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张汤者,杜人也。其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儿守舍。还而鼠盗肉,其父怒,笞汤。汤掘窟得盗鼠及余肉,劾鼠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其父见之,视其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父死后,汤为长安吏,久之。

周阳侯始为诸卿时,尝一系长安,汤倾身为之。及出为侯,大与汤交,遍见汤贵人。汤给事内史,为宁成掾。以汤为无害,言大府,调为茂陵尉,治方中。

武安侯为丞相。征汤为史,时荐言之天子,补御史,使案事。治陈皇后蛊狱,深竟党与。于是上以为能,稍迁至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今,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已而赵禹过为中尉,徙为少府,而张汤为廷尉;两人**。而兄事禹。禹为人廉倨。为交以来,舍毋食客。公卿相送请禹,禹终不报谢,务在绝知友宾客之请,孤立行,意而已。见文法辄取,亦不复案,或官属明罪;汤为人多诈,舞智以御人。始为小吏,乾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已心内虽不合。然阳浮慕之。

是时上方乡文学。汤决大狱,欲附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亭疑没。奏谳疑事,必预先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受而著谳决法廷尉庉令,杨主之明。奏事即谴,汤应谢,乡上意所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曰:“固为臣议。如上大臣。臣弗用,愚抵于此。”罪常释。问即奏事,上善之曰:“臣非知为此奏,乃正、监、掾史某为之。”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蔽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史深祸者;即上意所欲释,与监史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财察,于是往往释汤所言。汤至于大吏,内行修也,通宾客饮食。于故人子弟为支及贫昆弟,调护之尤厚。其送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刻深支多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丞相弘数称其美。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穷根本。严助及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仅被本画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爪牙臣,乃文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子是上可论之,其治狱所排大臣自为功,多此类。于是汤益尊任,迁为御史大夫。

会浑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仰给县官,县官空虚。于是丞上指,请造白金及五钵钱,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个,钅且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低以辅法。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晏,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下事皆决于汤。百姓不安其生,**,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侵渔,于是痛绳以罪。则自公卿以下,至于庶人,成指汤。汤尝病,天子至自视病,其隆贵如此。

匈奴来请和亲,群臣议上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者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孝文帝叙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矣。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两宫间,寒心者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举兵击匈奴,中国有空虚,边民大困贫。由此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若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慕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为诈忠。”于是上作色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掳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于是上遣山科鄣,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以后,群臣震慑。

汤之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为小史时,与钱通,及汤大吏,甲所以责汤行义过失,亦有烈士风。

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东人李文尝与汤有却,已而为御史中丞,恚,数从中文书事有可以伤汤者,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不平,使人上蜚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曰:“言变事纵迹安起?”汤详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疾,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玉,赵王怨之,并上书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击导官。汤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详不省。谒居弟弗知,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文。事不减宣。宣尝与汤有却,及得此事,穷竞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

始长史朱买臣,会稽人也,读春秋。庄助使人言买臣,买臣以楚辞与助俱幸,侍中,为太中大夫,用事。而汤乃为小变,跪伏使买臣等前。已而汤为廷尉,治淮南狱,排挤在助,买臣固心望。及汤为御史大夫,买臣以会稽守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数年,坐法废,守长史。见西,汤坐**,丞史遇买臣弗为礼。买臣楚士,深怨,常欲死之。王朝,齐人也,以术至右内史。边通,学长短,刚暴强人也,官再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论体于汤。汤数行丞相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凌折之。以故三长史合谋曰:“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汤且欲奏请,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他奸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汤又详惊曰:“固宜有。”減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果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汤具自道无此,不服。于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夺君自为计,何多以对簿为?”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为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罪者,三长史也。”遂自杀。

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他业。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讦恶言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棺,天子闻之,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乃尽案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稍迁其子安世。赵广汉

赵广汉,字子都,西汉涿郡蠡吾县(今河北博野县)人,一代名臣,执法不避权贵,生活的年代大致在汉昭帝后期及汉宣帝前期(公元前73年前后)。赵广汉年轻时做过郡吏、州从事,以廉洁和礼贤下士出名,先被推举为秀才,担任管理物价的平准令,后又被察廉为阳翟县令,因政绩突出,迁为京辅都尉,不久擢升为守京兆尹(即代理京兆尹),之后调任为颍川都的郡守,约两年后调回长安任守京兆尹、京兆尹,直至被朝廷腰斩。

汉宣帝年问发生过一件大事,长安城里数万名百姓以及官员自发聚集在皇家宫殿前,齐齐跪下,他们有的神情肃穆,有的情不自禁地低泣,有的则抑制不住地大哭……这数万名人是因为听说了赵广汉即将被腰斩的消息,尊来送别广汉的!有的人动情地说:“我活着对国家也没什么帮助,自愿替赵京习色去死,好让他继续庇护百姓。”

这个赵京兆就是任职京兆尹(京城最高行政长官)的赵广汉,他是作挈汉代一位著名清官而名留青史的。《汉书》说:“广汉为人强力,天性慧于孝职。“他嫉恶如仇,以强有力的手腕治理地方治安,处置豪门权贵,深受可姓爱戴。而赵广汉最终遭朝廷腰斩处死的结局,更为其不平凡的经历增添了一层迷离的色彩。他为什么被腰斩?长安的官民又为什么对他的死感到如此悲伤?

事情还得从赵广汉初任京官时说起。

赵广汉从京辅都尉升为守京兆尹不久,就啃上了一块硬骨头——处理杜建一案。

杜建是赵广汉手下的一名中层官员,但资格颇老,根基颇深,为人一向霸道。在汉昭帝还活着的时候,他参加了昭帝陵墓(今陕西咸阳市西北)的预建工作,成了监造平陵的官员。建造平陵是一项较大的工程,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杜建认准这是个发财的机会,便指使门客从中非法牟取暴利。赵广汉根据举报掌握了这些事实。他先是警告杜建悬崖勒马,但杜建认为自己关系盘根错节,赵广汉岂敢随便动他,于是当面唯唯诺诺,背后不思悔-艮根本不把赵的话放在耳里。赵广汉见规劝无效,就决定将杜建正式逮捕归案。这下果然是捅了马蜂窝,人还没押到牢里,为杜建说情的人便纷至沓来,这其中有宫廷里的太监,有名门豪绅,也不乏官员。赵广汉当然知道杜建不是一般的人物,处置他会有很大的阻力,但得罪人是小事,维护国家的法纪是大事,他不给来说情的人一点面子。杜家的族人和门客不由得恼羞成隧密谋把杜建从牢里救出来。就在他们图谋不轨之时,越广汉已通过内线完全掌握了他们的阴谋,他先派出一名手下的官吏去警告那些打算劫狱的主谋者:“如果你们真的想这样干,将依法把你们灭门!”此招的震慑力不言而氐然后,赵广汉在证据确凿、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命令狱吏将杜建斩首弃市。弃市是古代的一种刑罚,就是将罪犯斩首后,将尸体置于闹市示众。事已至此,已没有人再敢为杜建说话了。京城的百姓交口称赞这件案子办得好。

