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这里是办公室！谁让你随便闯进来的！事情还没搞清楚，若不是他的问题，我会还他清白。”
林卫国见女儿如此失态闯进来，为一个陌生男人辩护，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拍桌子。
“领导。”
陈业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令千金心地善良，知恩图报，这是好事。”
“您不必动怒。清者自清，我相信组织会搞清楚。”
他以退为进，格局成了最大的。
安抚了林晚秋，又显得自己坦**，反而让林卫国一时语塞。
还真是小看这个陈业了。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时，秘书再次敲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快步走到林卫国身边，俯下身，用手遮着，在林卫国耳边极快地低声汇报了几句。
声音很小，但足以让近处的林卫国听清。
“主任，我去供销社附近初步了解了一下，问了几个当时在场的群众，还有供销社的一个售货员。”
“情况……确实和陈业说的基本一致。是那两个有名的街溜子，抢了晚秋小姐的包，陈业出面制止，过程很快，没什么拉扯。”
“后来晚秋小姐拉住他道谢，很多人也看见了……陈业同志是见义勇为。”
“那两个街溜子属实是可恶，您作为父亲，很负责任，好在是遇到陈业，我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两个街溜子的身份了，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得不说这个秘书也很有东西，汇报得很巧妙，说明了真相，但又保全了林卫国的面子。
而且还在暗示他，之前林卫国警惕也是因为出于对女儿的保护，属于负责任的父亲，并非是武断。
林卫国听着秘书的耳语，脸上的严厉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
他轻轻咳了一声，挥挥手让秘书退到一边。
再次看向陈业，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从遭遇变故到被带来这里，始终气定神闲，说话条理清晰，现在又被证实确实是见义勇为……
这可不简单是个普通人能有的表现。
林晚秋看到父亲神色的变化，知道秘书肯定说了实话，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忐忑地看着父亲。
父亲一向重视颜面，不知道会怎么对待陈业。
林卫国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他先对女儿摆了摆手，“晚秋，你先出去，在隔壁休息室等着。我和陈业同志还有些话要谈。”
林晚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陈业，见陈业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放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卫国、陈业和静立一旁的秘书。
陈业同志，刚才的事情可能有些误会你了。
边说着，林卫国边给陈业又倒了一杯茶。呃然后声音平稳了许多，你帮助了我女儿，作为父亲，应该感激你。刚才你我之间的合作就算是达成了，无论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是怎样，我都不会追究于你。
陈业淡淡一笑，说白了，也就是林卫国不会吃亏，做一个顺手人情，万一真要是成了，他还有政绩，何乐而不为？
但凡是会影响到林卫国，对方绝对不会答应。
“领导言重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林卫国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看你刚才处事不惊，说话有条理，你……是干什么的？来县城里是有什么需要的吗？有什么难题尽管可以和我说。”
看起来林卫国是想要帮助陈业，但实际上却是想指向陈业的本身了。
“让领导见笑了，我确实是陈家洼的社员，不过平时喜欢瞎琢磨，对机械维修有点兴趣。”
“这次来县里，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为我们公社、为我们集体做点实事。”
陈业并没有说自己来到县城是找苏曼合作的确良面料的事情，暂时还不是机会。
他虽然想让虽然想要利用这件事情，让林卫国也掺一脚，可以保证日后厂子的发展，但现在并不是时候。
“哦？实事？什么实事？”林卫国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一个见过世面、沉稳有心、还懂点技术的农村青年，在这个强调又红又专、技术革新的年代，是值得关注的对象。
陈业知道，铺垫已经完成。
他缓缓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了那种属于技术钻研者的，略带腼腆但充满自信的神情，开始了他的叙述
这是一个关于农民对技术革新朴素的构想……
陈业离开县委大会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没有返回陈家湾，而是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
之前林卫国给了他条子和仓库的钥匙，现在正放在他的口兜里面。
这不仅仅是几台报废挖掘机翻案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进入到这个圈子的一种方式。
目前他和苏曼的合作已经达成了。
被服厂需要布料，也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销售渠道，以及高层庇佑。
有了高层的庇护，就算别人查起来这批布料为何是精品的确良，还是市面上罕见的，也都会止住。
当然，林卫国是一个县领导，他最终还是不够大。
但陈业也没打算一步登天。
他想着能够将这批布料先运输到其他地方去卖。
比如说那些一线城市或者比较繁华的城市，最好不要在本地卖。
这算是未雨绸缪。
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查到这批衣服乃是兴垦县制造出来的，再查到林卫国，也许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林卫国的出现，目前对陈业来说算是瞌睡来了枕头，但这位领导很谨慎。
通过今天下午的交谈就能看得出来，他想把对方拉到合作的这条线上。
光靠这个变废变废为宝的拖拉机还远远不够。
得让他看到更加无法拒绝的东西，而且绝对不能和投机倒把有关系。
这个林卫国有他自己的打算在，陈业不能有把柄让对方抓到。
他正在思考着林卫国，而林卫国同样也在调查他。
“这个陈业，还真的有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