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娟华愣了一下，虽然伸手接过了钱，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能感受到，大儿子现在的确是变了一些。
别的不说，至少知道她这个做妈的有多不容易了。
“陆离，这次也不是妈不帮你，实在是……”
“妈，我知道。”
陆离打断她，又笑了笑。
“妈，您保重身体，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陆小荷在后面喊了一声哥，他只是咳嗽了一声算作回应。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见陆远在里面说：“妈，你以后别理他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陆征跟着说：“就是，他要是有出息，我名字就倒着写。”
妈的，两个死东西，等你们问老子借钱的读书的时候，老子非让你们好好知道什么叫长兄如父。
陆离想到这里，转头朝着仍看着自己的陆小荷勾了勾手指。
“妈，我去问问唐姐打鱼回来没有？”
陆小荷从小就跟陆离混，大方聪明，说完便跟了出来。
“哥，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让我一个小姑娘帮你吧？”
陆小荷口中的唐姐叫唐小冰，三年前父母都在打鱼时淹死了。
她一个人拉扯弟弟妹妹，平时就靠着家里仅有的一条小渔船打鱼为生。
但她平时白天要照顾弟弟妹妹，只有晚上才会冒险出去捕夜鱼。
陆离前世就是南海人，五六岁便跟着老爹老娘下海打鱼，手艺老得很。
“陆小荷，你这话说得怎么这么难听呢？”
“我是你的亲大哥，帮我不应该是你的义务和责任吗？”
那个陆离平时也和陆小荷这么说话，她就习惯了。
她吐了吐舌头：“我呸！从来都是当哥的有义务帮妹妹，哪来的妹妹有义务帮哥了？”
陆离脸一板：“你就给句准话，帮不帮嘛？”
“不帮的话，我这次的好事可就没你的份了。”
陆离虽然喜欢喝烂酒，但也因此朋友比较多。
这朋友一旦多了，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以为他是富二代什么的，有时会给他一些好处。
偶尔一两次有这种好处，陆离的确是记得她这个妹妹的。
陆小荷眼睛一亮：“哥，你不骗我？”
陆离指天发誓：“我发誓，我要是骗了你！”
“我辅城公社、七大五队陆离就被天打雷劈！”
陆离当年被赶出家门时就说过，他以后不再是陆家屯的人了。
可这话听出来还是有些别扭。
陆小荷眉头微蹙：“哥，你以后真不当陆家屯的人了？”
这陆家屯以后可都是海景房，老子怎么也要争个一亩三分地回来。
陆离眉头皱起：“我的好小荷，你大哥也想当呀。”
“可你看陆远陆征那两个王八蛋，他们还能让我当吗？”
“哎，不说这些了，总之大哥以后就只有你这个妹妹了。”
一面是哥哥，一面是弟弟。
陆小荷夹在中间，其实最难做人。
“哥，那你说吧，什么事？”
陆离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唐小冰那条船，你知道拴在哪吧？”
陆小荷愣了一下：“知道啊，就在海边码头。怎么了？”
“你去帮哥把那船偷出来。”
陆小荷眼睛瞪得溜圆：“偷船？哥，你疯了吗？”
“那可是唐姐的**呀！她要是知道了，非用鱼叉叉死我不可！”
陆离一脸轻松：“哎，你怕什么，我就借半天。”
“等用完了还回去，她发现不了的。”
“不行不行！”
陆小荷头摇得像拨浪鼓，“妈不想我们染在一起，天天都盯着我，肯定会知道的。到时她也会打死我的！”
陆离就知道这个小妮子鬼精得很，没有好处，绝对不会去替人干事。
陆离笑了笑：“小荷，哥问你，你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
陆小荷愣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上次买新衣服，还是三年前。
那一天，陆离在城里认识了一个卖衣服的香江人。
他手里衣服又多又好，陆离打牌赢了两件。
其中一件就是她的。
三年过去，这件衣服早就洗得发白，补了好几个补丁。
可她还在穿。
陆离知道这个年代的女子地位不高，也明白陆小荷的痛苦。
他拍了拍胸脯：“等哥一会捕了鱼，就拿去县城卖，卖完就给你买一身新衣服。”
“那个，你喜欢什么样的？红色的、白色的、的确良的，还是丝绸的？”
“说起来，我前天去县城，就看见一条裙子。”
“啧啧，那样式、那颜色、那料子，真的是太漂亮了。”
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陆小荷闻言，眼睛一亮。
“哥，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偷吧？”
唐小冰那个婆娘就是男人婆，从小就喜欢欺负那个陆离。
陆离倒也不是怕她，而是一旦闹起来了，就要闹好久，耽误了找钱的时间。
“哎，那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要是被唐小冰抓住，大不了等到玉儿病死了，我就用酒精麻醉自己一辈子。”
陆离说完转身就走。
陆小荷看着陆离落寞的背影，心中不由一酸。
唐小冰和老娘虽然可怕，打起屁股来也是真打。
可如果大哥就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她会比挨刀都难受的。
“哥，我去，我去行了吧！”
陆离就知道小妮子还是心疼自己这个哥的：“好，那咱们快点走，一会我给你放哨。”
“嗯。”
陆小荷说完转身就往海边跑，陆离跟在后面，嘴里不由开始嘀咕。
“这个小妮子，还真是好骗。”
“以后要是遇到老子这种渣男，还不得被对方欺负死呀！”
“看来以后这个爱情关，我必须给她把着。”
海边，码头。
唐小冰的渔船拴在木桩上，黑黢黢的，随着海浪轻轻晃着。
陆小荷蹲在码头边上，看着那条船，心跳得厉害。
她这辈子没偷过这种大物件，手都在抖。
“哥，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的。赶紧去吧，我给你盯着呢。”
“不过你最好走水路，我一会在那边码头等着你。”
“死就死吧！”
陆小荷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海边的人，不管男女，大多都会游泳。
没过一会，她便潜到了那条船旁边，露出个头，伸手解开绳子，翻身上了船，猫着腰划了过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搞得陆离都怀疑她经常干这事了。
可船是一个打鱼人的**。
陆离不敢怠慢，赶紧如约跑到码头边去接应。
等到上了船，两兄妹便一个劲地低头划船，快速驶离了唐小冰家。
一直等到划远了，看不见唐小冰家了，陆小荷这才想起一件天大的事。
“哥，我刚才忘了问你了，你会不会打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