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看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
这小子不是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混子吗?什么时候学会这门手艺了?
这红星牌收音机要是好的,去供销社买新的得要三十多块钱,还要工业券呢!
陈默拔下插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孙老头面前:“大爷,谢了。这台收音机我先拿去换点钱,晚点回来给你一块钱,算我连本带利买的。”
说罢,不顾孙老头在后面愣神,陈默抱着收音机大步流星地朝着城中心的“工人文化宫”走去。
工人文化宫外的广场,是这个年代小县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下棋的、遛鸟的、喝茶的老头老太太扎堆。
能在这里消磨时间的,大多是退休的老职工或者老干部,手里都有几个闲钱。
陈默抱着收音机,找了个显眼的花坛边坐下,直接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正放着经典的评书《杨家将》。
洪亮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
“哟,小伙子,你这收音机声音够亮的啊!哪儿买的?”
一个穿着白背心、戴着老花镜的大爷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木壳收音机。
陈默一看这大爷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机械表,就知道大主顾来了。
他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大爷,实不相瞒,家里老人生病了急用钱,这台红星收音机我打算转手。您听听这音质,嘎嘎新。供销社卖三十五,还得要票。我今天急用钱,给个现钱,二十五您拿走。”
二十五块钱!
这在当时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大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早就想买台收音机听戏了,但苦于没有工业券一直买不到。
这台机器虽然看着外壳有点旧,但声音洪亮,一点杂音都没有。
“小伙子,这可是你说的啊,二十五!你等会儿,我这就回家拿钱,你可不许卖给别人!”
大爷生怕陈默反悔,捂着口袋一路小跑地奔向家属院。
不到二十分钟,大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捏着两张大团结(十元纸币)和五张一块的纸币。
“给你,点点!”
陈默接过钱,手指熟练地捻过纸币的边缘。
那种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糙纸质触感,让他心里一阵踏实。
“大爷,钱正好,机器归您了。”
大爷乐呵呵地抱着收音机走了。
陈默将这二十五块钱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从出门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他空手套白狼,净赚了将近一个月工资!
有了钱,陈默没有片刻停留,直奔菜市场。
“老板,来两斤最肥的五花肉!要那种一掐就冒油的!”
“再来两斤白面,十个鸡蛋!”
买完食材,陈默又快步走进了县城最大的国营药房。
林婉儿的母亲患有严重的哮喘,一直舍不得吃好药,只能靠便宜的草药硬挺着。
“同志,给我拿两瓶最好的平喘药,再拿一瓶护心的速效救心丸。”
当陈默提着沉甸甸的肉、面和药往家走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他脑海里浮现出林婉儿那张总是带着怯懦和委屈的小脸,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婉儿,我回来了。
我说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这只是个开始。
......
楼道里充斥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劣质煤球燃烧的刺鼻味,还有小孩子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打闹的声音。
这一切在以前的陈默看来,简直是令人窒息的贫民窟。
但此刻,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五花肉和白面,听着这些嘈杂的人间烟火声,他却觉得无比踏实。
活着,真好。
能重新回到她在的日子,真好。
陈默走到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粗暴地踹门,而是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此刻,林婉儿正搬着个小板凳坐在窗台前,手里拿着一件陈默洗得发白的衬衫,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领口。
听到推门声,林婉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针尖一不小心扎破了手指。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冒出血珠的手指含进嘴里,眼神却怯生生地看向门口的男人,“陈默,你……你回来了。”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高兴的模样,陈默心里又是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网兜“砰”地一声放在了那张缺了个角的八仙桌上。
林婉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陈默在外面又受了气要回来撒火。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网兜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网兜里,足足两斤肥白相间、一看就直冒油的极品五花肉!
旁边还有两斤雪白的富强粉,甚至还有一个网兜里装着十个圆滚滚的鸡蛋!
普通人家十天半个月不见荤腥的年代,这一桌子东西,简直就像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奢望!
林婉儿的眼睛越瞪越大,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陈默……你……你干什么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连带翻了小板凳都顾不上。
“这些东西哪来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去抢劫了?还是你又去借了高利贷?!”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浓的恐惧,眼眶瞬间被泪水蓄满。
在她的认知里,身无分文的陈默,除了干这些违法乱纪的勾当,根本不可能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陈默,咱们穷一点没关系,吃糠咽菜我也认了,可你不能去蹲大牢啊!”
林婉儿急得眼泪吧嗒吧嗒直掉,走上前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拼命往外拽,“走,我们现在就把东西还回去,我去给人家磕头认错,千万别报警……”
看着妻子为了自己急得快崩溃的样子,陈默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一捞,直接将林婉儿娇软的身躯拽进了怀里。
“放开我,陈默你别干傻事啊……”林婉儿在他怀里挣扎着,哭得梨花带雨。
“瞎想什么呢,你老公我是那种没出息去抢劫的人吗?”
陈默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婉儿,别哭,这些钱是我清清白白赚来的。”
“赚来的?”林婉儿停止了挣扎,仰起挂满泪珠的小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半天时间赚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