处置杜建一案,可以看出赵广汉一身正气,不畏权势。他在果断和严厉的办案同时,也很注意谋略,因为这样棘手的大案,处理时稍有闪失,就有眺前功尽弃。

其时,皇室内部发生了重大变动,年仅21岁的昭帝患病而死,几经周譬。大将军霍光等大臣尊立年18岁的刘询为帝,刘询就是汉宣帝,系汉武帝-曾孙。作为守京兆尹的赵广汉,因为推立宣帝参与决策有功,得到宣帝的封赏,成为当时赐爵关内侯八人中的一名。

宣帝登基的第一年(公元前73年),赵广汉被调往颍川郡担任太守。

颍水郡治所大致在今河南省范围,因境内有颍水而得名,阳翟为郡治所,睡赵广汉曾做过阳翟的县令,对那里的情况较熟悉。颍川存在着严重的问题,需要一位政绩优良、作风凌厉的官员前去治理整顿,赵广汉无疑是一位合适的人选。

赵广汉初到颍川任上,开始着手调查研究,果然发现不少问题:豪族大姓通婚姻,势力交结庞大;官员也有与地方上富豪结为朋党的,社会乌烟瘴气。恶名昭著的原氏、褚氏两大家族更是结为姻亲,蓄养门客,横行乡里,胡作非为。颍川郡的这些豪门大族在汉武帝时代已出现,他们通过大量兼并土地来使家族得以发展,而这些地方势力的扩张必将影响到国家的兵役和税赋。赵广汉到颍川的几个月内,经过明察暗访,已搞清了本郡豪门大族的基本情况,擒贼先擒王,他把原氏、褚氏两大家族中作恶的头领抓了起来,在公布了他们行盗全贼、为害一方的罪状后,立即斩首。赵广汉不畏强暴,诛杀原、褚首恶,震惊全郡。

在办理原、褚大案的同时,赵广汉也在着手准备解决富豪、官吏拉帮结派的问题。这些人利用自己的影响,互立山头,广养门客,各自形成了一股股势力,既互相倾轧,又联手对抗,不但败坏风气,对中央和地方政府政策的实施也造成了极大的阻碍。赵广汉采取一些非常措施:他首先叫手下人设置竹筒,类似现在的保密信筒,专门接受告发的信件,这样做方便了知情者的检举揭发。在收到告发信以后,一经核实,便依法治罪。同时故意隐去揭发者的姓名,而说成是某某豪门大姓子弟所告发,以便引发他们的内讧。自此后,强宗大族的内部果然出现了分裂,并逐渐成为冤家对头,一时奸党散落,社会风气大大好转。由于赵广汉实施了各种强有力的监督管理措施,社会上各种消息都能很快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一些不法分子也因此再不敢顶风作案,因为一旦作案,赵广汉也很快就能把他们抓获。

经过赵广汉大刀阔斧的整治,颍川的面貌终于在短期内发生了根本性叫改观。

在赵广汉担任颍川太守的第二年,即公元前72年,朝廷令赵广汉带兵去前线,归属蒲类将军赵充国指挥。战事顺利结束后,赵广汉随军返回,宣帝重新任命赵广汉为守京兆尹,一年后,转为正式京兆尹。赵广汉声名在外,这次复任京兆尹,京城百姓很是高兴。

赵广汉精力充沛,办事认真,接见百姓废寝忘食。他善于学习和思考,精通“钩距”。所谓钩距,其实是一种数学推理,比如要了解马的价格,就先问狗的价格,再问羊的,再问牛的,再问到马,然后参照彼此的价格,比较验算,来推测核准,这样就可知道马价的贵或贱而不会失实了(成语“问牛知马”就源自于此)。赵广汉善于运用钩距法寻找线索,得以查清事情真相。长安几个少年,到一处偏僻的空屋谋划一起劫人,话未说完,赵广汉已经派人来逮捕惩处,这几个少年全都自招认罪。别人都想学他这一招,但没有一个人能学得像他那样精通。

赵广汉任职期间,经常能把藏匿的坏人坏事揭露出来,就连一些隐藏得很深的情况也能了解得非常清楚,上上下下对此都非常佩服。

有一次京城发生了一起绑架案:皇宫一个叫苏回的侍卫在家里被两个坏黼持了。接到报案,赵广汉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终于发现了劫人者的住处。他飞速率人赶到,为了稳住罪犯,赵广汉自己在庭院站下,叫长安丞龚奢敲门通告劫持犯:“京兆尹赵君劝告两位,千万不要杀掉人质,此人是皇宫侍卫。如果你们现在自首,将得到良好的待遇,万一有幸碰到大赦的机会,说不定还可以获得自由。”二人惊愕,又素闻赵广汉威名,想想也没其他出爵,立即打开门叩头请罪,赵广汉也有礼貌地说:“幸好你们让人质活了下来。”把犯人送到监狱后,赵广汉嘱咐狱吏善待他们,并给他们酒肉吃。按律法到这年的冬天这两名罪犯将被处以死刑,赵广汉就为他们预先安排好了棺材以及安葬用品,并派人告诉他们安心服役,两罪犯叹服:“死无所恨!”

赵广汉任职期间恪尽职守,政绩瞩目,但他对自己的工作却表示了许多遗撼,曾感叹说:“给我工作带来麻烦的常常是二辅,如果二辅也由我来兼顾,那京城一定会治理得更好。”原来汉代在京都设立三辅,即三个官署,除京兆尹外,还有左冯翊、右扶风,而这二辅地区的罪犯常越界流窜至京城作案。

官员和百姓对广汉有很高的评价,人们口口相传:“自汉代兴起以来,没有一个治理京城的官员比得上赵广汉。”

然而京城的长官是不好做的。

文武百官、权贵显要、豪门大富大多聚集在此。赵广汉因能力出众复任为京兆尹,却也因为惩腐治恶而被受到惩治的人所怨恨,这些腐恶之人利益或声誉一旦被触犯,怎会善罢甘休?

