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苏星河的效率很高。

或许是源于对苏云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几乎动用了逍遥派在暗中布下的所有棋子。

“无崖子传功”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了西域星宿海。

而苏云西行所需的一切用度,也已备妥。

一辆由八匹神骏西域大马拉动的巨型车辇,静静停在山谷中。

车厢内部的奢华,足以让王侯自惭形秽。

地面铺着整张的雪白狐裘,踩上去悄然无声。

桌案由整块的温润美玉雕琢而成。

车壁上,甚至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用以照明。

这一切,无不彰显着逍遥派深不可测的底蕴。

苏云对此很满意。

他从不是苦修之士。

攫取力量,是为了更极致地享受,而不是为了吃更多的苦。

“掌门,一切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苏星河恭敬地立于车辇之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苏云颔首,带着钟灵和木婉清,率先登车。

“你留下,看好擂鼓山。”

车内传出他淡漠的声音。

“顺便,替我招待好那位远道而来的‘星宿老仙’。”

苏星河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心中一片彻骨的冰凉。

“罪人遵命!”

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诱饵。

新掌门要他用自己的命,去拖住那个心狠手辣的逆徒丁春秋。

但他不敢有半分异议。

违逆车里那位存在的下场,会比落在丁春秋手里,凄惨万倍。

“启程。”

一声令下,车夫猛地扬鞭。

八匹神驹迈开四蹄,拉着巨辇,朝着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车厢内,平稳得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钟灵第一次乘坐如此华丽的马车,像只好奇的小兽,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脸上满是新奇。

“苏公子,这马车好漂亮!比皇帝坐的龙车还要气派!”

苏云斜倚在软榻上,闻言轻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女孩温软的身体,像个小挂件般靠着他。

“喜欢?”

“等我君临天下,便用真龙给你拉车。”

“嘻嘻,苏公子又吹牛。”钟灵吐了吐舌头,只当是情郎在逗她开心。

而侍立一旁的木婉清,听到这句话,心脏却骤然一紧。

真龙拉车。

别人说,是疯话。

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

她知道,他真的会这么做。

他就是这样一个,视世间一切规则如无物的魔鬼。

车队一路西行,速度极快。

凭借逍遥派的旗号与苏星河提前的打点,沿途关隘官府,无不望风而开,不敢有丝毫阻拦。

苏云对逍遥派的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一个所谓的隐世门派,竟能将触手伸到庙堂的方方面面。

这份底蕴,确实不可小觑。

可惜,无崖子、天山童姥之流,空有屠龙之力,却将毕生精力,尽数耗费在男女情爱与同门内斗之上。

“不过现在,这些,都将是我的了。”

苏云的眼底,一缕幽暗的紫火跳动了一下。

车行七日,已深入大宋西北的荒僻之地。

人烟渐稀,黄沙漫漫。

官道两旁,尽是戈壁荒丘,一派萧索。

“苏公子,外面好荒凉,我们这是到哪里了?”钟灵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有些失落。

“快到灵州了。”苏云淡淡道,“穿过灵州,便是西夏国境。”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养神的苏云,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客人到了。”

“客人?”钟灵满脸不解。

木婉清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按住腰间的剑柄。

她也感觉到了。

一股股阴冷、诡异,混杂着暴戾与血腥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车队迅速合围。

“停车。”

苏云的声音平淡如水。

车夫立刻勒住缰绳,八匹神驹躁动不安地人立而起,发出阵阵嘶鸣。

车队停在了荒凉的官道中央。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沙卷过戈壁,发出呜呜的悲鸣。

下一刻。

一阵阵尖利扭曲,仿佛指甲刮过铁器般的怪笑,从周围的沙丘后响起。

一道道身影,随之显现。

那些人,个个奇形怪状,面目狰狞。

有的身材佝偻,状若猿猴;有的脸色青紫,口喷毒雾;有的手持人骨法杖,杖顶的骷髅头里,燃着绿油油的鬼火。

百余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他们将车队团团围住,看向那辆华丽车辇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星宿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谁敢挡我星宿派的道,谁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为首的,是个身材矮胖,身穿五彩毒虫袍的中年人,手持一柄墨绿色摇杆,正是星宿派大师兄,摘星子。

他显然是收到了风声,在此截杀。

“车里的人,滚出来受死!”

摘星子摇动毒幡,一股腥臭的毒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

车厢内,钟灵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苏云的衣袖。

“苏公子,他们……他们是坏人!”

木婉清亦是脸色凝重。

她不怕死,但对方个个邪魔外道,手段必定阴毒无比。

“一群苍蝇。”

苏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懒得起身。

只是对着车帘,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一股无形无质,却精纯到极点的气流,穿透了车帘。

这股气流在离开车厢的瞬间,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凝若实质的紫色剑罡!

剑罡长达十丈,宽逾一丈,通体缭绕着细碎的紫色电弧。

它没有散发任何杀气,只是静静悬浮着,却让空间都产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那是什么?!”

摘星子等人看见那凭空出现的巨大紫色剑罡,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那道剑罡,便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的速度,横扫而过!

嗤。

没有惨叫,没有碰撞。

只有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仿佛布帛被轻轻裁开。

世界,安静了。

那一百多名气焰嚣张的星宿派妖人,连同他们手中的毒幡、法杖,以及身下的坐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

一道无比整齐的血线,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腰间,缓缓浮现。

噗通。

噗通。

噗通通。

一百多具身体,齐刷刷地,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上半身,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狰狞与贪婪。

下半身,却已滑落在地。

鲜血与内脏,瞬间染红了黄沙戈壁,浓郁的血腥味,压倒了一切。

一剑?

不。

一口气。

星宿派百余精英,全灭!

车厢内,木婉清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

她那只紧握着剑柄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车壁上。

她的眼中,再无杀意,再无倔强。

只剩下一种,名为“绝望”的,彻底的空白。

她终于明白。

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人与人。

那是……凡人,与神魔。

一道永生永世,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继续走。”

苏云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群挡路的蚂蚁。

车夫早已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听到命令,如闻神谕,手忙脚乱地扬起马鞭,驱使着同样在瑟瑟发抖的马匹,从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罗场中,缓缓驶过。

车轮碾过尸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苏云的目光,却早已投向了遥远的西天。

“丁春秋……你的弟子,太弱了。”

“希望你这只老狗,能给我带来一点点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