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兴致盎然地盯着莫梨看了一会。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没有反驳。
果然不是蠢货啊。
这就是「宿命」想让他遇见的人?
他抬眸睨向已经冲到戏台前的玩家,溢出一声嗤笑。
连规则与线索都没有串联起来,就被浮于表面的危机压迫,着急忙慌地想要完成任务。
哇噻,这样的水货也能活到S级副本?
真没意思。
莫梨瞥了他一眼。
她自然注意到了谢无咎的态度。
小手一转,夹着一枚金币。
“噔。”
金币被随意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那纯粹的金色光芒,不偏不倚地映入谢无咎的眼帘。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五指一收,精准地将那点璀璨扣入掌心。
莫梨的目光并未跟随金币,她依旧在看着那些准备登台的玩家。
而谢无咎掌心合拢,握住那枚金币,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
刚刚冒起一个小苗的无趣感,被掌心里实实在在的财富驱散,心情大好。
——就像谢无咎刚见面就知道如何拿捏其他人的“要害”一样。
莫梨也知道该如何安抚他。
两人一抛一接。
动作自然得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果然没猜错。”
目睹了一切的观溯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除了莫梨等人之外,也还有几名玩家站在原地没动。
其中就包括了夏峥和宋念珠。
他没有上前,像一个礼貌的观察者。
莫梨看过去时,夏峥只会露出一个微笑。
一副“我就看看,不干嘛”的模样。
莫梨懒得搭理他。
但应千岁就不一样了。
他不仅注意到了夏峥,他还没素质:
“你看尼玛?”
应千岁眼神斜乜过去,毫不掩饰脸上的不爽。
他讨厌对方的目光。
那种势在必得的,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看得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莫梨:“……”
自古文官怕武将,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哪怕夏峥是个伪装的“文官”。
夏峥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但还能控制。
他轻轻拍了拍想要为他出头的宋念珠,示意她“没关系”。
反过来强压心底的杀意,神色柔和地冲应千岁点点头,像在打招呼。
应千岁撇撇嘴,张口就是:
“装货。”
他的感官可灵了,别以为他不知道。
并且…
应千岁往莫梨旁边挪了挪。
他现在安全感十足。
夏峥:“……”
“噗嗤。”
率先笑出声的是路过的锂盐。
她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莫梨很淡定。
她淡定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对着夏峥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谢无咎伴奏似的两声“啧啧”。
原本只有应千岁,夏峥大概是不至于破功的。
但现在多出来个搅局的“自己人”。
夏峥额角青筋直跳。
观溯对这一幕也是啧啧称奇:
“怪不得「药品协会」的红蓝两部互相不对付呢。”
锂盐甚至一边狂笑一边扬长而去了。
压根没管夏峥是什么反应。
没过一会,夏峥也带着宋念珠离开了。
他现在觉得丢脸得要命。
莫梨目送几人远去,才点了点距离最近的戏台:
“走,咱们去看看。”
那是一处繁花似锦的戏台子。
粉色的帷幕垂落,似是女儿家的娇羞。
几名先到的玩家见莫梨等人过来,脸色一黑。
刚要开口,就见对方施施然在台下落座了。
领头的玩家愣了愣,虽然有些不满,但对方没有直接争抢,他也不好发作。
小厮是从戏台侧后方的阴影里走出来的。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青砖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双手平举在身前,稳稳地托着一块黑漆木盘。
木盘里,左右各放着一块约莫半尺来长的红木牌。
左边那块刻着《牡丹亭•游园惊梦》。
右边那块则是《长生殿•埋玉》。
小厮抬头,似哭似笑:
“游园惊梦好啊…春色如许,幽闺自怜,便是魂去了,也有一番痴情可诉~”
又道:
“埋玉也是上佳…三尺白绫,君王掩面,马嵬坡下泥土腥哩~”
随着他的话,空气中隐隐传来女子哀怨的哭泣声。
末了,小厮的表情蓦然一空,直勾勾地盯着最先到的玩家:
“诸位,请选。”
……
莫梨只见到领头的玩家拿起了《长生殿》的牌子。
小厮便带着三人往后台去了。
但那是一支四个人的队伍。
有个落单的。
“只有三个可扮演的角色。”莫梨了然。
落单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看起来很是瘦弱。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愤懑地往观众席走。
他扫了莫梨等人一眼。
挑了个离得远的座位。
然后继续咒骂。
观溯旁听了一耳朵。
大意也就是一些“他妈的居然排挤老子”“一群人没一个好东西”诸如此类的话。
没什么有效信息。
观溯甚至听见了他说队里的女玩家肯定和那个魁梧的队长有一腿之类的。
怪不得坐得远。
众人稍稍等了一会儿。
锣鼓一响,好戏开场。
“小姑娘。”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身后拍了拍莫梨的肩膀。
恶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
它幽幽地问: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莫梨的身后原本是个空位。
那个不停咒骂的男人噤声了。
显然也是看到了诡异的东西。
莫梨面不改色:“《长生殿•埋玉》。”
一字不落地回答了问题。
搭在她肩上的手枯瘦如柴,像是仅剩一层皮。
“噢…那感情好呀…”
那手缓缓收了回去。
“小姑娘,你先前看过没?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戏…”
不等莫梨回答,身后的东西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那三尺白绫一圈…又一圈…”
“缠在那美人儿脖间,陷进她的皮肉…勒断她的骨头…”
它说着,发出一阵带着笑意的颤音,
“都说红颜薄命,可要我说啊,薄命才有这最后的华彩。”
“这些人啊,看着情真意切,实际上…彼此都惦记着要对方死呢。”
话音一转,语调又变得古怪,
“这样才好,这样才好。”
“这样,才有那…此恨绵绵无绝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