赵广汉在京城第一个得罪的是霍光家族。霍光为三朝元老,官拜司马大将军,更兼国丈之尊,位高权重,是朝廷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宣帝都对霍光非常顾忌。就在霍光死后不久,赵广汉查到霍家有非法酿酒、非法屠宰的嫌疑,便亲自带人前往霍光儿子博陵侯霍禹的宅第进行搜查,砸烂了霍家酿酒的器具,还用刀斧砍坏了门户。霍光的女儿是皇后,她向宣帝哭诉。毕竟霍光才死不久,宣帝顾及到皇后的面子,就把赵广汉叫来责备了一顿。赵矿汉由此得罪了皇亲国戚。

后来,赵广汉又因办案得罪了当朝丞相魏相和司直萧望之,二人列举了赵广汉的一系列“罪行”,广汉因此被腰斩。

长安的官员、百姓听到赵广汉因犯法而将被处决,十分震惊和悲痛。赵广汉为京兆尹时清正廉明,威制豪强,使人民安居乐业,这样的一位清官才是老百姓真正需要的啊!于是长安城里出现了众人集结为他送行的动人场面。尹翁归

——《汉书》卷七六一

尹翁归(?—前62),字子兄,西汉河东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人,后迁至杜陵(今陕西西安市东南人习文法,先后任缑氏令、都内令、弘农都尉、东海大守,后以高第守右扶风。任郡守时,以惩治黠吏豪滑为己任,所到豪民不敢犯禁,皆大治;尹翁归为政任刑,从不以能力骄人,为官公正廉洁,清正自守,在公卿之间语不及私。死后家无余财。

尹翁归,字子兄,是河东平阳人,后迁居至杜陵。尹翁归少年时使成为孤儿,与叔父一起生活。早年在牢狱中任小吏,熟悉法令文书。喜欢击剑,无人是他的对手。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霍家子弟都在平阳,他们的奴仆、家客手执兵器在街市横行霸道,官吏不敢管。及至尹翁归担任管理街市的官吏,没有人敢在街上横行不法;他公正廉明,不受贿赂,商人们都很敬畏他。

后来,他辞去官职,在家闲居。正巧田延年为河东太守,巡视各县,抵达平阳。把过去的吏员五六十人召集起来,田延年亲自接见,令习文的人站在东面,习武的人站在西面。几十人都按照命令站好,到尹翁归时,却伏地不起,他对田延年说;”翁归文武兼备,任凭您吩咐。”功曹认为这个官吏倨傲不逊。田延年说:“这有何妨。”于是把尹翁归召上前来问话,对他的见解非常惊奇,因此补任他为卒史,并带回自己的官府。他处理案件,揭发奸邪,都能够一查到底,弄清原委。田延年极看重他,自认为才能不及尹翁归。迁升他为督邮。河东郡共管辖二十八个县。分为两部、闳儒负责汾河以北,尹翁归负责汾河以南。他揭发检举官员,都依法行事,被检举的人也是罪有应得,属县的长官虽然受到惩处,却没有人怨恨。因为清廉被举荐为缑氏县尉;后又在郡中任官,所到之处,都得到治理。迁升补任为都内令,通过举廉升任弘农都尉。

受征召拜为东海太守,赴任时向廷尉于定国辞行。于定国家在东海郡。欲托他照顾两个同乡的孩子,便让这两个孩子呆在后堂等待引见。于定国与尹翁归谈了一天,也未敢把这两个人引见给尹翁归。尹翁归离开之后。于定国对这两个人说。“他是个贤良的官员,你们没有什么本事,我又不能靠私交求他照顾。”

尹翁归治理东海郡,明于观察,郡中的官吏百姓,是贤良还是不肖,以及奸邪犯法者的名字,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每个县都登记名籍,他自己亲自处理,案子太急时则稍缓一些;官吏小民稍有松懈,便把他们的罪行披露出来。每个县都要收捕狡猾的官吏和土豪劣绅,审讯他们的罪行。有的人甚至被处以死罪。收捕人一定要在秋冬季节考核官吏政绩大会的时候。他出巡各县,也不在没有事情之时,出去便要有所收捕惩处,以一儆百,官员百姓都愿服从,恐惧他的威严而改过自新、东海大土豪郯县的许仲孙奸邪狡猾。破坏吏治,郡中深受其害。每次二千石官员要逮捕他,他都依靠势力,使用奸诈伎俩自我解脱,始终没有受到制裁。尹翁归到后,将许仲孙在街市上斩首,全郡的人都震惊慑服,没有人再敢触犯法令,东海郡大治。

因政绩优异升任为守右扶风,满一年后正式任命。他选拔廉洁公正、疾恶如仇的官吏担任高官,以礼相待,并与他们同好恶。背叛尹翁归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他治理右扶风,仍采用东海郡的办法,奸邪者的名字,每个县都有记录。在伍保中发现盗贼,尹翁归便召见县里的长官,告诉他奸恶之徒的主犯名字,教他们根据踪迹类推的办法,寻找这些盗贼的藏身之处,事情常同尹翁归谁说的一样,从无遗漏。追查贫弱百姓的时候都较宽松,对豪强,则查得很严。豪强被治罪,送到掌畜官那里,让犯人铡草抵罪,要按时到达,不得由他人代替;不合要求的,都要受到鞭笞惩处,有的人痛得无法忍受,甚至以铡刀自杀而死。京城的人畏惧他的威严,右扶风大治,惩治盗贼的政绩常常在京师三辅中数第一。

尹翁归施政虽然以刑罚为主,然而他在公卿中清廉自守,言谈不涉及私事,并且温雅谦虚,不因为自己有能力而看不起别人,在朝廷的名声非常好。任官数年之后,于元康四年病逝。死后家中没有剩余的财产,天子称道他的贤良,给御史发布诏书:“我早起晚睡,志在求贤,不分亲疏远近,关键在于能够安民。右扶风尹翁归清廉公正,治理百姓的政绩突出,不幸英年早逝,未得长寿,无法完成其功业,我非常怜悯惋惜。现赐给尹翁归之子黄金一百斤,以便祭祀其父。”

尹翁归的三个儿子皆曾任郡守。小儿子尹岑曾历九卿之位,官至后将军。与尹翁归同任河东督邮的闳懦曾任广陵国相,也因政绩而闻名。因此,世人都称道田延年会识别人才。

【原文】

尹翁归字子兄,河东平阳人也,徙杜陵。翁归少孤,与季父居。为狱小吏,晓习文法。喜击剑,人莫能当。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诸霍在平阳,奴客持刀兵入市斗变,吏不能禁,及翁归为市吏,莫敢犯者。公廉不受馈,百贾畏之。

