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冶一愣,他以为,白溪云没有认出舒影和周璇,没想到……

直到发现水面一片平静,浥落尘早已不见了踪影,他这才猛然回神,忙深吸一口气,深深扎进了水中。

君飒顾不得去追朝林子中逃窜的白溪云,冲到岸边焦急地等待着。当陶冶带着浥落尘游到岸边时,她忙跑过去,把落尘从水里拉了出来。

“谢谢!”君飒朝旁边的树林看了一眼,“你姐夫已经走了,警察可能也快追来了。你……”

陶冶摇摇头,并没有离开,只是接过她递来的衣服,擦了擦头发。

君飒把陶冶的枪放在他脚边,也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的浥落尘,假发在水中掉落后被他抓在手中,长发和衣服上都滴着水,湿搭搭地贴在身上,还挂了三三两两的水草。右手紧紧捂住胸口,殷红的血水顺着指缝自小臂上缓缓淌下。他在君飒的搀扶下,靠在岸边的一株垂柳慢慢坐了下来。

“喂,你干什么?”

落尘还没来得及阻止,只听“撕拉”一声,他的衣服已经被直接碎尸。

“废话,当然是给你处理一下伤口。都弄成这样子了,你不怕它发炎,我还怕它尸变呢!”

落尘被君飒后面的两个字给狠狠呛到了。“尸变?!老子活得好好的!”

“所以不想死的话就别动!先给你清洗一下。”

君飒说着,不知从身上那个地方拿出只一指长,形状四四方方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落尘很是惊愕,这女人身上真是机关无数,原来以为带的都是些要人命的玩意儿,现在才知道,竟然也就救人命的东西。

“哦,来苏杭后,就灌了点这边的双氧水。”君飒打开盖子,一边嘿嘿一笑,“那个,因为我最近也没受伤,所以这东西的时间可能有点久了。化学课我也没怎么听过,不知道它是不是会变质。”

原以为他的脸色会变得更加难看,谁知,半晌,落尘却突然问她:“你,就不怕被云天堑看到?”

“什么?”

浥落尘低头,看着一脸不解的青君飒。“你……就不担心,他会一怒之下休了你?”

君飒这才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若是在西凉,此刻她和他的情形,已经足够一起浸猪笼了。君飒放下药水,若无其事地伸手去解落尘胸前那早已殷红透湿的纱布。

“如果那样,我倒巴不得被他看见。”

纱布被解开,和血肉剥开的时候,落尘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倚靠在树上。但等了许久都不见君飒的动作,不由睁开眼睛。

“你你你、你身上这些……都是真的?”君飒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膛,瞠目结舌。

落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拢了拢不太蔽体的衬衣。“不然呢,难道我有怪癖,喜欢在身上纹这种纹身?”

君飒原本以为,像自己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鞭痕和磕碰的伤疤已经挺惨不忍睹了,结果浥落尘身上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狰狞伤疤却更是看得人惊心动魄心惊肉跳,有的看起来还像是烙印。

那场景,真不是惨烈二字了得。

“那个……你宿舍的那些人,都没被这吓到么?”

“我涂了点东西,把它们遮住了。”

听着落尘淡淡的口气,君飒嘴角一抽。娘哎,这哪是在遮瑕,大概只有《聊斋》里会画皮的那个妖精才有这种再造全身的顶级美容技术。

“其实我也一直很奇怪,”落尘突然又说,目光有意无意朝她的手臂瞟了瞟,“你好像并没有特意掩饰,是怎么跟你宿舍的人解释的?”

“我说我小时候得了天花,全身发痒自己抓的。”

落尘:“……天花??”

君飒:“怎么,有问题?”

落尘:“你扯谎怎么也不找个靠谱的?天花在这边早三十多年前就消灭干净了!只在实验室留了一点以供科研之用,你小时候怎么有那么大能耐,不远万里给偷出来还弄到自己身上去了?”

君飒:“哦……那,下次我就说是水痘,这总没问题了吧?”

落尘两眼一闭。“拜托你还是快点吧。”

“什么?”

“你说呢?”他一声怒吼,却又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你再不给我止血我就真成干尸了!”

君飒如梦初醒,忙拿出帕子为他擦拭着伤口附近的血水。

“哎哟你给我轻点!你故意想疼死我啊?”

