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戎道:“只是说来说去,还是屈了那个奚姬姑娘,人家一片真情,又怀了哥哥的骨血,如今哥哥回家团聚了,却把她一人留在那里,孤苦伶仃的,实在是哥哥的不是了。”

向秀道:“我倒是同情那个曾丹姑娘,好歹奚姬已是有名分的人。那个曾姑娘,却是什么也没留下,名分也无,骨血也无,还三番五次,来这儿候他,这才是一片痴情呢!”

刘伶道:“这事其实并无难处,依我之见,不如将这二位女子统统娶了过来,好歹养着,一家人和和美美,今日这个陪我,明日我陪那个,三个轮换使唤,岂不美哉?”

众人一听,都禁不住大笑起来,王戎道:“如此,伯伦兄的**,可有用武之地了。”

众人说笑了一会儿,阮籍开口道:“笑话说得够了,也该说点正事儿了。”

嵇康道:“莫非是朝廷召我人京讲学之事?”

阮籍道:“我正为此事而来。”

嵇康道:“此事我已思忖再三,还是不去为好。”

阮籍道:“为何?”

嵇康道:“钟会诬我,乃是想借刀杀人;司马师荐我,乃是令我自死。”

阮籍愕然道:“此话怎讲?”

嵇康冷笑道:“钟会与我,本无仇隙,他要杀我,必先诬我,诬而不实,要杀也难。司马师乃一国重臣,杀我极易,但为笼络名士,故不会轻易杀我,然如今钟会一关易过,司马师一关难过。”

阮籍道:“为何?”

嵇康叹道:“我的为人,兄岂不知?如今要我去朝廷为众臣讲礼授典,论经布义,此均是我鄙恶之事。若是懈息,必为司马师不容;若是专注,又为士林中所不齿,如此活着,比死还难受。”

旁边刘伶道:“依我之见,兄长还是去的为好!那司马师何等之人,他若发起怒来,连皇帝老子也被他撵下龙床,何况你我一介寒士呢?”

向秀忧虑道:“若是去了也是死,不去也是死,倒还是不去也吧。”

王戎道:“我有一计,不知可否?”

刘伶道:“昔叔夜兄南逃途中,在琅玡关受阻,你用抬棺过关之计,将他蒙混过去;如今叔夜又有难了,你倒是再弄些计策出来,说与我等听听。”

王戎得意道:“我这计策,说出来大家都知道,不说出来你们谁也想不到。”

向秀着急道:“阿戎也别卖弄关子了,赶快说出来,若是个好计,自有你好处。”

王戎睁眼道:“什么好处?”

向秀诡秘道:“这个不能说。”

刘伶生气道:“看来你们都是一路货。”

嵇康道:“还是阿戎说说良计吧。”

王戎道:“良计倒也说不上,只是我觉得,论哥哥的为人,是断不会与朝廷苟且的。但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钟会、司马师等人日日借旨敦逼,你若与其硬拼,就如以卵击石,故依小弟之见,哥哥倒还不如顺水推舟,顺势行车,应了朝廷之召……”

王戎话还没有说完,嵇康就打断他道:“依你之见,我就去朝廷谋个一官半职,日日去给那些大臣授课?”

王戎笑道:“哥哥别急,且等小弟把话说完。哥哥应召,乃是权宜之计,并非真去朝廷谋官。”

向秀道:“既然应了,不去怎行?”

王戎笑道:“我且问你,昔司马太傅欲诛曹爽,用的是何计策?”

刘伶道:“不就是装病?”

王戎一拍手道:“这就对了,哥哥自即日起,就将铁铺关了,整日只在家里待着;实在憋得不行,亦可去山上一游,但断不能给钟会、司马师看出破绽,待风头过后,方可松动。”

王戎说罢,将目光盯着向秀,道:“此计已出,兄长的好处何在?”

向秀笑着端起酒碗道:“请将此酒喝了。”

王戎不解,道:“如何?”

向秀笑道:“喝下再说。”

王戎也不言语,接过酒碗,一气喝下,伸手道:“拿来。”

向秀道:“不是已经给了。”

王戎道:“给了什么?”

向秀笑道:“那酒不是。”

王戎自知上当,叫道:“上当了,上当了!”

众人皆笑,刘伶道:“你这计策,给一碗酒喝,算是好的。”

王戎正要分辩,嵇康叹道:“先不说计好计孬,如今已经火烧眉毛,也只得先缓一缓再说;若是碰起硬来,还会累及众位兄弟,但京城我是断不会去的,朝廷那边,还望嗣宗兄多加应对。”

说毕朝阮籍一笑,没想那阮籍早已闭目睡去,哪有什么反应,及至嵇康将他推醒,遂道:“还有酒么?”

众人皆笑,刘伶道:“话都说了半天了,嗣宗兄竟连一句也没听清?”

阮籍打个哈欠道:“昨晚一宿未眠,着实累了,不知怎的竟睡了过去。”

嵇康就把众人方才的话简述一遍,阮籍听了,冷冷一笑道:“你要我去朝廷应对,我自己尚性命难保呢。”

说毕,取过王戎面前的一碗酒来,咕咚咕咚,一气喝下,道:“你等再饮,我且找个去处歇息一会儿。”说毕起身,嵇康命王郎陪阮籍到客房歇息,自己与众人又伙下数碗,各人脸上皆呈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