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山口中不停的吐血,浑身一抽一抽的。

手指着门外,嘴一张一翕却说不上话来。

双眼瞪的滚圆,盯着寇云,愤怒,绝望,羞愧,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寇云吓的瘫在炕上,一遍遍大声叫王占山。

院子里的王大奎和王二奎却还在你追我逐,忙的不亦乐乎。

“造……孽……啊!!”

王占山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又喷了一口血,脑袋骤然耷拉在一边,双眼迅速失去了颜色,只是依旧瞪的圆鼓鼓的,透着十二分的不甘心。

还在鸡窝里摸鸡蛋的王巧花终于听到了声响,感觉家里出事了,便急匆匆跑回屋。

“爸!妈,爸这是怎么了?”

寇云跪在炕上,还在一遍遍给王占山擦着吐出来的血,嘴唇子哆嗦的厉害。

“死鬼,好好的吐什么血?也不嫌脏?累了吗?累了就好好睡吧,不要紧,不要紧的,睡一觉起来,包好的。”

王巧花见她不对劲,下意识的就伸手凑到了王占山鼻孔上。

等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呼吸。

再摸腿脚,已经凉了。

“来人,快来人!救命,救救我爸!!”

王巧花撕心裂肺的声音陡然打破了李家沟满是奶香的夜晚。

赵长生很快拎着药箱进来,但听诊器都没用,只是翻了翻眼皮,摸了摸手脚,便叹了口气。

“人没了。”

“没了?怎么会?他今天还在地里干活的呀!赵医生,是不是弄错了?”

王巧花泣不成声,紧紧的攥着王占山的手不松开。

赵长生惋惜的摇摇头:“这几天就要秋收了,明天抓紧料理后事吧。”

说着站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院里院外都是人,赵长生又不肯说什么,不少人都进去看了看。

李卫国半路上遇见了赵长生,急忙问了下情况。

“死了,手脚都没温度了。这事闹的,唉!”

李卫国愣了一阵,心情复杂。

即便那一家子再怎么不成器,但到底是同村人,王占山突然就这么死了,李卫国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对于李家沟来说,王占山的死还意味着少了个壮劳力。

紧了一把外套,李卫国在村里走了一遭,叫了不少人到王占山家帮忙治丧。

最后又来了李援朝这里。

走到大门口,突然想起来大侄子现在人还在山上守着那些奶牛。

“不在也好。人不在,也就不用去吊唁了。我李家,不欠他们什么。”

……

李援朝一夜没睡好。

牛这种东西,晚上根本不肯老老实实睡觉。

卧倒倒嚼个把钟头,就起来又吃去了。

小牛精神更好,半夜都不知道吃了几回奶。

每次李援朝快睡着,就被吵醒了。

后半夜天冷,想靠着奶牛取暖都不现实。

最后没办法,给奶牛上了草后,还是躲进了刘建国挖的坑里。

“唉,这坑,挖浅了。”

虽然如此,坑里还是舒服,李援朝很快鼾声大作。

“援朝,援朝!”

“援朝哥!”

正做梦,梦见回到小时候,和刘芳在田里你追我赶……

突然就被人叫醒了。

睁眼一看,见韩红梅提着个布包站在旁边,陈娟拿着一瓶水。

“你们怎么上山来了?哎呦……”

在坑里蜷了一夜,起来浑身疼。

“别问了,赶紧吃饭吧。”

韩红梅解开布包,里面是五个鸡蛋,还有三个大白馍,一碟咸菜。

还别说,李援朝是真的饿了。

两个鸡蛋一口吞下,直接噎住。

“饿死鬼!喝口水吧。”

陈娟拧开水瓶递来,白了他一眼。

李援朝喝了一口,这才发现这是陈娟自己用的水瓶,顿时愣住。

“哎呀,你的水瓶!没看清!”

说着赶紧拿袖子擦了擦。

“不嫌弃你,喝就行了。”

陈娟又白了一眼,还往他手上拍了一把,结果立马红了脸,也不知道为什么。

吃喝到一半,刘有根就带人上山挤奶来了。

李援朝扫了一眼,立马哼了一声。

“这一家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昨晚说的信誓旦旦,睡了一觉就不干了!”

陈娟赶紧拉了他一把:“小声点,别说了!王占山昨夜死了!”

“嗯?”

李援朝眉头一跳,看陈娟不像在开玩笑,再看韩红梅,见她也点了点头。

“不是吧?怎么死的?前天开会我还见他来着。怎么可能?”

俩人都是一阵摇头。

“听说吐了血,赵医生去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陈娟低声道。

李援朝一时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也突然像断片了一样没了思路。

王占山不是什么正派人,但印象中,原本不像寇云那种做派的。

两家以前基本没交集,只是认识的同村人。

关系只在王巧花嫁过来后出现了变化。

并且在离婚后,直接关系恶化。

但要说什么深仇大恨,仔细想想,其实也算不上。

之前李援朝确实对这一家子挺烦的,但要不是寇云和王巧花几次撒泼,李援朝只打算和他们断了来往,并没有真的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王巧花前两天半夜进去打了陈娟,他是真的怒了,真的有心把这一家子往死里整的。

但现在冷不丁的听说王占山死了,这心里又是另一番感触。

“援朝哥,你要不要回村看看去?”

韩红梅小声问。

李援朝本能的直接摇头。

“看他做什么?万一王巧花带几个姘头回村叫他老丈人,我不是显得很蠢?再说,他这几年吃我的拿我的,还觉得理直气壮的,这种人我不想看。”

想了想,李援朝却掏了十块钱出来。

王占山死了,但自己以后的路还长。

不能给村里人留下个小肚鸡肠的影响,自己要的走恐怕没那么容易,能规避的风险是有必要避一避的。

这十块钱,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交给王家办后事,就能捞个大人大量的好名声。

名声一旦好了,就是遇上什么事,镇上城里想干点什么,那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陈娟,你把这十块回去交给我二叔,让他捎给寇云,就说我心意能到,但人是万万不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