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啊，老张。”
她环顾了一下这装修豪华的客厅，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嫌弃。
“你觉不觉得，咱们家这别墅，有点小了？”
“儿子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我那堆包包衣服，也没地方放。”
“要是可能的话，我想着咱们换个再大点的，带游泳池和花园的那种。”
张翔的脸色，已经开始有点不好看了。
换个更大的？
这京城的房价，她当是大白菜吗？
可这还没完。
吕秀莲又指了指窗外，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轿车。
“还有我那辆车。”
“去年才买的，款式现在已经过时了，开出去都没面子。”
“我那些姐妹，最近都换保时捷了，要不咱们也换一台？”
补习班。
换别墅。
换跑车。
这一件件，一桩桩，不停地敲打着张翔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一个头，瞬间变成了三个大。
他看着自己老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承认，他作为移通公司的老大，年薪不低。
可再高的年薪，也架不住这么嚯嚯啊。
补习班还好说。
可换别墅，换保时捷，那是小钱吗？
把他卖了，骨头渣子都刮干净了，也不够啊。
张翔强压着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孩子补课的事你去办。”
“至于房子和车子，先将就着。”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吕秀莲，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等将来，公司项目賺了钱，再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然后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地关上。
只留下吕秀莲一个人，愣在客厅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书房里。
张翔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边是老领导那句差得太远了的警告。
另一边，却是老婆那张写满了欲望的脸。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跟着谭家艺喝汤。
或许能让他安稳退休，衣食无忧。
但绝对，满足不了他老婆那越来越大的胃口。
他的心里，那团被老领导刚刚浇灭的贪婪之火。
在这一刻，又腾的一声，重新燃烧了起来。
而且烧得比之前，更旺。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吕秀莲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她冷冷地看着坐在书桌后面，一脸烦躁的张翔。
“怎么？”
“发脾气了？跟我耍威风？”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张翔，我真是看错你了。”
“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啊。”
张翔抬起头，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吕秀莲冷笑一声，直接走了进来，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他。
“机会不就摆在眼前吗？你眼瞎啊。”
“家根公司，不就是现成的提款机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的信子，往张翔耳朵里钻。
“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先去找夏建三局那边的人，跟他们通通气。”
“那么大的工程，那么多设备采购，你让他们随便漏点出来，吃点回扣，不难吧？”
张翔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
“我疯了？”吕秀莲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这只是第一步。”
“等钱到手了，你再想办法，把家根公司那个小崽子，给一脚踢出去。”
“技术，咱们可以自己搞，人，可以自己挖。”
“到时候那七成的利润，不就全是我们移通的了吗？”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
“老张你再想想，等咱们靠着这个项目，赚够了第一桶金。”
“咱们就自己成立一家公司，彻底把移通也甩开。”
“到时候所有的钱，从头到尾，都是咱们自己的。”
“你想买什么样的别墅，就买什么样的别墅，想换什么样的车，就换什么样的车。”
听着这番堪称疯狂的计划，张翔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够了。”
他吼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在玩火，是会坐牢的。”
他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被钱迷了心窍的老婆，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把下午老领导跟他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了吕秀莲。
他希望老领导的智慧和威望，能让她清醒清醒。
然而。
吕秀莲听完，非但没有清醒，反而瞬间就爆了。
“老东西，他懂个屁。”
她勃然大怒，指着张翔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他都快入土了，当然什么都不在乎。”
“我们呢？儿子呢？就该跟着你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
“张翔啊张翔，你真是没出息，窝囊废一个。”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没胆子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那些刻薄的，伤人的话，狠狠地扎在张翔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嗡嗡作响。
一边是老领导语重心长的警告，一边是老婆歇斯底里的辱骂。
他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吕秀莲骂累了，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他。
张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心里，那道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
在这一刻。
轰然倒塌。
同一时间，江城。
家根公司，总裁办公室。
谭家艺正趴在巨大的办公桌上，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
他已经想好了。
下一步，就干直播。
这个行业，上辈子他太熟了。
门槛低，来钱快，而且黏性极强。
一旦让人上头，那简直就是个吞噬时间、精力和金钱的无底洞。
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因为沉迷直播打赏，搞得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可不是一件两件。
谭家艺的笔尖顿了顿。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这辈子，既然这个行业要由他来开创。
那有些规矩，就得从一开始立好。
钱要赚，但不能赚得没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