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芳的表情也又复杂变得同情，最后竟然流出了一滴泪水。
“陆离，你个傻孩子，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和姐和老何说呢？”
“姐，当时我们无亲无故的，我说了，你和老何信吗？”
陆离苦笑一声，“姐，而且我也和苏主任他们说过实话。”
”可他们不但不信，还说我是骗子，是搞投机倒把！”
“我当时就以为你们这些城里人，都是他们这种无情无义的家伙。”
“可我后来才知道，你和老何和他们不一样，你们都是世间难得的大好人。”
“姐，我不瞒你说！。”陆离低下头，“其实我早想和你们坦白了。”
“昨天我带我老婆女儿过来，就是想试探一下你们的态度。”
“可我没想到，苏婉会突然过来，还找你来核实这些事情！”
“我今天来，其实也是想跟你把事情说清楚。”
“不管你怎么骂我，我都认。”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陆离虽然以前混账，但不是没良心。”
“你和何叔帮过我，我这辈子都记得。”
胡桂芳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在陆离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个傻孩子！”
陆离被她拍得一愣。
“你早把这些话说出来，姐还能生你的气？”
胡桂芳擦了擦眼泪，声音软了下来。
“我是气你没说真话，但我更气你连个解释都没有就跑了。”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何叔昨晚担心得一晚都没有睡着！”
“怕你想不开，怕你出事，怕你以后再也不敢见我们了。”
“而且我和你何叔为了给你办证，已经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你昨天那样拖家带口的跑路，你让邻居们怎么说我们呀？”
陆离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老何夫妇这么好。
“姐，你——”
“行了，别说了，先起来。”
胡桂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今天你救了我的命，还差点搭上自己的命。姐要是再怪你，那还是人吗？”
她看着陆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有点难看，眼睛还肿着，鼻子还红着，但陆离看着，心里却暖得不行。
“小陆，不管你有老婆没老婆，不管你是香江人还是农民，你是我弟，就是我和老何的亲人。”
陆离喉咙一哽，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姐。”
“诶。”胡桂芳应了一声，又哭了。
两个人把那个还晕着的男人拖到了公社派出所，做了笔录，这才放了心。
回笋岗的路上，胡桂芳挽着陆离的胳膊，像亲姐弟一样走着。
“小陆，你刚才说想在家开店？”
“嗯，就做点野味和海鲜，卖给那些想吃稀奇的有钱人。”
胡桂芳想了想：“行，这事包在姐身上。”
“光明农场和化工厂那帮人，姐就认识不少。”
“回头姐给你拉几个固定客户过去，保你开业就有生意。”
“姐，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你救了姐的命，姐帮你拉几个客人算什么？”
胡桂芳又轻轻拍了他一下，“不过即便是没客人，你也不要太担心。”
“今天早上队上说，这个证的事，他们已经和大队说了，要是快的话，半年就能下来。”
“到时凭你的手艺，不想赚钱都难。”
“至于那个苏主任，姐也认识。”
“回头有机会，姐帮你说几句好话，让她别老盯着你。”
陆离一听苏婉的名字，脸色就变了。
“别提她。那女人阴得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这孩子，人家苏主任也是照章办事。”
“你以为她容易啊？年纪轻轻的，一个人管那么大摊子，天天还要被人骂。”
胡桂芳叹了口气，“行了，不说她了。姐只问你一句，以后还骗人不？”
“不骗了。”陆离举手发誓，“再骗，我就——”
“行了行了，又来这套。”
胡桂芳打断他，“你这话，回去跟你老婆说去。”
“我可是听老何说了，你那老婆为了你，敢当着苏主任的面替你顶罪。”
“这样的女人，你要是还像以前欺负她，姐第一个不饶你。”
陆离不好意思笑笑：“姐，我知道。”
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了。
宋小米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他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陆离，怎么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急，眼睛在陆离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在姐那儿多聊了一会儿。”
“姐？”
“哦。胡姐，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国营饭店那个。”
陆离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不想宋小米担心，没说斗歹徒的事。
宋小米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那就好。我就说嘛，只要你好好解释，人家不会一直生你气的。”
陆离看着她，忽然想起胡桂芳那些夸宋小米的话，忽然笑了笑。
“宋小米。”
“嗯？”
“以后我要再犯浑，你就拿棍子打我。往死里打，别留情。”
宋小米愣了一下，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你、你又喝酒了？”
“没喝。今天清醒得很。”
陆离站起来，往灶房走，“饿死我了，家里有吃的吗？”
“有，我给你留了饭。还热着呢。”
宋小米把饭菜端上桌，看着陆离吃了一会。
“明天就是腊八了，三叔说，咱们得早点去六队。礼物他都帮我们准备好了。”
六队那些人，陆离也有印象，特别是几个老古董，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个塘子的事，你们有把握吗？六队那些人，听说不太好说话。”
宋小米在他对面坐下来，认真想了想。
“六队的老人大多都认我爸，三叔去了，他们应该会给个面子。”
“但那个杜老六，去年跟带着人咱们队打过一架，到现在还记着仇呢。”
“杜老六？”
“嗯，六队的队长，他资格老，在六队说话比二叔还好使。”
“他以前跟我爸关系还行，但我爸死了之后，就跟我二叔闹翻了。”
“后来二叔想拿塘子养鱼，就是他带头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