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听完,正在教训老头,回头看了眼镜一眼。
“供销社差这点钱吗?”
眼睛这才一笑道:“老乡,不用了,该多少就多少。”
反正供销社有的是钱,不赚白不赚,陆离也没有客气。
拿称一称,四十五斤七两,一共二十二块八毛五。
眼镜连分分钱都没有还价,直接拿了鱼朝苏婉走去了。
苏婉又训了老头几句,罚了五毛钱,这才出了巷子。
方脸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陆离,回过头问道。
“头,这么多鱼你吃得完吗?”
海鱼做不好难吃得很,又腥又柴,这也是苏婉的真实感受。
她这么做,完全是想着陆离这种人命实在太苦,想要尽点力帮他一把。
但大家毕竟是一男一女,帮得多了,难免有人会说闲话。
她想了想,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也来所里有些时间了。”
“这些日子里呢,多亏你们帮衬着,我这工作才能做得下去。”
方脸这才恍然大悟,抢过话道:“头,原来你是想请大家吃鱼呀。”
苏婉眉毛一扬:“那你以为呢?”
方脸挠挠头:“我还以为你对那小子有意思,故意帮他呢。”
苏婉脸色微红:“一天天的,你都在想什么呢?”
“我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对他有意思呢?”
“眼镜,你平时最喜欢吃鱼,哪家饭店做的好,你给我介绍一下。”
眼镜其实也有这种想法。
毕竟苏婉平时在所里,那可是高冷得不行,一般都不和男性打交道。
他们两个人一来和苏婉有点亲戚关系,二来年龄大结婚了,这才能和她一起办事。
听了这话,他才放下心来,嘿嘿笑了笑。
“这城里几家饭店吗,手艺都差不多,只有泥岗老张鱼做得特别好。”
“不过他没有办证,头你要不要我先去说一说?”
虽然老张是城镇户口,按理来说能开店。
但要办证还是必须过苏婉这关,也就能从中捞点好处。
别的不说,今晚这些鱼的加工费,那肯定是不会收了。
苏婉眉头微微一皱:“他没办证就开店,我没罚他,已经是给他面子了,怎么还能照顾他的生意?”
眼镜嘿嘿一笑:“我知道了,那咱们去笋岗老杨那,他家有证,味道也不差。”
笋岗离县城很近,陆离赚了钱、有干劲,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因为上次来过,情况也比较熟,便直接找了个老头问房子的事。
这个年代,租房的人并不多,老头想来想去,才说村西头房子多,可能有要出租的。
村西头离县城中心远一些,食客也没有村子东边多。
但陆离肯定办不了证,正好可以防着市管所来查。
他走到村子西边,正想找个人问问,便见着昨天把他眉毛给理没了的老师傅走过来了。
老师傅见着是他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年轻人,你、你不会是来找我麻烦的吧?”
陆离抽了口烟,淡淡一笑道:“师傅,我也不想找你呀。”
“可昨天对方一见我这样,这婚事就直接黄了。”
老师傅脖子一缩,强作笑颜道:“年青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要不我给你赔点钱,你看行不行?”
陆离假装想了想:“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
“你家有房子没,便宜租给我两三间,这事咱们就算完了。”
老师傅闻言,感动得都快原地起飞了。
“嘿,年青人,要不我怎么说你是个好人呢?”
“不瞒你说,我姓何,祖祖辈辈都住这里。”
“这么多年,我们家世代以理发为生,别的没有,房子倒是有一大院子。”
“你要是想暂住呀,我腾出来三间,直接免费让你住一个月,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既然做生意,那就有风险。
特别是无证开黑店,随时都得关门大吉。
陆离笑笑,正想应下来,却听身后有人嘶了一声。
“咦,小帅哥,你怎么在这里?”
陆离虽然长得帅,但这么叫并不多。
回头一看,竟然是昨天在国营饭店里遇到的大姐。
陆离还没来得及回答,老何便道:“老婆子,你认识他?”
大姐笑笑:“对呀,昨天我在饭店见过他。”
“他是香江人,最喜欢吃野味,就是我让他来这里找的。”
老何一下子愣在了那,片刻后直接跳了起来。
“好呀,你这个大骗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老何说着便朝四下看去,然后顺手抓住一根棍子就要朝陆离打。
幸好大姐一把抓住他:“老何,这是咋的了?”
老何理发一辈子,不太看重钱,唯独对这百年理发世家的名声看得极重。
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婆子,我刚才还说让他在咱们免费住一个月呢。”
“没想到他、他竟然是个大骗子,骗的还是我们这种老实人。”
大姐见着自家老头这样,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叉起了腰。
“好呀,你这个大骗子,竟然骗我们家老何!”
“乡亲们,快来呀,这里有骗子了!”
陆离见着她大喊,先是一惊,接着却把胸口一挺,也叉起了腰。
“好!你让乡亲们来,我正好让他们给我评评理。”
大姐一见陆离这样,一下子怂了,口中却道:“评理?你有什么理?”
陆离看了一眼老何,又指了指自己的眉毛。
“昨天我要相亲的人,就是对面河的资本家大小姐。”
“她爸说了,只要我们结了婚,就马上把我户口弄过去,帮他经营家业。”
“可是你家老头子,他、他竟然把我眉毛给剃了。”
“她一见我这样子,还以为我是个神经病,当时就毁婚了。”
“就是你家老头子,他把我的一生都给毁了,你知道吗?”
大姐记性不错,也记得昨天陆离是什么样子。
意气风发、谈笑风生,还真像是得了天降富贵的人。
再看看今天这样,满脸疲惫,大大的黑圈,一看就是伤心过度。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头:“老头子,这事真是你干的?”
老何听了这话,拿着棍子的手,一下子就软了。
这可不是毁掉一门亲呀,而是毁掉了一个人呀。
不,应该是一家人、甚至是一个家族的前途和富贵。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扔,用力拍了拍大腿,那老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老婆子,我、我当时真不是故意的呀!”
“年青人,老头子我真是对不起你呀!”
“你说吧,你想要怎么办,才能出了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