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

“怎么找不到…”

女人神经质的嘀咕回**在漆黑的房间里。

它低垂着脑袋,不停绕着床的边缘行走。

“啊…找不到…”

“床在哪里呀…”

它的嘀咕渐渐带上了哭腔。

那是一种孩子气般纯然的委屈和茫然。

“找不到…我该怎么上床呢…”

瘦长的身体一遍又一遍靠近,脚下却又好像被无形的力量阻隔。

应千岁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视线。

那个从枕头里爬出来的东西,现在正绕到他们这边。

忽然,应千岁感觉到床边稍稍一沉。

好像有一只冰冷滑腻的手,试探性地搭在了床沿。

但它依然没有上床。

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不对…不对呀…”

“为什么不可以呢…”

“明明以前都可以的呀…”

它分明就是从枕头里爬出来的,可现在,它的确“找不到”床了。

或者说,它无法真正上床。

应千岁有些庆幸自己盖了被子。

盖住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来他的鞋子一直都是胡乱地散落在床边的。

有时候左一只右一只,有时候也会鞋尖对着床。

毕竟在进入各种各样的副本之前,应千岁就没怎么见过正二八经的“床”。

自然也就没什么讲究。

后来进入恐怖游戏,就更是没有在意了。

两脚一踢,人就倒在**了,从来不会刻意调整鞋子。

但莫梨在熄灯前提醒了一句。

他不懂这些民间传闻,但胜在听话。

此刻,这“听话”竟然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安全感。

不多时,那只手离开了床沿。

沙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走到了床尾。

它在“丈量”,在寻找一个可以突破的“入口”或“连接点”。

“鞋子…鞋子呢…”

它忽然提高了声音,急切又愤怒,

“谁拿走了鞋子!”

“为什么不让我上床!”

尖叫完,它又低低地啜泣,

“孩子…我的孩子…看看我呀…”

莫梨感受到那声音越来越近。

最后几乎是在她的面前响起。

“看看我呀,我是妈妈呀。”

“妈妈爱你,你看看妈妈,好不好?”

它说。

**直挺挺躺着的四人依然毫无反应。

那家伙开始执着地让“睡梦中”的人睁开眼睛。

果然,“看见”也会触犯某种规则。

“睡着了啊…好吧…现在是休息时间…”

「妈妈」离开了床边,拖着“沙沙”的脚步在房间游走。

幸好没睡着。

真睡着的人这么贴脸喊几声早吓醒了。

“都是乖孩子。”

“妈妈会永远喜欢乖孩子。”

它在黑暗中游**,像在哼唱温柔的摇篮曲。

忽然,“沙沙”声停下了。

莫梨想起来了。

这个房间里不止有四个人。

就在靠近门边的衣柜里,藏着蜷缩起来的“小满”。

“小满”缩在衣柜的深处,不停地用层层叠叠的衣服挡住自己。

房间里太安静了,她自然也听见了「妈妈」不加掩饰的声音。

脊背紧紧贴在木柜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睡衣,几乎将她冻僵。

这种冷意是无论堆多少衣服都无法抵挡的。

“小满”只能死死捂住嘴,防止唇边的呜咽溢出。

她太害怕了。

在外面的房间里好歹还有窗外的自然光。

但衣柜里除了一堆不会说话的衣服外,什么都没有。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她,带着陈旧的木头味和樟脑味。

妈妈…

“小满”的眼泪淌得更凶了。

她的脑子里仿佛分裂出了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告诉她,就现在,去拥抱妈妈。

另一个声音大声反驳,不许出去,要躲着它们。

两个小人在她脑子里打架,扯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或者说,在这片黑暗里,“对”与“错”已经失去了意义。

此刻,她就像一叶漂泊在大海上的小舟。

任何一点浪花,都足以轻易将其掀翻。

外面,「妈妈」似乎又移动了。

沙沙…沙沙…

不紧不慢,在房间里徘徊。

「妈妈」每一次发出声音都会引起“小满”的颤抖。

“不…我不能出去…”

她开始哆哆嗦嗦地反驳脑海里的声音。

“为什么?!”

那个小人大喊着,

“她爱你!你知道的!妈妈爱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懦弱?!”

“小满”把脸埋进膝盖,她闻见了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大衣。

那是妈妈的味道。

“不…”

她失神地喃喃,

“爱和伤害…总是同时存在的…”

小人还在尖叫:“那都是因为爱!都是因为爱!”

“小满”却没有再回应了,她只是用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无声落泪。

试图用这样徒劳的方式去抵御那无所不在的阴冷。

好冷…好冷…

可是衣柜里的衣服几乎都已经堆在她身边了。

怎么还是这么冷?

“小满”搓了搓手臂,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去够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当她仰起脸的那一刻,突然僵住了。

外面好像很久都没有「妈妈」的声音了。

那个象征着行动的“沙沙”声,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但她刚刚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脑海里,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是…离开了吗?

还是此刻就停在衣柜门前?

「妈妈」是不是就在外面,嘴角向下,用那双总是流泪的眼睛注视着她。

或者,用那种失望的、无奈的眼神。

“小满”哆嗦了一下。

她更加迫切地想要去够那件挂起来的衣服。

由于整个人蜷缩在衣柜里,导致原本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变得十分困难。

还因为担心发出声音而格外缓慢。

快了,就差一点点。

“小满”的瞳孔微微放大——

在衣柜的上方,在那片黑暗里。

探出一张惨白的脸。

就在她想要伸手去够的那件衣服的上方。

「妈妈」怜爱地看着她:

“妈妈的宝贝。”

“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哭泣呢?”

明明漆黑一片,但「妈妈」的脸就是逐渐在视线里变得清晰起来。

“妈妈对你不好吗?爸爸对你不好吗?”

“我们的家如此温暖,如此幸福。”

“你为什么要哭泣呢?”

“妈妈努力为你营造了这么多,你应该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