君飒气得牙齿咔咔作响,她长这么大还没替别人处理过伤口呢,这个浥落尘,给他三分颜色还开起染坊了?于是,她甩手,一瓶子双氧水全都浇了下去。

“你——!!”

“当时不是还说让我多刺两下么?那时都没叫唤,现在喊什么疼?”

“废话——嘶!”落尘嘶嘶叫着,咬着牙,“你那时恨不得杀了我,我喊疼只会更激发你的血性!我又不傻,又没想真的多挨几下!哎哟——你就不会轻点?!”

“谁要杀你?我只是气不过你不告诉我而已!”君飒哼了一声,继续挤压着他的伤口,“忍着!谁叫你在水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脏水全都倒灌进去了!早点出来不就没事了么?”

“你以为我想?河里居然有那么多水草,缠的我根本脱不开身!”

看来万葭河的水草名的确不虚传。“那你憋气的时间还真不短,我只看到陶冶一会儿冒一下头出来换气,都不见你的人影,还以为你憋死了呢。你是怎么能憋那么久的?”

听了这话,浥落尘脸上的表情一僵。

其实这件事说来的确有些狗血,简单来讲,就是在浥落尘被水草缠身挣脱不得的时候,为了防止他英年早逝英雄气短气尽而亡,陶冶当机立断地英勇献身,多次往返于水上水下,给他以口渡气。

只是不知,在那长满水草的绿水中,浥落尘英俊潇洒的脸蛋在**漾的水波中是不是少了点男子的逼人英气,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柔和,配上他舞动的长发……或许很像一只绝美妖姬。

君飒知道,此时此刻,她或许不该笑的,但想象到当时水底的场景,她还是有些憋不住。

“那……刚刚陶冶那个……咳咳,什么你的时候……你……”

浥落尘的脸色已经如锅底般漆黑一片。

“感觉怎样啊?”

君飒“扑哧”一声后,再也忍不住,疯狂地哈哈大笑起来。

在她的背后,另一个当事人陶冶也颇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清咳了几下,继续拧着衣服上的水。

“是不是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落尘疑惑地问:“什么女人?”

“唔,就是……”君飒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也不比杜青成小一两年,又是在外面开府单住,难道杜鳌没送你几个……嘘寒问暖的人么?”

本想说通房丫鬟,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君飒知道,这种东西杜青成可是早就有了。

浥落尘的眉头一皱,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语气微愠。“你想什么呢,杜鳌只是我师父,只是之前曾有愧与我的娘亲,所以想对我弥补点罢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君飒一眼。这事说起来,好像和她也有关。只是眼下也不是谈论那些旧事的时候。“总之我不是杜家人,他收我为义子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插手不了我的私事,又哪来什么女人!”

君飒挑挑眉,看来父母双亡也是有一定好处的。否则在世家大族中,长辈们往往是在子孙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他们留心**通房人选了。

不过君飒不知道的是,杜鳌不会插手是因为他是个男人,不习惯管内院之事。而落尘生母留下的平妈妈却不会忘记,还特意把几个容貌上乘听话伶俐的丫头从竹山送到了帝都,至今仍储备在他的后院。不过落尘脑子又不傻,才不会那么诚实地告诉她。

看着他神情微恼的样子,君飒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么说的话,浥落尘你第一次居然是和一个男人……初吻居然是献给了一个男人!哈哈哈!!”

浥落尘真的很想一巴掌把这个女人也拍进万葭河,笑容阴阴凉凉。“公主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似乎记得,就在四天前,殿下似乎刚刚和一个女人……”

“谁说那——”话说了一半,君飒连忙打住,她的猜测可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保不准落尘会再想气急败坏地往她身上戳几个剑窟窿,“我是说,那也很有可能是个男人!”

“哦?”浥落尘尾音高高上挑,看着此时披头散发似乎毫无察觉的君飒,目光更加阴凉,“这么说,你很希望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你对他倒是还挺牵肠挂肚。”

呵,还真是不错啊,这女人如果哪天真的被浸猪笼的话,猪笼里都不知要关进多少个奸夫了!

君飒有些心虚地清清嗓子。“怎么可能,那么莫名其妙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当没发生过?”落尘一声轻讽,“你觉得可能吗,你们明明都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