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单行本,这几个丫头片子竟然人手几本刊载《鬓边不是海棠红》的《人民文学》。

他随手翻开一本,指尖摩挲着那有些粗糙的纸张,抬头看向面前几张涨红的小脸,目光中多了几分讶异。

“这么多《人民文学》,你们这是要把书摊给搬空啊?都这么喜欢这故事?”

“特别喜欢!商细蕊太让人心疼了,程凤台也让人恨不起来……江老师,我们班好多女生都传阅疯了,大家为了抢着看,都要排号呢!”

另外两个女孩也跟着附和。

“是啊江老师,我妈看了都哭了好几回。”

“我爸还说这文笔老辣,不像年轻人写的,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江川听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拧开钢笔帽,笔尖在扉页上游龙走凤,每一个字都签得格外认真。

“行,冲你们这份心,以后新书出来了,我给你们留签名版。”

最后一本杂志合上,几个小姑娘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书捧回怀里,生怕磕着碰着。

书收好了,柳芝华却没急着走。

她鬼鬼祟祟地从挎包深处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家伙是一台海鸥双反相机。

她大着胆子。

“那个……江老师,能不能……能不能跟我们合张影?”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江川也是一愣,随即大方地站起身。

“这就得寸进尺了不是?行吧,看在围巾手套的份上,照!”

三个女孩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柳芝琳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观,本想发作,但看到妹妹那副狂喜模样,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三个女孩轮流凑到江川身边,一个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笑容僵硬却灿烂。

最后,四个人又凑在一起,江川站在中间。

拍完照,柳芝华宝贝似的收起相机,冲着江川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江老师!回头照片洗出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话音未落,柳芝琳终于忍无可忍。

“行了行了!相也照了,名也签了,这下心满意足了吧?赶紧回家!再不回去做功课,看我不告诉爸妈!”

她把三个依依不舍的小姑娘往门外推。

柳芝华一边被推着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回头朝江川挥手。

“江老师再见!一定要记得我们啊!”

随着办公室大门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柳芝琳转过身,背靠着门板,脸上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没完全散去。

江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泡着的茶水,眼神戏谑地飘向柳芝琳。

“我说柳大编辑,难怪你这两天横竖看我不顺眼,原来根子在这儿呢?怕妹妹被我这坏榜样给带偏了?”

柳芝琳踩着高跟鞋走回座位,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俏脸含煞。

“你少在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帮丫头片子,学都不上就为了跑来看你一眼,简直是反了天了!这要是让她们老师知道,非得气出个好歹来。”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忍不住狠狠瞪了江川一眼。

“你也别得意,她们那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容易被你的文字蒙蔽双眼。等以后长大了,指不定多后悔今天的傻样呢。”

江川也不恼,只是嘿嘿直笑,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气得柳芝琳牙根痒痒。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陈为民,慢条斯理地插话。

“小柳啊,你也别太苛责孩子。现在的江川,那可不仅仅是个作家,你看刚才那阵仗,俨然已经是咱们文学圈的偶像了。这种狂热,拦是拦不住的。”

“偶像个大头鬼!”柳芝琳哼了一声,低头不再理会这两个男人,只是那翻书的动作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川到了前楼《人民文学》编辑部

一进门,整个编辑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编辑们抱着稿件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脚下生风。

今天是读者调查问卷截止的日子。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并没有即时评论的年代,这几张薄薄的纸片,就是审判作家生死的阎王帖。

江川把车钥匙往裤兜里一揣,径直走向角落里正埋头苦干的谢明清。

“谢老师!情况怎么样了?”

谢明清此时正被一堆半人高的信件包围着,两眼熬得通红,听见声音才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见是江川,他那张疲惫的脸上瞬间挤出兴奋的笑纹。

“哎哟,我的大作家,你可算来了!快快快,搭把手!这信件多得简直要命,这帮读者太热情了,这一轮下来,怕是得有三万封!”

哪怕江川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八十年代的文学热,真不是后世那个键盘侠横行的网络时代能比拟的。

这时候的一封信,那是真金白银的邮票钱,是实打实的心血。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加入了拆信大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好了!统计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整个编辑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墙上那块简易的大黑板。

几个编辑正拿着粉笔,在上面飞快地书写着最终得分。

江川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行,赫然写着七个大字——《鬓边不是海棠红》。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数字:9.3。

而在它下面,第二名的作品虽然也是名家之作,分数却只有8.2。

断层式领先!

江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编辑们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对于一本杂志来说,能出这么一部现象级的作品,那是全社上下的荣光。

谢明清走到江川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部小说人气真的太高了。”

他说着,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报表,指着上面的数据。

“还有个更吓人的消息。刚才发行科那边传话过来,这才短短一个月,这期杂志已经卖出去五十五万册了!”

要知道自打复刊以来,哪怕是那一两篇轰动全国的伤痕文学代表作,单期销量顶破天也就是四十万册左右。

“我有预感,这一期的最终销量,可能会吓死所有人。江川,你这回,是真的要红透半边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