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长那张原本就涨红的老脸，这下子彻底变成了紫黑色，活像个被掐住脖子的旱獭。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的皮鞋在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张秀琴往前跨了一步，把林峰挡在身后，两只手叉在腰上，声音清亮得全村都能听见：“李局长，您别不吭声啊！大伙儿都瞧瞧，咱们村这大半夜的，路面干巴巴的，就只有桂枝家门口那块水沟子常年渗水，烂泥没过脚脖子。您这皮鞋帮子上糊的这一圈红胶泥，除了那儿，全村找不出第二个地方有！”
围观的村民们原本还在看热闹，听张秀琴这么一说，几十把手电筒的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李局长的脚上。
“嘿，还真是！那红胶泥里还带着烂草根子，确实是桂枝家门口那坑里的。”
“怪不得李局长来得这么快，感情是刚从桂枝家热炕头上爬起来啊？”
“这哪是路过啊，这是串门串歪了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嘲讽的话像针一样扎向李局长。
李局长浑身哆嗦，手指点着张秀琴，嗓门都抖了：“你……你个乡下婆娘，你胡说八道！我这是……我这是刚才为了抓林峰，不小心踩进水沟里的！”
“抓我？”林峰在后头冷笑一声，拨开媳妇，走到李局长面前，“李局长，您这谎撒得可真没水平。刚才您过来的时候，那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跟视察大堤似的，哪有一点儿踩过水沟的样子？再说了，您这身上这股子味儿，大伙儿闻闻，这是视察工作的味道吗？”
林峰故意凑近了些，用力扇了扇风。
一股子浓郁得发腻的廉价雪花膏味儿，顺着风就飘进了人群。那是桂枝最显摆的东西，全村就她一个人舍得往脸上抹那么厚。
村民们这下彻底炸了锅。
“哎哟，这味儿，熏死个人了！”
“李局长，您这视察工作，视察到桂枝的雪花膏瓶子里去了？”
“这哪是抓流氓啊，这是流氓抓流氓吧！”
桂枝坐在地上，原本还在假模假样地抽泣，这会儿听见风向全变了，吓得连哭都忘了。她缩着脖子，想往阴影里钻，却被几个爱看热闹的婆娘给拽住了。
“桂枝，你刚才不是喊得挺欢吗？再喊两声给大伙儿听听啊！”
“林峰拽你？我看是你拽着李局长不撒手吧！”
李局长看着局势失控，知道今天这出戏演砸了，而且砸得底掉。他心里那个恨啊，恨林峰太精，恨张秀琴太泼，更恨桂枝这个蠢货没把事儿办利索。
“行！林峰，张秀琴，你们两口子合伙诬陷国家干部，这事儿咱们没完！”李局长自知理亏，想甩下一句狠话就溜。
“等等！”林峰一伸手，死死扣住了李局长的肩膀。
他的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掐得李局长半边肩膀生疼。
“李局长，您这就要走？这公道还没主持完呢。”林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狠劲，“您大半夜跑我家门口，坏我名声，吓唬我媳妇，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不成？”李局长色厉内荏地叫嚣着，眼神却不敢跟林峰对视。
“打您？那脏了我的手。”林峰松开手，拍了拍手掌上的灰，“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县纪委跑一趟。顺便把您这双带着红胶泥的皮鞋，还有您身上这股子雪花膏味儿，都跟领导们汇报汇报。我也想问问，咱们镇上的局长，半夜三更在寡妇家‘视察工作’，是不是咱们县里的新政策？”
李局长的腿这下是真的软了。他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要是真闹到纪委去，就算林峰没证据定他的罪，这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
“林峰，你别……你别冲动。”李局长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也是听见有人喊救命，一时心急才跑过来的。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嘛。”
“误会？”张秀琴啐了一口，“刚才您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可不像是误会！您不是要让我出来评评理吗？成啊，咱们现在就去村委会，把大喇叭打开，让全村老少爷们都来评评这个理！”
“别别别，秀琴同志，消消气。”李局长一边抹汗，一边往后退，“你看这大半夜的，吵着大家伙儿睡觉也不好。林峰，咱们有话好商量，那养殖场的事儿，咱们回局里再细谈，条件好商量，好商量！”
“商量个屁！”林峰冷笑一声，“养殖场是我林峰一个汗珠子摔八瓣干出来的，跟您没半毛钱关系。李局长，您要是再敢打那儿的主意，或者再敢找我林家人的麻烦，我保证，您这局长的位子，坐不到下个月发工资。”
“是是是，你说明白了，说明白了。”李局长这会儿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他转过头，对着还瘫在地上的桂枝吼了一嗓子：“还不嫌丢人？滚回去！”
桂枝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跑了。
李局长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了，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蹿。那背影，在手电筒的光柱里显得格外狼狈，哪还有半点平时下乡视察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村民们哄笑着，对着李局长的背影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