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片刚刚诞生的修罗场,很快被车队抛在身后,渐渐被风沙掩埋。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车厢内的死寂,却比外面的尸山血海更加沉重。
钟灵的小脸依旧煞白,她整个人都缩在苏云怀里,身体无意识地发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寻求着唯一的庇护。
苏云并未推开她。
他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女孩的后背。
一股无形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安抚着她受惊的心神。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钟灵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眼中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炽热的、近 乎盲目的崇拜。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苏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那些人是坏人。
坏人就该死。
车厢的另一侧,木婉清如同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无力地靠着车壁。
她的双眼空洞,没有焦距。
那一口气,化作一道剑罡,屠戮上百名凶徒。
此等神魔之伟力,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反抗”的火苗,彻底浇灭。
她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在她面前,自己所谓的倔强与杀意,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这个男人,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她的人生,她的命运,早已不属于自己。
从被他掳走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一个人。
她只是一件私有物品。
一个玩物。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感到彻底的冰冷与绝望。
苏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她的状态,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兴味。
摧毁一个人的肉体,轻而易举。
但将一个高傲的灵魂彻底碾碎,看着它从不屈到驯服,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顶级的享受。
他从不缺少耐心。
接下来的路程,再无波澜。
或许是星宿派先头部队被瞬间蒸发的消息太过骇人,一路上,再没有不开眼的东西敢于靠近。
十数日后,连绵的雪峰出现在地平线上。
天山到了。
群山巍峨,终年积雪,在日光下反射着清冷而神圣的光。
“好美……”
早已恢复活力的钟灵趴在车窗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叹与向往。
“苏公子,灵鹫宫就在那上面吗?里面是不是住着神仙呀?”
“神仙?”
苏云的唇边逸出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或许吧。”
“一个活了近百岁,还妄图青春永驻的老神仙。”
车队并未上山,而是在山脚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停下。
一名逍遥派弟子早已在此等候,见到苏云,立刻恭敬行礼。
“掌门。”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到了么?”苏云淡淡问道。
“回禀掌门,绝大部分洞主、岛主已在东面三十里外的青松坪聚首,似乎正在密谋,要联手对抗宫主。”
“很好。”
苏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让所有被生死符逼到绝路的“叛军”们聚集在一起,品尝着最深的绝望。
然后,他再以唯一的“救世主”之姿态降临。
这股盘踞西域的庞大势力,将一次性被他彻底收入囊中。
“带路,去青松坪。”
“是!”
苏云没有再登车辇。
他带着钟灵与木婉清,在那名弟子的引领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影,朝着青松坪的方向掠去。
三十里山路,于他而言,不过几步之遥。
片刻之后。
人还未至,一股混杂着暴戾、怨毒、恐惧的驳杂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青松坪。
巨大的山间平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人。
这些人肤色各异,装束千奇百怪,有的身披不知名巨兽的毛皮,有的穿着锈迹斑斑的异域铠甲。
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凶悍,巨斧、狼牙棒、淬毒的铁爪,甚至有人扛着一整根森白的巨大鲨鱼脊骨,煞气冲天。
这,便是被天山童姥以生死符掌控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枭雄们。
他们每一个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混杂着恐惧与疯狂的神色。
人群中央,一个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下山恶虎的壮汉,正用洪钟般的嗓音嘶吼:
“各位洞主!各位岛主!”
“那老妖婆的期限,又要到了!”
“再不想出办法,等生死符一发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咱们都得活活痒死、痛死!”
此人正是七十二岛中势力极强的“蛟王岛”岛主,不平道人。
“不平道兄说得对!”一个声音尖利如猴的瘦小洞主附和道,“听说老妖婆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头,这是我们反抗的唯一机会!”
“反抗?说得轻巧!”另一名手持巨斧的洞主满脸绝望,“那老妖-婆的生死符,除了她自己,谁能解?就算我们拼死杀了她,我们自己也活不成!”
此言一出,喧嚣的场中瞬间死寂。
是啊。
这才是最绝望的根源。
他们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
反抗是死。
不反抗,是生不如死。
“呵呵……”
就在这群枭雄巨擘陷入绝望的死寂时,一个极轻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人群外响起。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谁?!”
不平道人猛然回头,厉声爆喝。
上千道凶戾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源。
松林边缘,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青衫年轻人。
他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气质出尘,仿佛不履凡尘的谪仙。
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绝色的少女。
三人就这么走进了这片杀气弥漫的会场,姿态悠然,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哪来的小白脸?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名脾气暴躁的岛主见状,怒火中烧,抄起狼牙棒就要上前。
“住手!”
不平道人却猛地伸手,拦住了他。
他的眼神,惊疑不定。
看不透。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对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一个普通书生。
可正是这种“空无”,却比山岳般的气势更让他心悸。
那种视他们上千名凶神恶煞如无物的气度,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蛟王”,竟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阁下是何人?因何发笑?”不平道人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问道。
苏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像是在欣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生死符,倒是个不错的玩意儿。”
苏云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惋惜。
“可惜,手法太粗糙了。”
“你说什么?!”
“大胆!敢侮辱姥姥!”
“杀了他!”
“姥姥”二字,是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梦魇。
苏云这句轻描淡写的评判,瞬间引爆了全场。
“自己的命都捏在别人手里,朝不保夕。”
苏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闲心,替你们的主子狂吠?”
“一群……可悲的蠢物。”
“小子,你找死!”
不平道人再也无法按捺。
这句“蠢物”,是对他身为一方霸主尊严的极致羞辱!
他爆喝一声,魁梧的身躯宛如炮弹般射出,蒲扇般的大手带起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取苏云的咽喉!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为他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