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走出山洞。
阳光落在身上,他微微眯起眼。
身后,苏星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卑微地匍匐在他的影子里。
这位曾经仙风道骨的“聪辩先生”,此刻连踩上新掌门影子的勇气都没有。
师尊死了。
被这个男人吸成了一具枯骨。
而他,跪在这具枯骨的凶手面前,称其为“掌门”。
屈辱感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但比屈辱更深邃的,是恐惧。
是那句“跪下”之中,蕴含的非人意志,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绝对支配。
反抗,会死。
而且会死得比师尊更难看。
“掌门,此地人多眼杂,是否先回‘聋哑门’?”苏星河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谄媚。
“不必。”
苏云的视线扫过那几个面无人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函谷八友弟子,又掠过远处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少女。
他抬起手。
那枚刚从无崖子指骨上摘下的七宝指环,在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从今日起,逍遥派,不再藏头露尾。”
苏云的声音很轻。
“擂鼓山,便是本派新山门。”
他转身,俯瞰着跪在地上的苏星河,眼神没有温度,只是在审视一件工具的价值。
“我需要知道关于逍遥派的一切。”
“天山童姥,李秋水,丁春秋。”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苏星河身体一颤,不敢有任何隐瞒。
他将苏云请入一处石亭,让所有弟子退到百步之外,然后将逍遥派尘封的往事,全部倾泻而出。
从创派祖师逍遥子,到师兄妹三人的爱恨纠葛。
苏云静静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苏星河的心跳上,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师姐天山童姥,所修《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
“每次返童,功力尽失,形如六岁女童,需九十天方能恢复。”
苏云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死对头?”
“是!”苏星河立刻领会,“二师姐李秋水,如今是西夏皇太妃,她精通‘小无相功’,算准了大师姐的散功之期,每到此时,必会前往天山寻仇。”
他偷偷瞥了苏云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算算日子,大师姐这一次的散功之期,就在这几月之内。”
“哦?”
苏云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兴致。
一个功力尽失的顶级高手。
一个手握国柄的皇太妃。
这比一个在山洞里等死的残废,有趣多了。
“天山童姥,还有何手段?”苏云问。
“回掌门,大师姐手段极多,除《唯我独尊功》外,还有‘天山折梅手’与‘天山六阳掌’,但最可怕的,是‘生死符’!”
“生死符?”苏云重复了一遍。
苏星河的脸上浮现出刻骨的恐惧:“是以内力化水为冰,打入人体,与血脉相融,无法驱除!发作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下间,唯有以‘天山六阳掌’才能化解。大师姐以此法,控制了灵鹫宫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无数江湖高手,莫敢不从。”
“有点意思。”
苏云点头。
用痛苦来支配,低级,但有效。
“丁春秋。”
提到这个名字,苏星河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
“逆徒!他偷袭师尊后,自创星宿派,盘踞西域星宿海!他只会一门歹毒的‘化功大法’,腐人内力,江湖上臭名昭著!”
苏云听完,心中已然明了。
丁春秋,一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李秋水,身在西夏皇宫,动她等于动一国,可以押后。
眼下最合适的猎物,无疑是那个即将散功,又掌握着无数秘籍和庞大势力的天山童姥。
“苏星河。”苏云开口。
“罪人在。”
“派人去星宿海,给丁春秋送一份请柬。”苏云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擂鼓山珍珑棋局已开,他师父无崖子,将在此地传下掌门之位和毕生功力。”
苏星河懵了。
“掌门,这……这是引火烧身啊!”
“我就是要他来。”苏云的眼神幽深,“养肥的狗,该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备好快马。”
“去天山。”
苏星河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明白了。
这位新掌门,根本没将丁春秋放在眼里。
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两位争斗了一辈子的师姐!
他要的,不是一个掌门之位。
他要吞掉整个逍遥派,连同所有的传承、力量、乃至百年恩怨,一口吞下!
这是何等恐怖的野心!
苏星河不敢再想,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重重叩首:“是!罪人遵命!”
苏云挥手让他退下。
他起身,走到石亭边缘,负手而立。
吞噬了无崖子七十年的功力,他的《北冥紫霞吞天功》已然蜕变。
体内的真气星海,比过去浩瀚了十倍不止。
但这还不够。
无崖子的功力太“死”,充满了被囚禁三十年的绝望与暮气。
他需要更鲜活、更霸道、更充满生命力的能量。
天山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李秋水的《小无相功》。
都是上好的补品。
待他将这三股力量融为一炉,他的魔功,才算是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
届时,什么扫地僧,什么虚无缥缈的武道烙印,皆是土鸡瓦狗。
“苏……公子……”
身后,传来木婉清颤抖的声音。
她和钟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俏脸惨白,那双倔强的眸子里,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惊恐。
她听到了。
杀人,夺功,算计。
这个男人,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魔,而那些名震天下的绝世高手,在他眼中,不过是圈养的牲畜。
“有事?”苏云回头。
“你……你真的要……”木婉清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怕了?”
苏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划过她同样冰凉的脸颊。
那不是抚摸,而是一种标记。
木婉清的身体剧烈一颤,想退,双腿却灌了铅。
“好好看着。”
苏云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海里。
“看我如何将这个世界,变成我的猎场。”
说完,他不再理会心神俱碎的木婉清,对苏星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三日后,启程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