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都是自己胡说八道的,也不真有这些事。
陆离看着老何夫妇那副愧疚得要死要活的样子,心里难免也有些愧疚。
“行了行了!我陆离是个大好人,也不和你们计较那么多了。”
“虽然现在当不成资本家的女婿了,但还有一双手,还有一身好厨艺。”
“我别的要求没有,就只想要你们那三间房子就行了。”
老何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陆离,你真的不怪我了?”
陆离抽了一口烟:“怪你有啥用?眉毛能长回来吗?婚事能再成吗?”
“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好好做点生意,证明自己没人帮同样也能赚大钱。”
“好!好!好!年轻人,有志气!”
老何一脸欣赏地道:“那你先跟走吧,咱们现在就去看房子。”
店的生意好了,眼红的人肯定多,到时必然会有市管所的人来查。
陆离也不打算在这里长干:“老何,你也可以放心,我最多住三个月时间!”
“要是到时超了,我按市价给你房租。”
“什么房租不房租的?”
老何拉着他的手,一脸慈祥和善。
“只要你不惹事,免费住多久都行。”
陆离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实诚,也不推辞:“那行,咱们就先去看看吧。”
虽然院墙都是土墙,但房子是砖墙,面积也足够大。
只是为了方便待客,要开个后门,院坝也要占用一些。
有着刚才的事在,老何都没有挑事,直接满口答应了。
二人约好明天再来收拾房子后,陆离便匆匆往公社赶。
到了卫生院,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宋小米的声音。
“陆玉儿,你知道你这一病花了爸爸妈妈多少钱吗?”
“二十块呀!咱们家这么穷,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知道了吗?”
病房里,陆玉儿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努力压制的哭腔。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让爸爸走!”
“不想让爸爸走,你就去洗冷水澡?”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的?妈妈也担心得一天哪儿都没去。”
宋小米的声音又急又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可是、可是妈妈你跟爸爸离婚了,爸爸就不会要我们了。”
陆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妈妈,我真的不想没有爸爸。”
宋小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玉儿,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可是我就是不想让爸爸走嘛!”
陆玉儿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妈妈,你跟爸爸为什么要离婚?是不是你不要爸爸了?”
“不是妈妈不要他,是你爸爸他……”宋小米的声音有些哽咽,“玉儿,总之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
陆玉儿倔强地抹着眼泪,“爸爸以前是不好,可是他现在已经变好了呀!”
“他给我们做肉吃,还去打坏人,还去借钱给玉儿看病!”
“妈妈,爸爸真的变好了,你能不能不和他离婚了呀?”
宋小米叹了口气,轻轻理了理女儿掉下来的头发。
“玉儿,一个人要是定了性,就很难改了。”
“你爸爸他这辈子,都改不了那些坏毛病的。”
“妈妈你骗人!”
陆玉儿打断她,“爸爸一定能改好的!”
“我发誓!我一定能让他改好的!”
“玉儿,现在我和你爸爸的婚已经离了,他更不可能改好了。”
宋小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要记住,等你病好了,一定要好好干活。”
“不管是妈妈还是爸爸,以后都会离开你的。”
“你要靠自己把日子过好了,那才是真的好日子,知道了吗?”
她说完,抱着陆玉儿,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
陆离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从县城买回来的东西,心里有些五味陈杂。
你说不管吧,这娘俩真的好可怜。
你说管吧,那可能就要搭进去一辈子。
哎,还是哥那个年代好呀。
晚上一搞,白天一闹。
一拍两散,互不相欠。
陆离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往那十六块里加了四块,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玉儿,爸爸回来了。”
陆玉儿从宋小米怀里探出头来,看见陆离,眼睛一下子亮了,可随即又暗了下去。
“爸爸!”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你……你真的不要玉儿了吗?”
陆离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微微笑了笑。
“小傻瓜,谁说爸爸不要你了?”
“妈妈说的。”
陆玉儿看了一眼宋小米,又低下头,捏着已经发白的衣角。
“妈妈说你们离婚了,你就不要我们了。”
陆离转头看向宋小米。
宋小米别过脸去,不看他,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玉儿,妈妈跟你开玩笑呢。”
陆离回过头,又笑了笑,“爸爸和妈妈没有离婚。”
陆玉儿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怀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陆离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信你问妈妈。”
陆玉儿又看向宋小米。
宋小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陆离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放在床头柜上。
大大小小的票子,花花绿绿的。
“宋小米,别愣着了,先去把今天的医药费去结了吧?”
“结完我还要给我家玉儿买好吃的呢!玉儿,现在开心了吧?”
宋小米愣了一下,看看那些钱,又看看陆离,眼睛里满是疑惑。
第一、这些钱,他是从哪弄来的?
借的?
偷的?
抢的?
第二、这些钱到底有多少,够不够给女儿治病?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拿起钱,数了数。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块。
陆离现在已经不比刚来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他有宋德明女婿这个金字招牌。
即便是本队的人不借,回到他们陆家屯,也有人借给他。
而现在,他的名声已经烂遍了几个大队。
整个公社,估计都没有人给他借钱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钱他并没有拿出六块。
也就是说,他还想着她这个妻子和女儿后面的生活。
这和以前的陆离,差得真的太多了。
她想了想,站了起来,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玉儿,你爸爸说得对,都是妈妈骗你的,我们没有离婚。”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