后去吏居家。会田延年为河东太守,行县至平阳,悉召故吏五六十人,延年亲临见,令有文者东,有武者西。阅数十人,次到翁归,独伏不肯起,对曰:“翁归文武兼备,唯所施设。”功曹以为此吏倨敖不逊,延年曰“何伤?”遂召上辞问,甚奇其对,除补卒史,便从归府。案事发奸,穷竟事情,延年大重之,自以能不及翁归,徙署督邮。河东二十八县,分为两部,闳孺部汾北,翁归部汾南。所举应法,得其罪辜,属县长吏虽中伤,莫有怨者。举廉为缑氏尉,历守郡中,所居治理,迁补都内令,举廉为弘农都尉。

征拜东海太守,过辞廷尉于定国。定国家在东海,欲属托邑子两人,令坐后堂待见。定国与翁归语终日,不敢见其邑子。既去,定国乃谓邑子曰:“此贤将,汝不任事也,又不可干以私。”

翁归治东海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辄披籍。县县收取黠吏豪民,案致其罪,高至于死。收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东海大豪郯许仲孙为奸猾,乱吏治,郡中苦之。二千石欲捕者,辄以力势变诈自解,终莫能制。翁归至,论弃仲孙市,一郡怖栗,莫敢犯禁。东海大治。

以高第入守右扶风,满岁为真。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与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治如在东海故迹,奸邪罪名亦县县有名籍。盗贼发其比伍中,翁归辄召其县长吏,晓告以奸黠主名,教使用类推迹盗贼所过抵,类常如翁归言,无有遗脱。缓于小弱,急于豪强。豪强有论罪,输掌畜官,使斫莝,责以员程,不得取代。不中程,辄笞督,极者至以鈇自刭而死。京师畏其威严,扶风大治,盗贼课常为三辅最。

翁归为政虽任刑,其在公卿之间清洁自守,语不及私,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甚得名誉于朝廷。视事数岁,元康四年病卒。家无余财,天子贤之,制诏御史:“朕夙兴夜寐,以求贤为右,不异亲疏近远,务在安民而已。扶风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早夭不遂,不得终其功业,朕甚怜之。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祠。”

翁归三子皆为郡守。少子岑历位九卿,至后将军。而闳孺应至广陵相,有治名。由是世称田延年为知人。黄霸

黄霸,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51年,字次公,是淮阳阳夏人。黄霸为人明察秋毫,心思敏捷,通晓文法,而又性情温良懂得谦让,有智慧,善于组织调度下属。他做县丞,处理事情颁布决议都合乎法律,迎合人心,太守非常信任他,官吏百姓(都很)爱戴他。

(黄霸)担任颖川太守。当时皇上立志于国家的安治,几次颁布皇恩浩**的诏书,官吏没有(大力)宣传(使百姓皆知)。太守黄霸为此事选择了好的官吏分派去宣传皇上的诏令,让百姓全都知道皇上的意图。让地方官吏都蓄养鸡和猪,用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然后制定条令,让长辈们率领着伍长,在民间颁布施行,用来告诫人们多做善事防止奸邪,及时从事耕种养殖,节约物品用度增加(积累)钱财,种植树木饲养家畜,减少粮食来喂养马匹。柴米油盐(这样的事情)细小繁杂,开始似乎烦琐零碎,然而黄霸能殚精竭虑地把这些事推行下去。(他)曾想(对民情)有所了解,(就)选择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廉洁官吏派他去,嘱咐他不要泄露机密。官吏外出后,不敢在邮亭住宿,在路旁吃饭,鸟抓去他的肉。有想到府上讲述事情的百姓正好看到了这情形,黄霸和他谈话的时候(他)提到了这件事。过了几天官吏回来拜见黄霸,黄霸迎接他(并且)慰劳他,说:“很辛苦啊,在路边吃饭却被鸟抢去了肉。”官吏非常吃惊,以为黄霸全都知道他的起居,对所问的事情丝毫不敢有所隐瞒。鳏寡孤独者有死了没被安葬的,乡里的官员写信一说,黄霸都给分别处置,某个地方的大木头可以做棺木,某个邮亭有小猪可以用来祭祀,官吏前往都像他说的那样。他了解事情聪明到了这种程度,官吏百姓都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办法,全称赞他神通英明。奸邪的人都离开这里到了别的郡县,窃贼和强盗日益减少。

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使用刑罚以求培养长期稳定工作的官员。许县丞年老,患有耳病,督邮汇报想驱逐他,黄霸说,许县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纪老,还能做接待迎送的工作,只是稍微耳聋,有什么妨碍呢?姑且好好帮助他,不要失去贤者的心啊。”有人问这么做的缘故,黄霸说,频繁地更换长吏,送别旧人和迎接新人的费用以及奸诈的官吏因为(交接之际)藏匿簿书盗窃公家的财务,公私的耗费非常大,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所更换的新官吏又不一定贤良,有的还不如旧官吏,只是相互增加制造乱子。但凡他们管理政务,距离安定的局面还相差很远。

黄霸因为外表宽厚而内心清明,得到了官吏和百姓的爱戴,户籍人口每年都在增加,治理状况是天下最好的。召信臣

召信臣,字翁卿,西汉中晚期九江郡寿春(今安徽寿县)人。曾任谷阳(今山东平阳西南)县令、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县令、零陵郡(今广西全州县西南)太守、南阳郡(今河南南阳市)太守等职。由于他勤政爱民,清正廉洁,与其后的南阳太守杜诗一起被当地百姓亲切地称为“召父杜母”。

召信臣主政南阳之时,正是西汉王朝由盛趋衰之际。当时的皇帝汉元帝刘奭一天天沉醉于酒色,大小政事均委以宦官石显处理。石显及其他近臣贵戚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只知道横征暴敛,奢侈挥霍,致使百姓怨声载道。

召信臣到达南阳后,首先深入田头林野,巡视阡陌之间,了解百姓的生产和生活,倾听百姓的要求和愿望。他发现当地常因干旱而歉收,就亲自四处找水源,然后率领百姓挖渠引水,灌溉农田;为控制水量,扩大灌溉面积,他又带领百姓修筑陂塘,作堤闸数十处;为避免农忙季节用水骤增而引起纷争,他还为百姓们制订了“均水约束”,即公平用水的制度。规定各地放闸引水的顺序,并把具体条文刻在石碑上,立于路口田畔。

