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破局?”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狂妄!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青衫年轻人,带着两名绝色女子,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韵律上,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可他刚才说的话,却与这副谪仙般的皮囊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什么人?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一名手持铁杖的壮汉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苏云没有看他。

甚至,他都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只是落在那块巨大的青石棋盘上,眼神平静,却又像是神明在俯瞰凡人的拙劣游戏。

珍珑棋局。

后世棋谱里一道略有难度的题目罢了。

在此地,却成了困锁一个时代英豪的绝境。

何其可笑。

“阁下好大的口气。”

“聪辩先生”苏星河身为主人,面色  微沉,站了出来。

他抚须的动作一顿,仔细审视着苏云,心底却翻起了波澜。

看不透。

这个人,身上没有半分真气流转的痕迹,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可那种视天下群雄如草芥的气度,却让他这位逍遥派的高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老夫苏星河,设此棋局,是为代师寻找一位有缘传人。”

“阁下既说能一子破局,想来是已有万全之策?”

“不知,可敢上前一试?”

苏星河言语带笑,话里却藏着刀子,这是要把苏云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狂吗?

那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来破这个局!

破不了,你就是个贻笑大方的跳梁小丑。

苏云笑了。

他当然听得出这点微末伎俩。

只是,他不在乎。

当你的力量足以碾碎星辰,又怎会在意蝼蚁的挑衅。

“试?自然是要试的。”

苏云缓步上前,立于青石棋盘之前。

他没有像段延庆那般俯身苦思,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他只是摇了摇头。

“这局棋,本身就有问题。”

他开口,声音淡漠,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阁下何意?”苏星河脸色彻底变了,“此乃先师心血所创,玄奥无穷,岂容你这后生晚辈妄加评判!”

“玄奥?”

苏云又笑了,这次,笑声里的嘲弄再无任何掩饰。

“杀气太重,怨念太深。”

“布下此局的人,心中藏着化不开的恨,解不开的结。”

“他不是在找传人。”

苏云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砸在苏星河的心脏上。

“他只是在找一个,能替他复仇的工具。”

苏星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棋局中蕴含的,正是师尊无崖子对逆徒丁春秋那滔天的怨恨!

这个秘密,除了自己,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

“你……你到底是谁?!”苏星-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云没有理会他。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盘坐在地,脸色青白交加的段延庆。

“你想破局?”

段延庆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怨毒与疯狂,死死地锁定苏云。

“与你何干!”他从腹中发出嘶哑的咆哮。

“想破,很简单。”苏云的语气,像是在指点一个蒙童,“自填一气,杀自己一片,局就活了。”

“什么?!”

段延-庆与苏星河同时失声惊呼。

周围的江湖客们更是一片哗然。

下棋,寸土必争,哪有自断臂膀,自杀大龙的道理?

这不是疯言疯语吗!

“一派胡言!”段延庆怒极,“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儿!”

“信与不信,在于你。”

苏云不再多言,径自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没有去管那片被黑子重重围困的白棋。

他的目光,落在了棋盘的最中心。

天元。

那是棋盘的“心”,是棋局的“眼”。

亦是,对弈中最狂妄,最无理,最不敬的一手。

解局时,落子天元,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苏云,就这么做了。

他抬手,将那枚白子,轻轻放下。

“啪。”

落子声,清脆如玉碎。

在所有人或不解,或嘲弄,或鄙夷的注视下。

那枚白子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没有气浪,没有光华。

那枚小小的白子,在落下的那一刻,仿佛不再是一枚棋子。

它,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中心。

一种无法言喻,无法理解,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绝对意志,以那枚棋子为原点,降临了。

我即天意。

我在此处,此处的规则,便由我定。

棋盘上,由无崖子毕生怨念所化的杀伐气机,那些绝望、疯狂、不甘,在这股意志面前,连哀鸣都发不出来。

它们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被那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吞噬,碾碎,化为虚无!

“咯……吱……”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那块坚逾精钢的青石棋盘上传来。

以天元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凭空浮现。

裂痕没有蔓延,而是像被赋予了生命般,沿着棋盘上纵横的线条,疯狂滋生!

下一刻。

轰然一震!

那块困住了无数英雄豪杰,让段延庆心神耗尽、几欲疯魔的珍珑棋盘,连同那坚硬的青石本身,就这么在苏云一子之下……

化作了一地齑粉!

死寂。

整个擂鼓山,陷入了坟墓般的死寂。

风吹过,扬起漫天石粉,迷了所有人的眼。

所有人都傻了,呆了,如同木雕泥塑,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地面,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抽走了。

下棋?

这是在下棋?!

用一枚棋子,直接把棋盘给震成了灰?

这世上……有这种破局的方法?

这世上……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力量?!

苏星河,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指着苏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守护了几十年的执念,他师尊穷尽心血的布置……

没了?

被人家用一种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出的方式,从根子上,给抹掉了?

“噗——”

段延庆猛地喷出一大口逆血。

他不是被震伤的。

他是被活生生吓的,气的心神崩溃。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耗尽心血,赌上性命都解不开的死局。

人家走上来,看都懒得看,随手扔下一颗子,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还玩什么?

这他妈还怎么玩?!

苏云收回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间,淡漠地响起。

“一个破棋局而已,也配称‘珍珑’?”

“误人子弟。”

话音刚落。

一个苍老、虚弱,却充满了无尽激动与狂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洞中颤抖着传出。

“妙啊!妙啊!”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以我心代天心,碾碎规则,自成大道!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逍遥之道啊!”

“苏星河,快!快请这位小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