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过多纠结。

“早点休息。”

温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嗯。”

莫梨应了一声,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按键看了一会。

电话的那头也沉默地等待着。

没有多言,也没有挂断。

一直到莫梨的手指触碰上去。

嘟——

忙音短促地响了一下,随即消失。

走廊重归寂静。

感应灯因为久无动作,缓缓熄灭。

黑暗如潮水,从两端合拢,将站在楼梯口的她吞没。

莫梨没有立刻转身下楼,也没有抬头去看任何方向。

只是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

她的声音很轻,在绝对的安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会再见吗?”

没有称呼,没有前缀。

问题抛出去,落进黑暗,连回音都没有。

电话已经挂了。

这句话,不是说给听筒对面的人听的。

是说给那个她知道在听、却选择不现身的人。

黑暗无法回答她。

她也听不见被阻隔的低语。

但荀洄听见了——

“会的。”

温迹说,

“我们会再见的。”

话音落下,几秒之后。

莫梨就仿佛听见了一般,她的手指松了松。

没有再问“什么时候”,也没有问“在哪里”。

而是转身离去。

该睡觉了。

莫梨想。

……

在这个奇怪的夜晚,莫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还是老大的地盘好啊。”

有谁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里拖着长长的尾音。

那里面浸透了一种刚从极致的毁灭中挣脱出来的、不正常的亢奋。

“搅他个天翻地覆也没关系,反正…最后都会‘止息’的,对吧。”

那人笑了一声,

“不愧是——”

莫梨听清了那个名字。

“止息之垣。”

那个她曾被莫名卷入的SSS级副本。

神识仿佛刚从深水里探出,入目一片混沌。

参差的巨大阴影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地貌。

它们曾是规则、是权柄、是神祇意志的具现,如今只剩下崩塌后的剪影。

在这盛大的荒芜中,几道人影聚在一起——

谢无咎斜倚在一道被巨力劈开的阴影裂隙边缘。

半个身子都悬在裂隙之上,下面无光无声。

是连虚无都谈不上的,更深层的“空”。

但他毫不在意。

指间的骰子飞快变换。

每一次抛起,都在空中带出一连串的虚影。

随着骰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传来。

“「天行」将崩呀。”

谢无咎抬眸,眼中还残留着兴奋的痕迹,

“结局已定。”

在他前方,是许多断裂的、泛着金光的规则锁链。

它们曾试图编织成不可违逆的秩序之网,如今却无力地垂落、消散。

谢无咎的骰子将它们搅动得更加支离破碎。

他扬唇,发出无声的嗤笑。

那是属于「宿命」的「天行」。

在最后一条锁链崩塌后,猩红的光斑在虚空闪烁、聚集。

宣告最终的胜利者——

「戏命」

莫梨顿了顿。

她先前并未在这里见过如此鲜艳的颜色。

「止息之垣」分明是一个连鲜血都会失去色彩的地方。

但此刻,在一片昏暗中,那猩红的光准确地映照在她眼中。

那到底是什么……

不远处的黑色岩石上坐着观溯。

他的头颅微微偏向一侧,空洞的瞳孔里映照出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金色的符文顺着眼尾溢出。

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面上划动,像一些断续的、古老的符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连自身也成了眼中画面的一部分。

只是一个沉默的聆听者与记录者。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正前方一片不断扭曲的空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不断回溯重组。

无数碎片交织着。

那是属于「今时」的印记。

忽然,观溯嘴里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

那些不断试图回溯的碎片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了。

碎成光屑,汇入时间的涡流。

猩红的光斑在上方出现——

「旧日」

莫梨垂眸。

邬泱泱的身影几乎与她脚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靠在莫梨脚边,脸却朝着某个“空无”的方向。

眼眶周围残留着骇人的黑色痕迹。

那不是泪,是过度动用「虚无」的权柄,险些将自身存在也一同抹去。

但她的嘴角依然带着笑。

“讨厌的、聒噪的家伙。”

邬泱泱的小手虚虚一握。

属于「存在」的意念波纹,像水面的最后一道涟漪,正在抚平。

她不再多分出一个眼神,只是仰起脸,带着天真又腼腆的笑:

“您想要的,终会降临。”

这一次,是——

「虚无」

还有一个人呢?

莫梨环顾四周。

发现了某个奇怪的家伙。

应千岁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姿态。

他的身影不断闪烁、蠕动,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面前散落着许多细碎的、闪着微弱磷光的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像琉璃,有的像骨骼,也有的什么也不像。

当你注视那些碎片时,能感受到清明的力量涌入脑海。

那是溃散的神力,曾属于「洞见」。

而应千岁正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但拼得毫无逻辑可言。

“这是什么…血液要在骨头里…”

“眼睛藏在鼻子里。”

“神力要在…在哪里?”

他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试图嵌进一个圆弧的缺口。

他拼得很专注,指间溢出的暗芒不断蚕食着那些微光。

终于,最后一丝光点消失了。

猩红的字体再次出现——

「混沌」

然后,莫梨看见了自己。

她站在四人无意识中形成的中央位置,嘴角带笑。

在她面前的区域,呈现出不自然的衰败。

那些看起来顽强又固执的巨大阴影正不断消散。

不对。

与其说是其在消散。

不如说是——

屹立于战场中央的少女淡淡抬眼。

「天」在以一种不容阻挡的姿态向下吞噬。

当「初源」试图追溯一切因果的起点,想要重置战场,回到最初的对峙时。

她推动的「终焉」便降临了。

“下一次,会是新生,还是毁灭呢?”

随着莫梨的话,另外四道身影同时抬头。

他们神色各异,却看向了同一处虚空。

……

莫梨从自己的小**坐起来。

晨曦落在她的掌心。

别墅内依然很安静,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莫梨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起床去洗漱了。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

现在回去,或许还能赶得上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