南阳受整个大气候的影响,奢糜之风也十分严重。凡遇嫁女娶媳、生老病死,无不大操大办,竞相攀比,从而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有的人家为此而导致数年不振,甚至破产;还有的为顾一时脸面而借贷负债,最终不得不以卖儿鬻女来收场。召信臣对此风气深恶痛绝,特地发出了一个《禁止嫁娶送终奢糜令》,严格禁止这一恶习,大力倡导诸事简约。

经过召信臣数年的艰苦努力,南阳经济明显好转,人民生活普遍提高;旧礼俗受到了猛烈冲击,勤劳节俭蔚然成风。

南阳是西汉时的一个大郡,也是豪强地主势力麇集之地。一些纨绔子弟和贪官污吏及各种社会渣滓勾结在一起,经常为非作歹,欺压良善。召信臣曾对他们进行过多次劝诫,对其中一些违法乱纪、鱼肉百姓者,还曾绳之以法。但他们恶习难改,一有机会又旧病复发。

有一次,召信臣正在下面视察,突然有人禀报说:前面有两伙人在闹事。他赶到现场一问,才知道一伙人是官家子弟,正在围场打猎;而另一伙是娶亲的人,他们正带着嫁妆、鼓乐队等从围场旁边经过。官家子弟说娶亲的人惊跑了野兽,要他们赔偿香獐3只、黄金20两;娶亲的人当然不肯。于是,双方就争执起来。官家子弟依仗权势,首先动手打了人;娶亲的人也达数十之众,不肯善罢甘休。召信臣立即把官家子弟中的为首者叫到一旁,将他严厉地训斥了一顿,然后派人把他们全部押回郡衙。接着,帮娶亲的人将队伍整理好,让他们速速上路,以免耽误了吉日良辰。

召信臣回到郡衙后,将几个官家子弟叫到面前,向他们反复讲明利害,劝他们赶快改恶从善;对其首要分子,还勒令他限期改正,不然将严惩不贷。随后,召信臣在广泛听取群众意见的基础上,又迅速采取了一些有效措施。他明文规定:对那些只知游手好闲、不事农耕的府县官吏子弟,一律罢免其父兄官职;对违法乱纪、鱼肉百姓者,不但予以坚决镇压,而且对其父兄也处以刑罚。官吏们为了自身的权益和名声,不得不对家人进行严格管教。于是,刑事案件大幅度下降,百姓也渐渐有了安全感。

日久天长,南阳郡的老百姓越来越感到召信臣像父亲对待子女那样,对待他们,关怀备至。于是,普遍称他为“召父”,是真正的“父母官”。每逢朝廷考核,召信臣也总被评为天下诸郡第一,受到朝廷多次奖励,成为朝野公认的良吏。所以,迁任河南郡(今内蒙古河套以南)太守不久,便升为九卿之一的少府,掌管全国山海池泽的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

召信臣担任少府的第二年,元帝死,成帝刘骜继位。刘骜比起其父来,更加荒**无耻。他“重增赋敛,征发如雨”,不惜耗费巨资为自己修建规模巨大的陵墓。同时,他还让作恶多端的外戚王氏把持朝政,致使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奴婢买卖公开合法化,数以千万计的流民辗转于道路。

为扭转时局,召信臣曾多次进谏,提出过不少医国利民的好主张。但是,一意孤行的王氏集团始终置之不理。于是,他只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采取一些惠民措施。

首先,他努力压缩不必要的开支,奏请取消了一大批土木工程,包括皇帝极少光顾的离宫别馆的修缮扩建和铺张陈设。接着,又奏请解散由宦官组成的皇家乐队,并提议将保卫宫馆的卫队及其兵器等削减一半。随后,又奏请取消了太宫园里的温室等等。

早在召信臣担任少府前,专供皇室膳食的太宫园建有一处颇具规模的温室。每到冬季,日夜生火以提高室内温度,从而保证室内蔬菜的生长。召信臣认为这实在劳民伤财,便借口生长出来的东西不合时宜,不应用来贡献皇帝,而将温室拆除了。仅此一项,每年便节省开支多达数十万。

召信臣60多岁死于任上。对他这位深受百姓拥戴的老臣,奸佞当道的西汉王朝竟无一句颂扬之词。直至20年过后,王氏集团的骨干人物王莽为了篡政,极力收买人心,才又将他抬了出来。

但是,南阳郡的吏民们却一直深深怀念着他们的“召父”,主动地为他立祠建庙,并定期祭扫敬仰。杜诗

——《后汉书》卷三一

杜诗(?—38),东汉河内汲县(今河南汲县西南)人,字君公。早年曾经任郡功曹,后任更始政权大司马府属吏,此后归附光武帝刘秀。先后任侍御史、成皋令,沛那及汝南郡尉。迁任南阳大守,所到皆有政绩。南阳人称其为“杜母”。他还根据前人的经验,制造水排,利用水的力量带动鼓风机,进行冶铁铸造。此法比欧洲早一千多年。杜诗不仅有政治才能,而且任官廉洁,死后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

杜诗,字君公,河内汲县人。年轻时有才能,在那里任官为功曹,以公平著称。更始政权时,被征辟为大司马府官员。建武元年,在一年中迁升三次至侍御史,负责安定洛阳。当时将军萧广放纵士兵不法,在城里横行霸道,百姓惶恐惊扰。杜诗晓谕萧广,仍不改悔,于是将萧广击杀,回京后把情况向光武帝奏报。光武帝召见他,赐给他囗戟,又派他巡视河东,去招降和诛杀反叛的贼人杨异等。杜诗抵达大阳,听说贼人企图北渡,于是与长史迅速焚毁船只,调集部署郡中士兵,派骑兵突袭贼兵,杀死杨异等人,贼兵因此被消灭。拜授为成皋县令,任官三年,政绩优异。又迁升为沛郡都尉,转任汝南都尉。所到之处,都有政绩。

建武七年,升任南阳太守。他生活节俭,施政清正平和,以沫杀强暴树立威信,他还擅长计划谋略,减少和爱惜民力劳役。又设计制作水排,铸造农具,使用的力量少,收效多,百姓很便利。此外,还修建池塘,广泛开垦土地,郡中家家户户都丰足富实。当时人们把他比作召信臣,所以南阳人赞颂他说:“先前有召父,后来有杜母。”

杜诗自认为没有功劳,不应长期任大郡长官,请求降职,以避让职位给功臣,于是上疏说:

陛下卓越地完成一项传大的工作,成就了一番宏伟的功业,收藏好兵器治理国家,众将都返回朝廷,全国和睦一家,千秋万代都将蒙受您创造的幸福,这是天下极大的幸事。只有匈奴还未被圣德感化,威胁着西、北两处边境地区,肆意欺凌我国百姓,边境居民深受其害,不能自己保护自己。臣下担心威武勇猛的将领虽然勤奋守卫边境,也未必能够脱下盔甲,收藏起弓箭。勤奋而无止息将会有怨言,劳累而不得休息也会有不满,有怨忿的军队,难以再督责它立功。臣观察将帅的心情,功臣的期望,都盼着不再打仗,满足于在内地郡中任官,然后再受命出征,他们才不会有怨忿的情绪。臣下认为“出师成功在于团结而不在人多”,陛下虽然顾虑北部边境之事,也应当和缓地调用军队。先前汤武善于驾驭部队,所以从不因一时愤怒而出兵。陛下起兵已十三年,将帅和睦一,士卒欢悦。如今若是使公卿郡守都出自军人、则将帅将会自我勉励;士卒的优待与宿卫一样。则士卒会勇气百倍。为什么?一因为国家已经安定,人人都重视自己的性命,大臣以下官员,都怀恋乐土,不根据功劳给予报酬,而督责他们尽力,是不大可能的。陛下应该留下几个郡守的职位,以便拜任那些得胜班师的大臣;再出丰厚的奖赏,给那些长期服役的大卒。这样,边境地区驻守的军队。会争着舍生忘死;守城护塞的官吏,定能不辞劳苦;从而使得烽火准确,防守坚固。圣明的君王施政。必定要依据人的心理。现今杂用了一些愚昧、德行浅薄的人,断绝了功臣的期望,实在不适宜。

臣下杜诗暗自思忖,本来是掾史属吏之才,正值陛下创立大业。贤良能干的人都在外打仗,朝廷里人才缺乏之际,特殊地受到极大恩宠,但教化百姓不称职,任官又没有功绩,长期窃居官位,使得功臣心怀不满,我实在惶恐不安。建武八年的时候,曾上书请求退位让给有功之人。陛下加给我特殊的恩典,不允许辞职。臣杜诗蒙受的恩德极深,道义使得我不能担当假意请求辞职之名,如果不能实现(辞职)的愿望,那么臣愿辞退大郡的官职,担任低一些的职务。若是臣下身体强壮,有能力处理繁杂艰难的事务,而且任用臣下杜诗的确有所补益,再授以较高官职,虽然授予爵位,也不推辞。恳请陛下哀怜体谅!

光武帝爱惜他的才能,所以没有同意这个请求。

杜诗喜好推举贤才,多次举荐知名士人清河人刘统以及鲁阳长董崇等人。当初,法令制度还很简单,只是以皇帝的玺书调兵,没有虎符作凭信,杜诗上疏说:“臣下听说军队是国家的凶器,圣人对此极慎重。依照旧制度,发兵都以虎符作凭信,其余的征调,仅用竹制的令牌。符信会合无误,作为信用,这为的是证明国家的命令,以表示重视,加强威信。先前发兵,只是用玺书,如果有奸邪的人欺瞒作假,也无法知道。我认为军事行动仍在进行,贼人尚未消灭,从各郡国征调军队,应该慎重,可以设置虎符,以杜绝奸人作恶之源。先前魏国的公子无忌,威德远播邻国,仍要借助兵符,才能解救对赵国的包围,如果如姬没有杀父之仇,公子无忌也不能成功。事情应该复杂,便不可减省,繁费出于不得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上书奏报,建议被采纳。

杜诗虽然在外地任官,仍然尽心于朝廷大事,有忠正的言论,好的建议,都随时进献上奏。任官七年,政令教化大大推行。建武十四年,因为派宾客为弟弟报仇,被征召问罪,正巧因病去世。司隶校尉鲍永上奏说杜诗家中贫困,没有田宅,死后无处下葬。诏令在郡中官邸治丧,并赐一千匹绢办丧事。

【原文】

杜诗字君公,河内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称。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岁中三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兵士,暴横民间,百姓惶扰,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世祖召见,赐以囗戟,复使之河东,诛降逆贼杨异等。诗到大阳,闻贼规欲北度,乃与长史急焚其船,部勒郡兵,将突骑趁击,斩异等,贼遂剪灭。拜成皋令,视事三岁,举政尤异。再迁为沛郡都尉,转汝南都尉,所在称治。

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

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修文,群帅反旅,海内合和,万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威侮三垂,陵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勤,亦未得解甲櫜弛。夫勤而不息亦怨,劳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睹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世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众”,陛下虽垂念北边,亦当颇泄用之。昔汤、武善御众,故无忿鸷之师。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凫撚。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卫,则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咸怀乐土,不雠其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缺数郡,以俊振旅之臣,重复厚赏,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缘边屯戍之师,竞而忘死,乘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明,守战坚固。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宜。

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间,超受大恩,牧养不称,奉职无效,久窃禄位,令功臣怀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德,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蒙恩尤深,义不敢苟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析珪授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矜!

帝惜其能,遂不许之。

诗雅好推贤,数进知名士清河刘统及鲁阳长董崇等。

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曰:“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征调,竹使而已。符第合会,取为大信,所以明著国命,敛持威重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征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邻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书奏,从之。

诗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策,随事献纳。视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为弟报仇,被征,会病卒。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言诗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诏使治丧郡邸,赙绢千匹。张堪

——《后汉书》卷三一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为南阳大姓。光武帝刘秀末起事时,对张堪节操甚为赞美。后由来歙推荐,召拜为郎中,再拜蜀郡太守。当时光武帝派吴汉征公孙述,因粮草不足欲退兵,张堪力谏止之。平公孙述后,汉军入蜀,张堪先入城,检阅府库,收其珍宝,悉条例上报,秋毫无私;慰抚官民,蜀地百姓大悦。后任渔阳太守,教民致富,外抗匈奴,颇有政绩,卒于官。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为郡中的大姓。张堪早年成为孤儿,把先父的财产一百余万都让给了侄子。十六岁时,在长安求学,志向美雅,能够自励,儒生们都称他为“圣童”。

