而归,武则天设宴庆功,举杯对狄仁杰说“公之功也”。由于狄仁杰有知人之明,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狄仁杰回答:“举贤为国,非为私也”。
在狄仁杰为相的几年中,武则天对他的信重是群臣莫及的,她常称狄仁杰为“国老”而不名。狄仁杰喜欢面引廷争,武则天“每屈意从之”。狄仁杰曾多次以年老告退,武则天不许,入见,常阻止其拜。武则天曾告诫朝中官吏:“自非军国大事,勿以烦公。”
久视元年(700年),狄仁杰病故,朝野凄恸,武则天哭泣着说“朝堂空也”。赠文昌右丞,谥曰文惠。唐中宗继位,追赠司空。唐睿宗又封之为梁国公。
纵观狄仁杰的一生,可以说是宦海浮沉。作为一个封建统治阶级中杰出的政治家,狄仁杰每任一职,都心系民生,政绩卓著。在他身居宰相之位后,辅国安邦,对武则天弊政多所匡正。狄仁杰在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之治的武则天时代,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卢怀慎
——《新唐书》卷一二六
卢怀慎(?—716),滑州灵昌(今河南滑县西南)人,武则天时任监察御史,后历任侍御史、御史大夫,玄宗开元元年(713)为宰相。卢怀慎自知才能不如另一宰相姚崇,因此凡事避让,在任期间的政绩只在于荐贤举能,任宰相三年后病故。卢怀慎为官廉洁,家无储蓄,门无遮帘,饮食无肉,妻儿饥寒,生活得很贫穷。他是唐代比较清廉的一位宰相。卢怀慎的儿子卢奂在广州作太守时,不为当地的奇珍异宝所动,能保持清廉节操,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
卢怀慎是滑州人,大约是范阳的著名家族。祖父卢悊,任官灵昌县令,于是成为灵昌县人。卢怀慎在儿童时已经不凡,父亲的朋友监察御史韩思彦感叹说:“这个儿童的才器不可限量!”到他长大,中了进士,历任监察御史。神龙年间,升任侍御史。中宗去上阳宫谒见武后,武后诏命中宗十天一朝见。卢怀慎劝谏说:“往昔汉高祖受命为帝时,五天一次去栎阳宫朝见太公,因为从布衣登上皇位,拥有天下,将尊贵归于父亲,所以这么做。现今陛下遵守成法、继承皇统,怎么可以效法呢?何况应天门离提象门才二里多,骑马不能成列,乘车不能并行,从这里屡出,万一有愚人进犯车驾,虽将他问罪也来不及了。愚臣认为应将太后接到内朝以尽孝养之情,这样可以免去出入的烦难。”中宗不听。
升迁右御史台中丞。上章疏陈述当时政治,说:
臣听说“善人治理国政持续到一百年,可以克服残暴免除杀戳。”孔子说:“假若用我主持国家政事,一年仅差不多了,三年便会很有成绩。”所以《尚书》说:“每隔三年就要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就决定提拔表彰或罢免惩罚。”昔日子产为郑国宰相,变更法令,颁布刑书,第一年众人怨怒,想杀他,三年后众人感德而歌颂他。子产是贤人,他治理国家尚且需要三年才有成绩,何况平常的人呢?最近州刺史、长史司马、京畿都畿县令或者一二年,或者三五个月就迁官,而不论政绩。这样就使没有迁官的人倾耳而听,踮足盼望,争相冒进,没有廉耻,还哪有闲暇为陛下宣布风化、抚恤民众呢?礼义不能施行,户口更加流散,仓库越益匾乏,百姓日见凋弊,都因为这个缘故。民众知道官吏任职不长,便不听从他的教导;官吏知道迁官日期不远,也就不竭尽他的气力。地处爵位而偷安,用来养成资历声望,虽然圣明君主有勤劳治理天下的志向,然而侥幸的道路已经开启,上下之间互相欺骗,怎么能尽力作到至公呢?这是国家的疾病。贾谊所说的脚掌反转不能行,是小小的毛病,这个病不治好,虽有名医和、名医缓也将不能治。汉宣帝考核名实,大兴治理,致使风俗向化。黄霸是优良的太守,宣帝对他加官秩赐黄金,就地表彰他的政绩,但终于不肯将他迁官。所以古时担任官吏的,以至能延长到子孙。臣请求都督、刺史、长史司马、畿县县令任职不满四年,不能迁官。如果治理的特别优异,或者可以加赐车马裘服俸禄官秩,派使节慰问,下诏书劝勉,须等到有公缺,才提拔上来以鼓励治理有才能者。对那些不称职或贪婪暴虐的人,则免官放归乡里,以表明赏罚的信义。
