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林卫国再次开口，略带威严，“市里派来的技术员，甚至苏国专家都看过，结论是已经没有维修价值，只能回炉炼钢。”
“那又如何？正因为专家都给他判了死刑，他就真的一定没救了？”
陈业对于林卫国说的结果并不意外。
“如果我把他救活了，这岂不是很能体现工农阶段的智慧力量？”
“也能响应号召，比如说在您的领导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是农民的成绩，也是你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
此话一出，林卫国下意识身体向后，靠在那宽大的椅背上。
那话中的政绩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根针，刺激到了林卫国心中最敏感的部分。
哪个领导不希望自己拥有越来越多的政绩？
思前想后，林卫国还是没有完全心动。
“说的比唱的好听，我看过你的基础档案，你只是一个陈家洼的农民，小学文化，你凭什么夸这个海口比那些专家和技术员还懂得维修？”
“那看来你对我的了解还是不够多。”
陈烨听到基础档案这四个字，便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他也没多解释什么，这人的身份想要查清楚应该也不难，只是时间不够，先找了一些基础的档案，就像户口本上所写的东西一样。
“我们乡下的人，东西坏了不会舍得扔，一般都是琢磨着能修就用。”
“而我爹以前在城里面的铁匠铺当过学徒，懂一点机械，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喜欢瞎琢磨，不管是修什么东西，万变不离其宗，就连市里教授都对我修出来的东西赞口不绝。”
正所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这个年代，民间土专家靠着一股子钻研劲搞出技术革新的事情并不少见。
赞不绝口是真的，不过虽然不是市里教授，但确实是县里的农业技术研究院院长。
当时贺兴贤还想把陈业收为徒弟，但陈业却婉拒了。
“道理相通？那可是拖拉机，不是你家里的缝纫机。”
林卫国仍然没有松口，他怎么可能被陈业这三言两语就给说服过去了。
“所以我才需要机会来证明。”
陈业语气态度很诚恳，正视着林卫国的目光。
“这位领导，您看这样行不行。”
“您不用给我批经费，也不用给我安排编制，您只需要给我开一张条子，允许我到农机站，把那些报废的拖拉机和没人要的废旧零件拉走。”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林卫国问道。
“要不说您是领导呢？再给我一个没人用的地方，比如城郊废弃的厂房或者仓库。”
“一个月，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给您交出一台能下地干活的拖拉机。”
“成了，是您领导有方，慧眼识珠，支持技术革新，变废为宝，要是不成……”
陈业笑了笑，摊开手，“……那些废铁还是废铁，分毫不少地堆在那，您没有任何损失，您只是给了我们这些想为集体做贡献的社员一个机会而已。”
最后他没有说透，但也是塑造了一个好领导的形象。
这些东西上面如果评选，仔细调查，都算是加分项。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林卫国的心坎里。
没有风险，却有巨大的潜在回报。
一台用废品组装起来的拖拉机，在这个农业机械极度稀缺的年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粮食增产，意味着农业生产力的飞跃，更意味着一笔足以让他仕途再进一步的巨大政绩！
就算真是输了，他的口碑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去。
放在生意人眼中，这就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卫国收回了手，放在了旁边的茶杯上，抿了一口茶水，脑海中的思绪万千。这个年轻人胆大包天心思缜密，说话滴水不漏，将所有的利弊都剖析的很清楚，也让他什么都听得明白，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农民能够做到的？
他突然间想到了刚才陈业所说的那一句话，你对我还是不了解。
看来是真的，光靠查一个基本档案，并不了解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是得详查、细查、多查！
“好小子。”
林卫国很欣赏的点了点头。
“你这张嘴，不去搞宣传工作都屈才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个号码，沉声道：“接县农机站……我是林卫国。”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恭敬的声音。
林卫国没有废话，直接命令道：“你们站里是不是有一批报废的东方红拖拉机？对，就是苏式专家看过的那批。”
“明天，会有一个叫陈业的同志过去，你们配合他，让他把那些报废机器和相关零件都拉走。对，全部拉走。”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张，是我，林卫国。东郊水泥厂那个废弃的二号仓库，现在是不是空着？好，从明天开始，拨给一个叫陈业的同志用，他要搞技术革新，你给他行个方便。”
接连两个电话，干净利落。
放下听筒，林卫国重新看向陈业，目光深沉。
“条子我明天会让人送到你手里。仓库和废铁都给你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变出什么宝贝来。”
陈业站起身，微微躬身，看上去也没那么激动，就仿佛知道林卫国最终会批准一样。
“谢谢领导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然而，在他低下的头颅掩盖下，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得笑容。
陈业是真没想到，来县城里找苏曼合作，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直接被人从外面急忙推开了。
只见林晚秋站在了门口，衣服有些乱，直接走了进来，也没顾上礼仪。
“爸，你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我说过了，这个人是我的恩人，那门口好多人都看见了，真的是他帮了我！那两个坏人还想动手，是他吓跑了他们！”
林晚秋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明明陈业是她的恩人，却受到这种待遇。
尤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