光武帝没有显赫时,了解张堪的志向和节操,经常称赞褒扬。即位之后,中郎将来歙推荐张堪,征召拜为郎中,经三次迁升为谒者。派他负责运输嫌帛,并送战马七千匹,交吴汉讨伐公孙述,在途中迫任他为蜀郡太守。当时吴汉的军队仅剩下七天的军粮,暗中准备船只要撤兵。张堪听说后,急忙驰驱至吴汉那里,论述公孙述必败,不应退兵之策。吴汉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显示软弱引诱敌兵,公孙述果然亲自率兵出战,结果在城下被击杀。成都被攻克之后,张堪首先占据城池,检查府库所藏财物,收敛珍宝,全部列出名单上报,一点都没有装入自己腰包。他安慰招抚城中的官员百姓,蜀地之人非常欢悦。

张堪在蜀郡任职两年,被征召回京,拜为骑都尉,后又领骠骑将军杜茂军营,在高柳击败匈奴,拜为渔阳太守。他在渔阳追捕打击奸猾之徒,赏罚必倍,官员百姓都乐意为他所用。匈奴曾出动一万名骑兵入侵渔阳,张堪率骑兵数千名奔袭攻击,大败敌兵,渔阳界内从此安定无事。于是他令百姓在狐奴开垦稻田八千余顷,劝谕百姓耕种,因此使郡中殷实富庶起来。百姓作歌说:“桑树无乱枝,麦穗有双歧,张君施政,百姓乐不可支。”任渔阳太守八年,匈奴不敢入侵边塞。

皇帝曾召见各郡负责财政的官吏,向他们询问风土人情及前后任职的守令有没有能力。蜀郡计掾樊显进奏说:“渔阳太守张堪先前在蜀地,广施仁政,官民深得恩惠;威令严明,奸邪多被惩治。先前公孙述被消灭时,珍宝堆积得象山一样,他掌握的财物,足可使十代成为巨富,但张堪离去时,只乘了一辆车辕折坏的车子,身带些布口袋而已。”皇帝听说,叹息了很久,拜樊显为鱼复县长。正要征召张堪,不巧他却病故了,皇帝深为痛惜,下诏予以褒扬,赐给他家帛一百匹。

【原文】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为郡族姓。堪早孤。让先父余财数百万与兄子。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厉,诸儒号曰“圣童”。

世祖微时,见堪志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将来歙荐堪,召拜郎中,三迁为谒者。使送委输缣帛,并领骑七千匹,诣大司马吴汉伐公孙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时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挑敌,述果自出,战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捡阅库藏,收其珍宝,悉条列上言,秋毫无私。慰抚吏民,蜀人大悦。

在郡二年,征拜骑都尉,后领票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吏民皆乐为用。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

帝尝召见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掾樊显进曰:“渔洋太守张堪昔在蜀,其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滪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良久叹息,拜显为鱼复长。方征堪,会病卒,帝深悼惜之,下诏褒扬,赐帛百匹。羊续

——《后汉书》卷三一

羊续(142—189),东汉大山平阳(今山东新泰东南)人,字兴祖。其父在桓帝。时曾任大常。羊续以忠臣子孙拜郎中,后去官,辟为大将军窦武官署。窦武败后,因党锢之祸被禁锢十年。党禁解,辟大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后又任南阳大守,征入为太常。所在施政清平,深受官民爱戴,为官清廉俭仆,府中资藏仅布衾、盐、麦数斛而已。卒于太常任上,年仅四十八岁。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他的祖先七代都曾任二千石级别的公卿或校尉。祖父关侵,汉安帝时任司隶校尉。父亲羊儒,汉桓帝时任太常。羊续因为是忠臣子孙受拜郎中,离任后,被征辟至大将军窦武的幕府任官。窦武因事被治罪,羊续因党锢之事,被禁锢不许为官十余年,在家中闭门不出,静居自守。党禁解除后,再被征辟至太尉府任官,经四迁升为庐江太守。以后扬州黄巾军攻打舒城,放火焚烧城郭,羊续调发县里二十岁以上的男子,都发给兵器上阵,年幼体弱者,让他们全部担水灭火。共调数万人,齐心奋战,大败敌兵,庐江郡界内得以平定。此后安风的贼人戴风等人作乱,羊续又率兵将其击溃,斩杀三千余人,生擒其首领,其余的党羽原为平民,羊续发给生产工具,让他们回乡务农。

中平三年,江夏兵卒赵慈反叛,杀宛南阳太守秦颉,攻陷了六个县。朝廷拜羊续为南阳太守。他进入南阳郡界内。便化装成平民间道而行,仅带一名随侍童子,了解各县情况,询问风俗民情,然后才去上任。各县的令长贪猾还是廉洁,官民善良还是奸邪,他都有了较清楚的认识,郡中人惊奇震恐,都被他所慑服。于是调兵与荆州刺史王敏一同进攻赵慈,将其斩首,俘获贼众五千余人。因而使所属各县的残余贼人都到羊续那里请降。羊续上见朝廷,宽免了那些随从作乱的人。贼人清剿平定之后,羊续在郡中颁布政令,为百姓兴利除害,百姓都欢悦佩服。当时有权势者及富豪人家都崇尚奢侈华丽,羊续对此深为憎恶,因而常常身穿破旧的衣服。乘用的车马也很简陋。府丞曾向他贡献活鱼,羊续收下后却悬挂在庭院之中,府丞后来又,向他献鱼,羊续便把先前悬挂的那些鱼拿给他看,以告诫他以后不要再献。羊续的妻子和儿子羊秘后来到郡中官邸找他,羊续却拒之门外。他的妻子只好带着羊秘回去。羊续所有物品只有布制的衣服、破旧的衣,数斛盐和麦而已。羊续对儿子羊秘说:“我自己用的东西只有这些,用什么来养活你的母亲呢?”而把羊秘和他的母亲送走了。

中平六年,汉灵帝准备任命羊续为太尉。当时拜任三公的人,都要向东园交纳礼钱上千万,灵帝命令宦官监督此事,名之为“左驺”。监督此事的宦官所到之处,都要上等礼节相迎,并丰厚地给予贿赂。而羊续却让他坐在单席上,举起旧棉絮做的袍子给他看说:“臣下的家产,仅有这件袍子而已。”这个宦官报告了灵帝,灵帝很不高兴,羊续因此而没有登上三公之位。又征召他任太常,还未成行,不巧病故了,当时年仅四十八岁。留下遗言要薄葬,不要接受朝廷赐赠。依照旧制,二千石级的官员去世,要赠钱一百万办丧事。府丞焦俭遵照羊续的遗嘱。一文钱都没有接受。灵帝下诏予以赞扬,敕令太山太守把官府办丧事的钱赐给羊续的家人。

