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米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玉儿还在睡呢,我就不去了。”

“你、你小心点,路上遇到野猪什么的就把背蒌扔了,别跟一群畜生较劲。”

她说完又转身进了屋,拿出那件昨晚缝补的那件衣服。

“你换上这件衣服吧,我在衣角缝了个小包。”

“要是有上面检查的人抓你,你也有个藏钱的地。”

这一点陆离早就听父母说过,因此昨晚就在**里缝了一个小包。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把烂衣服套在好衣服外面,拿起火把,背上背篓,朝着县城方向走去。

山里雾气大,山路两边的草叶上全是露水,走不多远裤腿就湿透了。

现在这副身体又差,也不能走得太快,等到了县城,太阳已经出来了。

现在的鹏城还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

两边是供销社、国营饭店、百货商店、邮局、卫生院等等,和这个年代的一些小县城没两样。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陆离并没急着摆摊。

这个年代,农民只能卖点地里产的、圈里养的这些自产东西。

而且一次不能卖的太多,要不然也是搞资本主义,搞不好就要罚款挨批评。

现在他手中这些野味,明显不在允许售卖范围内,需要找个隐蔽但人又比较多的地方。

他在县城转了一圈,发现菜市场边上有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面有几个老头老太太,仗着年龄大脸皮厚,正在偷偷卖鸡蛋和蔬菜。

他们也没人吆喝,东西就摆在地上,看起来应该是从镇上收来的。

如果有人来了就低声问一句要不要,如果没人就四处看,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陆离便也找了个后面角落蹲下来,摆出了三只竹鸡和一只野鸡。

他人年轻,东西又收拾得干净,品相也好。

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看。

“小伙子,这是什么鸡呀,怎么有点不一样呀?”

“叔,你是识货人,你说是什么鸡就是什么鸡。”

“哦,我知道了。多少钱一只?”

“大的六毛,小的五毛。”

“太贵了,供销社的仔鸡儿才八毛,比你的这个大多了。”

陆离一笑:“叔,你是行家,那也应该知道这鸡味道不一样。”

“不过您要是要两只大的话,我可以给你算一块一。”

这个年代,物质极度匮乏,农村与城市更是互不相同。

很多东西都是城里人宝贝,农村人嫌弃。

农村人宝贝,城里人却觉得很平常。

特别是像这种野味,供销社都很难买到的。

粤东人又是出了名喜欢吃怪东西。

来人犹豫了一下,买了两只大的。

接下来一个小时,陆离又卖掉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和六只竹鸡。

背篓里还剩一只野兔和五只竹鸡,兜里已经揣了六块八毛钱,离八块只差一块二了。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再等等,熬熬价,一会吃顿好的买几包好烟呢,突然巷子口传来一阵**。

“同志们,市管队的人来了!快跑呀!”

陆离心里一紧,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塞进背篓,盖上蕨菜叶子,站起来就要从后面溜走。

但这些人明显也是高手,直接来了个两头堵。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从巷子尾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方脸,厚嘴唇,一脸凶相。

“都别跑!站住!”

巷子里的几个小贩吓得脸色发白,有的抱着东西就跑,有的愣在原地不敢动,有的直接抱头蹲下。

陆离没有跑。

他这副身体,跑也跑不掉。

他只是赶紧把两毛钱藏进衣服小包里,又将剩下的钱藏进了**的小包里。

方脸二人很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弯腰掀开背篓上的蕨菜叶子。

“卖野味的?”

这些人可都吃骨吸髓的家伙,眼光毒辣得不行。

陆离堆起笑:“同志,你真有眼光,这的确是竹鸡、野鸡和野兔。”

“不过这些都是我从小就从山里捡回家养的,应该就不算野味了吧?”

方脸男上闻言一愣,旁边的戴眼镜的瘦高个平静地道。

“虽然是你养的,但这种是野种,那就还是野的。”

“上面有规定,但凡是野的,那就是不正规的,是要没收并罚款的。”

方脸男人跟着冷笑一声,“叫什么名字?哪个公社的?”

这些人你给他讲道理耍横都是不行,陆离只能赶紧装可怜。

“同志,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家里老婆女儿都快饿死了。”

“我才想着跑来换点粮食,您们高抬贵手…”

可方脸明显是老手,见多了小商小贩们的装孙子伎俩,大吼了一声。

“少特么废话了!东西没收,罚款两块!”

陆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两块?

两你妈的块,老子扇你两耳丝还差不多。

“同志,我真没钱…”

“哼,你们这种投机分子,我们见得多了,哪个身上没有两三块钱?”

眼镜看看前面几个商贩,有些不耐烦地道:“快点拿出来,要不然我就让你们大队书记亲自来领人了!”

陆离他们大队就没有书记,什么事都是赵德远这个大队长一个人说了算。

这畜生估计这会**还痛呢,让他来领人,还不如直接杀了他陆离算了。

“同志,你要是不信,你便来收!”

陆离说完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方脸见状愣了一下,瘦高个却走过来开始上下搜。

陆离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他摸到了哪里。

等要摸到肚子里,他赶紧把肚子一缩,睁开了眼睛。

“嘿嘿,同志,别摸这里,痒得很!”

瘦高个一脸聪明地冷笑一声:“痒个屁的痒,肯定钱就藏在这里。”

“我数三声,赶紧把衣服从裤裆里掏出来。”

陆离只能委屈照做,而瘦高个也如愿从衣服小包里收出了两毛钱。

他趾高气昂地看着陆离,像是抓住了敌特份子一样骄傲。

“妈的,这是什么?”

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陆离也不能和他们硬刚,只能满脸委屈地道。

“同志,这两毛钱是我准备买盐的,你不能拿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