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同题共作的玩法,在这个年头实在是太新鲜了。

十几位来自天南海北、在文讲所进修的作家,对着同一个题目各显神通,读者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简直就像是看了一场纸上的武林大会,招招式式都透着新奇。

专辑不过才发行了四天,墨迹仿佛都还没干透,各大报刊的评论版面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赞誉之词如雪片般飞来。

《文艺报》的头版评论更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称赞《钟山》编辑部这次是勇敢的破冰之旅,打破了文学创作者固有的条条框框,让读者在有限的题材里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树大招风,有人捧自然就有人踩。

在一片叫好声中,针对江川的质疑声显得格外刺耳。

争议的点很刁钻。

自我抄袭。

有人翻出了江川之前的短篇,对比这次专辑里的故事,言辞激烈地指出,这分明就是把同一个核桃换了个盘子端出来,毫无诚意。

更为激进的言论甚至直接扣上了帽子。

稿费骗子。

此刻,江川正坐在编辑部角落那张堆满信件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读者来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信纸上那钢笔字迹力透纸背,隔着纸都能感觉到写信人的愤怒。

“无耻之尤!同样的故事写两遍,骗取国家稿费,不仅是对读者的愚弄,更是对文学的亵渎!建议有关部门严查!”

江川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哥们儿要是知道我是从几十年后借来的故事,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

他这正哭笑不得呢,旁边忽然探过来一颗脑袋。

是编辑部的小柳,这姑娘平时最爱凑热闹,眼尖得很。

“哟,江老师,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难道是女读者的情书?”

小柳嬉皮笑脸地凑近,目光在信纸上一扫而过。

“稿费骗子?”

这一嗓子没收住,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川想捂她的嘴都来不及。

小柳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捂着嘴偷笑。

“我的天,江老师,您这名号可真够响亮的。这才几天啊,连读者的檄文都发过来了。”

不出半天,稿费骗子这四个字就传遍了整个《钟山》驻京办的大院。

大家伙儿虽然是当个笑话传,但看着江川的眼神里,多少带了点戏谑。

江川倒也光棍,对于这些风言风语,他两手一摊,该干嘛干嘛。

骂吧,骂得越凶,说明看得人越多。

事实证明,他的心态是对的。

那一封封骂信并没有阻挡《钟山》销量的狂飙突进。

一周时间。

仅仅一周。

三十万册首印,在全国范围内宣告售罄。

各地新华书店和邮局的加急电报像雪花一样飞向编辑部,内容只有两个字:要书!

两天后,当这份汇总后的销售数据摆在卫君怡老太太的案头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总编辑,拿老花镜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盯着面前的副主编孟伟载。

“你没搞错?这数据核实过了?”

孟伟载此刻也是满面红光,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卫老,核实了三遍!北京、上海、广州几大城市的库存全空了,连那样书都被抢光了。咱们这次,是真的爆了!”

卫君怡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首印三十万,现在下面的汇总意见是要加印四十万?”

“对!这还是咱们根据各地报上来的数稍微压了点余量,实际上需求可能更大。”

三十万加四十万。

七十万册!

这在纯文学期刊界,简直就是一个神话般的数字。

卫君怡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事儿太大,我得给老严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老严听完汇报,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印!必须印!只要读者想看,我们就不能没书!就照着四十万册来,告诉印刷厂,人歇机不歇,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书发出去!”

挂了电话,卫君怡看着孟伟载,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笑意。

“老孟啊,你们今年可真是给咱们社收了个好尾,这一仗打得漂亮!”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期许。

“这只是个开始,明年,咱们还得再创辉煌,把《钟山》的牌子彻底立住!”

孟伟载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笑意。

“您放心!有了这次的底气,明年咱们说话声音都能大八度!”

杂志销量好,他这个主编走起路来都带风。

印刷厂那边连轴转,四十万册崭新的杂志带着油墨的清香,被一辆辆绿皮卡车运往火车站,快马加鞭地发往全国各地。

这一期销量的暴涨,让整个编辑部都沉浸在一种过年般的喜悦中。

年终奖有着落了!

几天后的例会上,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掀翻房顶。

沈朝辉站在会议室最前方,手里挥舞着那一纸红头文件,脸上的笑容比那文件上的红章还要鲜艳。

“同志们!好消息!社里刚下的批示,鉴于咱们这次专辑的巨大成功,社长和总编卫君怡同志特意提出了表扬!”

掌声雷动。

沈朝辉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江川身上。

“尤其要提出表扬的,是江川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孟伟载也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

“这次专辑的创意,最初就是江川提出来的。事实证明,这小子的脑瓜子就是灵光!虽然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稿费骗子,但在我看来,这恰恰说明了江川同志对市场的敏锐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沈朝辉更是大步走到江川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到两个月,入行即巅峰啊!江川,你小子不仅天生是吃写作这碗饭的,我看你当编辑也是把好手!这眼光,毒!”

周围那些老编辑们,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后生,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首战告捷,这哪里是新人,简直就是条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