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衣柜里有父母生活的痕迹,有悬挂的衣服,折叠的衣物。

而「小满」的卧室里,却没有她的衣服?

可偏偏书桌上,抽屉里,又有她存在的痕迹。

那些消失的衣服,去了哪里呢?

这个副本,又为什么要叫“观阴”?

是谁在“观阴”呢?

莫梨隐约觉得,这似乎就是通关的关键之一。

几人简单吃过早饭后,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先前浓郁的血腥气似乎已经消失了。

莫梨这一次没有贴着墙朝餐桌的方向张望。

而是靠近右侧,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挪过去。

她担心「爸爸」和「妈妈」已经结束了用餐,停留在客厅。

那么在众人贴着左侧朝厨房张望的时候,对方或许也在客厅的某个角落冷冷地盯着他们。

餐桌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

地面洁净如新。

仿佛之前听见的恐怖剁肉声只是所有人的幻觉。

莫梨心下了然,她慢慢转向客厅。

果不其然,对上了「妈妈」悲戚的脸。

对方不知道已经在这个拐角处停留了多久。

「爸爸」坐在沙发上,正盯着电视上那部滑稽搞怪的动画片。

「小满」不在这里。

电视没有开声音,只有明明灭灭的光在「妈妈」脸侧流动。

邬泱泱轻轻拉住了莫梨的手。

“来啦。”

「妈妈」说。

她说话的样子很奇怪,嘴角抽搐着。

像是想露出一个微笑。

但她的嘴角依然固执的、稳定的保持着向下的幅度。

那是只能在餐桌上露出的笑。

“要出去吗?”

「妈妈」的脖子忽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的身体依然面对着莫梨,脖子却已经转向了大门的方向。

莫梨下意识扭头。

应千岁在她左后方半步,身体微侧,保持着警戒姿态。

邬泱泱紧挨着她右边,正垂着脑袋轻轻把玩她的手指。

观溯站在稍远处,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好奇什么。

没有人单独行动,甚至没人靠近过玄关。

但她仅用了零秒就接受了「妈妈」莫名提出的这个问题,并迅速回答:

“不出去。”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阵敲门声便毫无间隙地挤了进来。

噔噔噔。

没有人行动。

噔噔噔。

敲门声再次响起。

「妈妈」的头颅咯吱咯吱地拧了回来,那张悲戚的面孔几乎贴上了莫梨的鼻尖:

“真的不出去吗?”

她声音温柔,语调却平直僵硬,没有一丝起伏。

距离太近了。

莫梨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白上细微的红血丝,以及瞳孔深处那片毫无生气的漆黑。

她面不改色,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重复道:“不出去。”

一人一鬼就这么在敲门声里静静地对视着。

半晌,「妈妈」向后退开一小步,脖子也回归正常的位置。

她说:“不出去就好。”

“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险,只有家是你温暖的港湾。”

话语停顿的间隙,还能听见从玄关处传来的锲而不舍的敲门声。

噔噔噔。

坐在沙发上的「爸爸」也开始附和,就如同根本没听见那久久不停的敲门声一样:

“是啊,你知道爸爸妈妈在这个世界努力生活有多么不容易吗?”

“外面是很危险的,你没有能够独自生活的能力。”

“一旦离开了家,”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就会凄惨地死去。”

“只有爸爸妈妈拼尽全力才能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你啊。”

「爸爸」说着,低声咳嗽了几下。

脊背缓缓弯折了下去。

如同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年迈的父亲。

“嘀嗒。”

黑色的**顺着「爸爸」的指缝滴落。

他的声音沉甸甸的,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为了照顾你,为了照顾这个家。”

“爸爸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

“可是你还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啊……”

莫梨的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是啊…

我怎么能这么糟糕呢?为什么我总是在给爸爸妈妈添麻烦?

铺天盖地的悲伤叫嚣着要将人淹没。

直到莫梨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身低骂:

“他妈的,我哪来的爹妈。”

是应千岁。

他一边骂一边抽抽嗒嗒地吸鼻涕。

莫梨:“……”

她握紧了邬泱泱暖乎乎的小手,感觉好多了。

「妈妈」的眼泪开始滚落。

她依然温柔,不像是在质问。

而像是空茫的叹息:

“是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独自生存呢?”

「爸爸」又咳嗽了几声,黑色的**喷涌而出。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

“你怎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还是不能独自生存?!”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省心啊?!”

“你就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懂事一点吗!!!”

「爸爸」的声音猛地拔高,他开始拍打面前的茶几。

砰!砰!砰!

手掌与硬物撞击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茶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只插着枯萎玫瑰的花瓶剧烈晃动着。

终于——

它滚落到地上。

干枯发黑的花瓣和锋利的玻璃碴向四周飞溅,有几片甚至弹到了莫梨的脚边。

“你看看!都怪你!都怪你!”

「爸爸」更加愤怒。

“连个花瓶都放不好!你到底能做好什么事情?!”

门外的敲门声消失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子里只剩下了「爸爸」暴怒的嘶吼。

它开始膨胀,就和莫梨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吊灯一样。

五官被拉平,皮肤撑出一条条龟裂的痕迹。

莫梨死死盯住「爸爸」不断开合着的嘴。

一片漆黑中,赫然闪烁着红色的亮光。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急促的警报声如催命般炸响。

其中夹杂着「妈妈」的哭泣:

“爸爸妈妈是爱你的,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啊……”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爸爸妈妈的苦心呢……”

「爸爸」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大半个客厅。

皮肤薄如蝉翼,似乎下一秒就会瞬间爆开。

在异变发生的那一刻,几人就试图折回主卧。

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莫梨的大脑被这混合的、巨大的噪音震得一片混沌,眼前阵阵发黑。

耳膜传来刺痛,嗡嗡的回响几乎盖过了思考。

她死死咬着牙关,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生命值-5」

甚至不知道是哪里触犯了规则。

是因为敲门声吗?

门外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