昔日“唐尧、虞舜稽考古事,建立官职,只有百名官员”。“夏朝、商朝官吏加倍,还能够任用才能之士”。这是说减省官吏。因此说:“官员不必完备,只在他的才能”。“不要荒废百官职务,上天设立的官职,由人来代行。”这里讲的是选择人才。现在京师各官司员外官,多出数十倍,是近代以来没有过的事。若说官员不必完备,这就是多余;若说人能代行天职,这些人却大多不掌事务,然而俸禄的支出,一年达亿万之巨,白白空竭了府库的储藏,这难道是求得治理的本意吗?现在民力极其凋弊,在黄河渭水扩大漕运,也不足以供给京师,公室私家损耗无数,边境尚不平静。如果水旱成了灾害,租税收入减少,边境出现敌情警报,赈救的谷物储量不足一年,陛下将用什么来解决危难呢?“不要轻易使用民力,这会使人危难;不要安于其位,因为这很危险”。这是说要谨小慎微。审查这些员外官员,都是当世有才干的良吏。因才能提拔他们但不发挥他们的作用,用名位尊敬他们但不竭尽他们的才力,从过去以来,使用人材难道是这样吗?臣请求将那些员外官中有才能可以担任地方长官或高级僚佐的官员,一并加以升迁,让他们在地方上出力,由朝廷核查他们的政绩。若有年老有病不能任职的,一切停罢,使得贤者与不贤者能截然分开,这就是当前的迫切事务。
争思宠,贪贿赂,欺侮鳏夫寡妇,这是政事中的祸害。臣见朝廷内外官员中有贪污受贿、声名狼藉,以及残害平民的官员,虽然被流放贬官,但很快就升迁回来,仍然作地方长官,被委任在江淮、岭表、沙漠地方,只是粗略表示一下惩罚贬斥。他们内心中自暴自弃,使贪财聚敛不顾其身,到底也没有侮改之心。圣明的君主对于万物应该平分恩泽没有偏向,用有罪的官吏治理远方,等于是给奸人恩惠而遗弃了远方的民众。远方州郡,哪点辜负了圣明教化,要单独承受这种恶政呢?边境地方夷族与华人杂居,恃仗险要依靠路远,容易扰乱而难于安定。如果长官没有治理的才能,就会使平民流亡,起事成为盗贼。由此说来,平凡之才都不可用,何况奸猾的官吏呢?臣请求因贪赃而被停罢官职的人,罢官不到数十年,不得赐思录用。《尚书》说:“识别善恶”,讲的就是这个道理。童疏奏上,没有答复。
升任黄门侍郎、封爵渔阳县伯。与魏知古分别掌管东都的选举事务。开元元年,进任同紫微黄门平章事。三年,改任黄门监。薛王舅舅王仙童暴虐百姓,御史台调查掌握了他的罪行,已经申报立案,这时又有诏书命紫徽省、黄门省覆核查实。卢怀慎与姚崇上奏说:“王仙童罪状十分明白,如果御史都可以怀疑,那么其他人怎么还能够相信呢?”于是结案。卢怀慎自认为才能不如姚崇,因此事务都推让给姚崇,自己则概不专断,当时人讥笑为“陪伴吃饭的宰相”。又兼任吏部尚书,因疾病恳请退休,被批准。去世,追赠荆州大都督,谥号为文成。留下遗言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玄宗对此十分伤悼并感叹。
卢怀慎清廉俭朴不经营产业,衣服、器物上没有用金玉做的豪华装饰,虽然地位尊贵但妻子儿女仍然寒冷饥饿。得到的俸禄赐物,毫不吝惜地给予朋友亲戚,随给随无,很快散尽。赴任东都去掌管选举,随身用具只有一个布袋。得病后,宋璟、卢从愿去看望,见铺的席子单薄而破旧、门上没挂帘子,适逢有风雨刮来,举起席子遮挡自己。天晚了摆饭招待,只有两盆蒸豆、数碗蔬菜而已。临别时,卢怀慎握着二人的手说:“主上急于求得天下大治,然而在位年久,对勤勉稍有些厌倦,恐怕要有险恶之人乘机被任用了。你们记住这些话!”到治丧时,家里没有留下储蓄。玄宗当时将要前往东都,四门博士张星上言说:“卢怀慎忠诚清廉,始终以正直之道处世,对他不给予优厚的赏赐,就不能劝人从善。”于是下诏赐他家织物百段,米粟二百石。玄宗后来回京师,在鄂、杜间打猎,望见卢怀慎家围墙简陋低矮,家人像办什么事,就派使节驰往询问。使节回来报告说是卢怀慎死去二十五个月后的大祥祭祀,玄宗于是赏赐细绢帛,并因此停止了打猎。经过卢怀慎的墓时,石碑尚未树立,玄宗停马注视,泫然流泪,诏书命官府为他立碑,令中书侍郎苏廷草拟碑文,玄宗亲自书写。
儿子卢奂、卢奔。卢希早年正直,做官有清白名声,历任御史中丞,出任陕州刺史。开元二十四年。玄宗回长安,在陕州停留,赞许他的善政,在他办公的厅里题写赞词说:“身负刺史重任,分掌陕地大州。也已利沾万物,心怀忠君忘身。真是国家珍宝,不失卢公家风。”不久召入朝廷任兵部侍郎。天宝初年,任南海郡太守。南海处水陆交汇之地,物产瑰丽珍奇,前太守刘巨鳞、彭果都因贪赃获罪,因此以卢矣代任。污吏敛手不敢贪污,宦官来买舶来品时也不敢干扰卢矣的法令,于是远方民俗十分安定。当时认为从开元以后四十年,治理广州而有清廉节操的,宋璟、李朝隐、卢希三人而已。最终任官尚书右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