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结账时,杨秀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去成本和工资,小卖部净赚了八百三十六元!这比她过去三个月的收入总和还多。
"怎么会这么多?"她反复核对着账本,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算错了数。
张明笑着解释:"因为我们增加了商品种类,还延长了营业时间到晚上十点。"他神秘地眨眨眼,"而且我发现很多老师也来买东西,他们的消费能力比学生强多了。前天那个教数学的王教授,一次就买了三条香烟,说是要熬夜批改试卷。"
杨秀珍激动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给,这是你的工资,六十块,再加四十块奖金!"
张明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不行不行,说好六十就六十。我不能多要您的钱。"
"拿着!"杨秀珍不由分说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没有你,我也赚不了这么多。再说了..."她指了指张明脚上已经露出大脚趾的布鞋,"该换双新鞋了。马上就是雨季,你这鞋怎么穿?"
张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抬头看看杨秀珍慈祥的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接过信封,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杨奶奶...我会更努力的。"
那天晚上,张明回到宿舍,从信封里倒出崭新的十元钞票。他数了三遍,确认是一百元整,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熄灯后,他躺在**辗转反侧,最后摸出纸笔,就着手电筒的光写起了家信:
"娘,妹妹: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还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兼职工作。老板是个慈祥的老奶奶,今天给了我奖金,让我买新鞋。但我打算把这钱寄回去,妹妹下学期的学费应该够了..."
写到这里,一滴泪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周末,杨秀珍把全家都叫来吃饭,庆祝小卖部的好业绩。罗建华特意请了半天假,秦晓兰天没亮就起床,做了拿手的白切鸡和客家酿豆腐;罗红英带来了学校刚发的福利苹果;连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周文彬也提前结束了工作。
"妈,您这是要办宴席啊?"罗红英看着满桌的菜肴打趣道,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要咬。
"洗手去!"杨秀珍拍了下女儿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高兴嘛!来,都坐下。"
席间,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小卖部的变化。罗建华尝了口白切鸡,突然问道:"妈,您说的那个大学生,真有那么神?"
"那可不!"杨秀珍给每人碗里夹了块鸡肉,"那孩子脑子活络不说,做事还特别踏实。上周进货的时候发现少了五包烟,他硬是冒着大雨跑回去跟批发商对账,结果真是人家少给了。"
周文彬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张明...是不是物理系那个拿过全国竞赛奖的?"
"对对对,就是他!"罗红英抢着说,"他们系主任可看重他了,说是难得的好苗子。"
周文彬突然放下筷子:"妈,我还有个想法。学校东区新建了两栋宿舍楼,下学期要增加五百多个住校生。后勤处准备把那个旧仓库改造成小超市,正在招标承包人,您有兴趣吗?"
一桌人顿时安静下来。承包学校超市?这可是个大动作!
罗建华第一个反对:"妈年纪大了,管现在这个小卖部都够呛,哪还有精力..."
"有张明帮我啊,"杨秀珍打断儿子的话,"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吗?"
秦晓兰轻声问:"承包费会不会很高?"
周文彬摇摇头:"因为是面向师生的福利性质,学校只象征性收点管理费。关键是..."他环视一圈,"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深圳现在发展这么快,大学也在扩招,以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罗红英兴奋地拍手:"妈,我觉得可以试试!大不了我每天下班来帮忙。实在忙不过来,咱们再雇两个人。"
杨秀珍没有立即回答。她望向窗外,暮色中的深圳大学校园里,新建的教学楼正在施工,塔吊的轮廓在夕阳中格外醒目。远处,深圳市区的高楼大厦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这个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着,而她这个老太婆,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我得和张明商量商量,"她最终说道,"这孩子有生意头脑。
第二天下午,张明比平时来得早了些。他手里拿着个计算器,一进门就兴奋地说:"杨奶奶,我查过了,东区那两栋新宿舍住的基本都是工科生,他们..."
"等等,"杨秀珍惊讶地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超市的事?"
张明不好意思地笑了:"昨天周老师去系里找主任谈事情,我正好在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听了一耳朵。"他眼睛亮晶晶的,"杨奶奶,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新宿舍区离商业街远,学生们肯定需要个近便的超市。我们可以扩大经营范围,卖些日用品、学习用品,甚至..."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从书包里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我昨晚做的市场调研和预算。您看,光是牙膏、牙刷这类日用品,按每人每月消耗计算..."
杨秀珍接过那几张纸,上面整齐地列着各种数据和图表,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记。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打工赚钱,他是真的在用心经营这份事业。
"可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承包超市,光靠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还要上课,做实验..."
张明胸有成竹:"我认识几个同样勤工俭学的同学,都很可靠。我们可以排班,保证每天都有足够的人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他们也都需要这份工作。"
杨秀珍望着张明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了上辈子,自己浑浑噩噩的,这辈子儿子闺女都很好,自己是不是也要活的不一样。
"那...咱们试试?"她问道,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期待。
张明坚定地点头:"一定行!杨奶奶,我会一直帮您的。"
杨秀珍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当天晚上,杨秀珍翻出存折,戴上老花镜仔细核对着上面的数字。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前,她想起丈夫临终前说的话:"秀珍啊,咱们这一代人苦过来了,但要记住,机会来的时候,一定要抓住..."
她合上存折,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