【原文】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父侵,安帝时司隶校尉。

父儒,桓帝时为太常。

续以忠臣子孙拜郎中,去官后,辟大将军窦武府。及武败,坐党事,禁锢十余年,幽居守静。及党禁解,复辟太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后扬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续发县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陈,其小弱者,悉使负水灌火,会集数万人,并埶力战,大破之,郡界平。后安风贼戴风等作乱,续复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渠帅,其余党辈原为平民,赋与佃器,使就农业。

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拜续为南阳太守。

当入郡界,乃羸服闲行,侍童子一人,观历县邑,采问风谣,然后乃进。其令长贪絜,吏民良猾,悉逆知其状,郡内惊竦,莫不震慑。乃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击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属县余贼并诣续降,续为上言,宥其枝附。

贼既清平,乃班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欢服。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尝献其生鱼,续受而悬于庭;丞后又进之,续乃出前所悬者以杜其意。续妻后与子秘俱往郡舍,续闭门不内,妻自将秘行,其资藏唯有布衾﹑敝袛裯,盐﹑麦数斛而已,续对子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资尔母乎?”使与母俱归。

六年,灵帝欲以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令中使督之,名为“左驺”。其所之往,辄迎致礼敬,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于单席,举缊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资,唯斯而已。”左骖白之,帝不悦,以此不登公位。而征为太常,未及行,会病卒,时年四十八。遗言薄敛,不受赗遗。旧典,二千石卒官赙百万,府丞焦俭遵续先意,一无所受。诏书曪美,敕令太山太守以府赙钱赐续家云。孔奋

——《后汉书》卷六一

孔奋,字君鱼,东汉初扶风茂陵(今陕西西安西北)人。少年时跟随刘歆学《春秋左氏传》。遭王莽之乱,与老母和幼弟到河西地区躲避兵乱。东汉建武五年(后29),任河西大将军窦融官署议曹掾,宁姑臧长。任职四年,虽在富庶地区为官,财产却无所增,为时人所笑。侍奉母亲极孝。他自己生活极俭,却寻求珍膳侍奉老母。后任武都太守,告病去官后,死于家中。所到之处,以廉洁著称。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曾祖孔霸,在汉元帝时任侍中。孔奋少年时随从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欲称赞他,对学生说:“我已从君鱼那里学到了大道。”遭王莽之乱,孔奋与老母亲和幼弟到河西地区躲避兵祸。建武五年,河西将军窦融邀请孔奋为自己官署的议曹掾,担任守姑臧长。八年,赐爵位为关内侯。当时天下纷扰混乱,唯有河西地区较安定,姑臧被人们称为富县。这里与羌胡通商贸易,每天有四次集市。每一任县官,没有几个月便都富裕起来。孔奋任职四年,财产却一点没有增加。他侍奉母亲非常孝敬谨慎,虽然自己生活俭朴,却极力以美食孝敬母亲。亲自带着妻子儿女一同以普通饭菜为食。当时全国仍未安定,士大夫都不注重操守,而孔奋却尽力以清廉行事。因此被众人所笑,有的人说他身处富庶地区,不能使自己富裕起来,只是徒然自讨苦吃。孔奋注重节操,施政以仁义平和为本,太守梁统对他深为敬重,不以官属的礼节对待他,常到大门口迎接,领入内室引见给自己的母亲。

陇西和蜀地被平定后,河西地区的太守、县令都被征召入京,官员的财物连车满载,塞满了山川。只有孔奋没有资财,乘一辆空车上路。姑臧的官员百姓以及羌胡都说:“孔君清廉仁义贤惠,全县都蒙受他的恩惠,他如今离去,我们为什么不报答他的恩德!”于是共同凑集收敛了成千上万的牛马器物,追了数百里送给孔奋。孔奋只是拜谢而已,一点都不接受。

孔奋抵达京城后,授职为武都郡丞。当时陇西残余的贼人魄茂等人在深夜攻击官府残杀了郡太守。贼人害怕孔奋穷追不舍,于是抓住他的妻子儿女,企图作为人质。孔奋当时年已五十,只有一个儿子,但他一心为国,毫不被贼人所动,仍尽力征讨。官员、百姓被他的精神所感动,都拼力与贼人作战。郡中居住着许多氏人,熟悉山川道路,大首领齐钟留,深为氏人信赖。孔奋便率领督励齐钟留等人,命他们在要道阻击抄掠贼兵,与官军互相呼应,里应外合,贼人窘迫惶恐,被逼急了,于是把孔奋的妻子儿女推到阵前,希望孔奋退兵,而孔奋却攻击得更加急迫,终于擒获消灭了魄茂等人,但他的妻子和子女却被贼人所杀。光武帝因此而下诏褒扬赞赏了孔奋,拜他为武都太守。

孔奋在任府丞时,已深受官民敬重,他担任太守后,全郡的人都以他为榜样,修行操守。孔奋施政清明有决断,甄别和表扬善行,痛疾错误行为。见到人有美德,爱之如同亲人;对不良行为,则疾恶如仇,郡中的人都称他清廉公平。他的弟弟孔奇,曾在洛阳求学。孔奋认为孔奇熟悉经典,应当为官,他自己则称病辞官,居于家乡,在家中去世。孔奇博通经典,著有《春秋左氏删》。孔奋晚年有儿子名孔嘉,官至城门校尉,著有《左氏说》。

【原文】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也。曾祖霸,元帝时为侍中。奋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

遭王莽乱,奋与老母、幼弟避兵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奋署议曹掾,守姑臧长。八年,赐爵关内侯。时天下扰乱,惟河西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事母孝谨,虽为俭约,奉养极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时天下未定,士多不修节操,而奋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以自润,徒益苦辛耳。奋既立节,治贵仁平,太守梁统深相敬待,不以官属礼之,常迎于大门,引入见母。

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征召,财货连毂,弥竟川泽。惟奋无资,单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举县蒙恩,如何今去,不共报德!”遂相赋敛牛、马、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已,一无所受。既至京师,除武都郡丞。

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贼畏奋追急,乃执其妻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有一子,终不顾望,遂穷力讨之。吏民感义,莫不倍用命焉。郡多氐人,便习山谷,其大豪齐钟留者,为群氐所信向。奋乃率厉钟留等令要遮抄击,共为表里。贼窘惧逼急,乃推奋妻子以置军前,冀当退却,而击之愈厉,遂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下诏褒美,拜为武都太守。

奋自为府丞,已见敬重,及拜太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明断,甄善疾非,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若仇,郡中称为清平。

弟奇,游学洛阳。奋以奇经明当仕,上病去官,守约乡闾,卒于家。奇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删》。奋晚有子嘉,官至城门校尉,作《左氏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