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两人分明就站在房门外。
他们的交谈，温迹伸出又收回的手。
却像是存在于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没有丝毫声音传入房内。
屋内的莫梨对此无知无觉。
她终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点暗红，又环顾了一圈这空寂的房间。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荀洄穿透建筑的阻碍，窥见了一星半点，总觉得平静得令人心惊。
甚至，和温迹隐隐有些相似。
这两人…
在其他人尚未苏醒的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莫梨转身，朝门口走来。
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走出房门，与温迹擦肩而过。
近在咫尺。
温迹轻轻勾了勾手指。
她的一缕发丝被风卷着，像在与什么缠绵。
又很快平息。
荀洄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
他眼睁睁看着温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平寂的胸腔因为那缕发丝重新震颤。
荀洄：“……”
他觉得自己今夜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世界末日和他有什么关系？
世界毁灭得了。
四周的温度似乎都随着莫梨的离去而下降。
一声叹息消散在虚无中：
“请不要忘记我。”
……
莫梨走出房门。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
她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投在墙壁和地板上，沉默地跟随。
她走向楼梯口。
就在她的右脚即将踏下第一级通往二楼的台阶时——
她停住了。
莫梨忽然回望刚才经过的走廊。
她慢慢地收回了悬空的右脚，转过身。
站在一旁的荀洄几乎要窒息了。
对方这样子，怎么看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应该吧！
她不是还没苏醒吗？
不是真神也能发现？
那也太离谱了吧！
不仅如此，还有温迹的视线。
因为莫梨正停在楼梯口，因此，她的身影几乎与荀洄挨在一起。
荀洄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悄悄挪了几步。
呼。
安全多了。
莫梨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
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种感觉…很顽固。
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在心头，轻轻扯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可能是刚从游戏里返回，精神力消耗后的敏感。
也可能是对这栋别墅、对温迹突然不在而产生的潜意识不安。
但她摸出了手机。
——这是刚传送回来时自动出现在衣兜里的。
现实世界的物品无法带入恐怖游戏。
但也不会消失。
在下一次回来时，自然会原封不动地出现。
没有再多想，莫梨解锁屏幕。
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备注上停顿了半秒，然后按下了拨打。
“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
“大难临头不知道～大不了我就上吊～”
“今天的事儿能拖就拖～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欢快的电话彩铃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这还是很久之前的莫梨给温迹设置的。
温迹说，这玩意太不符合霸道总裁的身份了。
但他一直没换过。
就在手机震动的第一下，温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指节微微泛白，又迅速松开。
他口袋里，手机屏幕亮起。
屏幕上是莫梨对着镜头一脸不情愿却还是比了个傻气剪刀手的抓拍。
荀洄凑到他旁边，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神里写满了惊愕和“这也可以？”的询问。
温迹没有理会荀洄。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几米外那个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少女身上。
温迹看着莫梨按下拨打。
然后，他平稳而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也没看，滑动了接听。
所有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接到了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荀洄的嘴里都快塞得下一个鸡蛋了。
何意啊？搁这面对面打上电话了？
问题是还真能打通？？？
“喂？”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了莫梨的听筒里，也清晰地在他自己耳边响起。
语调是他常有的温和，带着一点点低哑，恰到好处。
在“喂”字响起的同时，莫梨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眼前空****的走廊，似乎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什么。
“是我。”
莫梨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
“听出来了。”
温迹的声音里含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这么晚了，还没睡？”
他语气自然，就像以往的无数次唠嗑一样。
“不是说好不熬夜了？”
温迹说话时，目光始终牢牢停留在莫梨脸上。
看着她因为低头而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看着她抿了抿唇，那是她思考或组织语言时的小动作。
“又做了什么噩梦？”
“没有。”
莫梨否认，她开门见山，问得直白，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
“我临时有点事，在外面处理。”
温迹回答得很快，好像真的只是偶然遇见了什么突发事件一样，
“应该很快就能回去。”
应该？
莫梨扯了下嘴角。
她没有再追问比如“什么事情要现在处理”这一类的问题。
而是换了个话题。
她问：“管家呢？”
那个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已经死去的管家呢？
真的是去度假了吗？
她说这话时，浅淡地掀起了眼皮。
视线直直地撞进温迹的眼底。
吓得荀洄呼吸都漏了一拍。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身上的确没有苏醒后的神力波动，他都要以为对方已经发现他们了。
两个人遥遥而立。
隔着曾无数次相伴的走廊，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像两个永远无法交汇的世界。
“他啊。”
温迹看着莫梨的眼睛。
真是特别可爱。
她平日总是懒散的，因此，认真的时候眼型会更加圆润。
像一只专注的小猫。
“在度假的时候出了车祸，去世了。”
温迹如此回答。
他想了想，补充：
“听说还撞上了一位高中的语文老师，两人都当场死亡。”
这是对方想要的信息。
莫梨一下子就想到了在「天河」里遇见的蒋平生。
果然，在副本里死去的人，在现实中也会死去。
但，管家似乎比她后来遇见的蒋平生，多活了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