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世汽车上牌照是一个道理,这年头自行车不砸上这钢印,骑出去那就是黑车,被逮着了有理说不清。

看着那一串代表归属的数字凹陷进黑漆漆的钢管里,江川心里那股劲儿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鸟枪换炮了。

穿越到这八零年代也许久了,一直是11路,两条腿丈量大地,如今跨在这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上,脚底板踩着踏板,那种风驰电掣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他甚至觉得自个儿有点飘,这大概就是这年代顶级豪车带来的底气。

从车管所大门溜出来,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晃得人眼晕。

江川把车把一横,单脚撑地,回身冲着身后那一帮子高鼻深目的外国哥们儿招手。

“多亏几位帮忙,今儿中午这顿,必须我请!都别争,争就是看不起我。”

肯特和马克几人对视一眼,也就没再客套,只是蓝眼睛里满是期待。

江川琢磨了一下,烤鸭太俗,涮羊肉大热天的吃着燥得慌,得整点地道的老北京玩意儿。

他脚下一蹬,车轮滚滚向前。

“跟着我走,带你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京都味儿!”

一行人浩浩****穿街过巷。

打头的是江川,后面跟着一串洋面孔,这阵仗在八三年的街头简直就是西洋镜。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更有骑车的为了看稀奇差点撞树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透着那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惊诧。

即使不知道目的地,几个老外也被这充满烟火气的胡同串子绕得兴趣盎然,嘴里不时蹦出几句蹩脚的中文感叹。

七拐八绕,江川在一块斑驳的黑底金字招牌前捏了闸。

同喜饭庄。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门脸还有点旧,可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公私合营那会儿,京都好几家做爆肚的老字号都被这一锅烩了进来,手艺那是没得挑,也就是现在的国营饭店这副爱答不理的德行,换个地儿早火上天了。

江川领着肯特、爱娜这帮人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静了一瞬。

接着就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食客们嘴里嚼着火烧,眼珠子却恨不得黏在这群老外身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警惕,更多的还是看热闹。

肯特他们倒是一脸坦然,大概是在这四九城里被围观惯了,早就练就了一身视若无睹的功夫。

找了张大圆桌落座,服务员大姐拿着油腻腻的菜单还没走近,一看这满桌子的黄头发蓝眼睛,吓得步子都顿了一下,扭头就喊经理。

经理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那是见过大世面的,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手里还攥着把折扇。

“哟,几位国际友人,稀客稀客!想吃点什么?”

江川也没看菜单,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爆肚儿,要脆的,肚仁、散丹各来几盘,再配上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那羊杂汤也给每人盛一碗。”

一听这行话,经理眼睛就亮了,冲江川竖起大拇指。

“行家啊!您稍等,马上就来!”

等菜的功夫,爱娜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江,爆肚是什么?肚子爆炸了吗?”

江川差点笑喷,摆摆手解释。

“不是爆炸,是把牛羊的胃切成条,在滚水里焯一下,讲究个火候,多一秒这就老了,少一秒它不熟。咱们中国人讲究吃个口感,这玩意儿,那是内脏里的极品。”

一听是内脏,几个老外脸色微微一变。

在西方饮食里,内脏通常是被弃之不用的下脚料。

没等江川再劝,经理已经领着服务员端着托盘上来了。

一盘盘白生生、水灵灵的肚仁,还有黑白分明的散丹,配着那一大碗浓稠喷香的麻酱小料,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桌子。

经理也没急着走,反倒是一撩大褂,笑眯眯地给这帮老外做起了科普。

“几位客官,别看这是下水,这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这叫齿颊留香,讲究个脆嫩。您几位瞧好了,夹起来,往这麻酱里一蘸,别泡,沾着吃!”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那股子热情劲儿,硬是把几个老外心里的那点隔阂给冲淡了不少。

肯特胆子最大,学着经理的样子,夹起一块肚仁,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闭着眼往嘴里一送。

众人都盯着他的脸。

只见肯特嚼了两下,眉毛突然一挑,蓝眼睛瞬间睁大,紧接着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上帝啊!”

他惊呼一声,脸上绽放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口感……太神奇了!像是在嘴里跳舞,脆脆的,配上这个酱,简直是美味!”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马克和爱娜也不甘示弱,纷纷动筷。

一时间,桌上全是吸溜麻酱和咀嚼脆肚的声音。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爽脆口感,彻底征服了这群异国食客的味蕾。

“好吃!真好吃!”岛田美子捂着嘴,她本就习惯吃内脏,这爆肚更是对了她的胃口。

一群人风卷残云,盘子很快见底。

正吃得欢实,那个胖经理又凑了过来,手里竟然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海鸥相机,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生意人笑容,眼神却透着股精明劲儿。

“几位,打扰一下。咱们小店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这还是头一回一口气来这么多外国朋友。能不能赏个光,咱们在店门口合个影?也好让我们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江川一听,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年头,大多数国营饭店的职工还是一副大爷做派,这胖经理竟然已经有了品牌宣传的意识?

这脑瓜子,转得够快的。

把这一桌子外国友人的照片往墙上一挂,那还不成了活招牌?

以后谁来吃饭不得高看一眼?

“行啊!这是好事儿!”江川没拒绝,反倒觉得这经理有点意思。

几个老外刚吃美了,心情正好,这点小要求自然不在话下。

一群人在同喜饭庄那斑驳的老牌匾下站成一排,江川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站在最中间,旁边围着肯特、马克他们。

闪光灯亮起,画面定格。

经理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谢,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

推车走出饭庄,午后的阳光正好,不像正午那么毒辣,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大家都吃撑了,一个个摸着肚子,脸上挂着满足的红晕。

肯特走过来,那双大手重重地拍在江川的肩膀上,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郑重。

“江,真的要谢谢你。不仅仅是为了这顿饭,更是因为这种……怎么说呢,这种真实的体验。这让我们觉得,不仅仅是游客,而是真的生活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真挚。

“这是一顿让人印象深刻的午餐,我会记住这个味道,也会记住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