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琳从医院出来之后,又给局里去了电话,让他们好好查一查这个叫王智的人,因为他给闻琳的感觉很不好,就是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和他说话,总有种被人窥视的不安全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学的是心理学,但直观的感受,就是让人不舒服。难怪来了一年多,大家都还是不太了解,想必也是个清高的人。

“我觉得吧,这个叫王智的绝对有问题,根据那个小护士的描述,我猜测,李宪华绝对是经过催眠了,根据学者认证,在催眠状态中,虽然受术者主动地发起和终止的自觉能动性的活动消失,但经催眠师的暗示,仍可产生一些具有自觉能动性性质的活动,纵然已失去了意识的批判与监察。暗示严重有悖于受术者的人格特征、道德行为规范,或者触动了受术者最为敏感的压抑、禁忌时,便会使受术者感到焦灼不安,甚至发怒、反抗。很明显李宪华还没有到了情绪焦躁不安的阶段,但我觉得,他一定似乎经历催眠之后,有过规律性,持续性的暗示,比如说,暗示他自己杀了人。”

“哇塞,小真,原来没发现,你学习成绩这么好啊,背书很到位啊。”闻琳确实被李九真的这番分析惊艳到了,如果说,刚刚她只是觉得王智有问题,那么现在,她就是大概已经了解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哈哈,琳琳姐,你这夸赞来的猝不及防,让我好尴尬啊!”

“不用谦虚,不用谦虚。”

闻琳在李九真的提醒下,基本有了调查思路,现在就先等着王智、李宪华、袁峰三者之间的联系,还有就是王智的详细资料。

闻琳拿到王智资料的时候,很是用心的看了一遍,发现,王智和袁峰二人之间还真有些关联。

袁峰在去教育局任职之前,原来是C市医科大学的客座老师。客座老师一般都会请校外相关专业比较知名的人来担任,那时候的袁峰已经在学者中小有名气,而他代课的内容也是心理学。王智那会儿是这所医科大学的在职教师,教的也是心理学,可以说,当时他们两个人带的是一样的课程,必然也就有了交集。

而袁峰和李宪华却如预料到的一样,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非要说二者有联系的话,也就是共同认识王智罢了,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就都集中到了王智身上。

闻琳前后联系了几个当年王智带过的学生。

眼前的男士比闻琳大个几岁,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精神矍铄,让人很有安全感,他是王智在校期间带的最后一届学生,也是班里的班长,算是日常和老师接触比较多的。

“你好,能跟我讲一讲王智在你们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王老师,怎么说呢,他一般也就有课的时候来,其他时间很少和学生互动的。”

“那你们认识袁峰吗?”

“认识啊,有一个学期,我们有他的讲座,因为圈子里的人对他评价都不错,我之前有看过他写的论文,很多专业角度的分析,很不错。”

“那他和王智认识吗?”

“认识的,因为大家都在学校里,免不了要见面的,而且因为他们带同一个课程,我们的课程设计,都是需要相关代课老师一起商议确定的。”

“那他们之间关系怎么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吧,王老师很少和人亲近的。”

“那在你们看来,两人有没有什么冲突或者是嫌隙呢?”

“啊!有一次,我去办公室给老师送资料,看到他们两个好像在吵架。”

“好像在吵架?”

“对,因为我去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吵完了,袁教授把手里的资料扔到了桌子上,然后转身就出去了,我抬头去看王老师表情的时候,才确定他们是吵架了。”

“他表情怎么了?”

“就是很明显的生气了,盯着袁峰的眼神很不友好,我当时比较尴尬,隔着玻璃门和王老师点了点头,把资料放门口打印机旁边,就离开了。”

“在那之后呢?”

“那之后就没什么了,那次袁教授最后一次讲座结束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你们毕业之后组织同学聚会,有邀请过王智吗?”

“有的,这个事情是我来负责,我也有给王老师发邀请信息,但他每次都有事情,所以一次都没有来过,不过我们也就是客套一下,毕竟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有老师在的场合,大家多少有些拘束。”

“好,谢谢,后续如果有想到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应该做的,不过,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是王老师出什么事情了吗?”

“出事的是袁峰,他被人杀了,在他自己的家里,我们还在调查期间,所以才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袁教授死了吗?”

“对”

“真是可惜了,他是个很优秀的老师,每次讲座都会让我们牢记一句话呢,我现在都还记着,算是我的座右铭吧。”

“方便告诉我是什么吗?”

“当然,因为我们学心理学的,以前也有不少例子,很多人往往都会有用偏的时候,袁教授就告诉我们,学我们这行的,一定要谨记一句话,就是‘无论情况如何艰难,我们一定要将帮助别人视为己任,绝不能画地为牢’。这句话我当时在校时候听不明白,出了社会之后,经历的越多,才发现,袁教授当年的教诲有多么重要。”

闻琳把那句话回去之后告诉了李九真,让他帮忙分析一下,其中的原由。

“其实很简单啦,袁峰的意思无非就是让他的学生能够利用心理学,在分析别人内心活动的时候,初心保证是在为了帮助对方解决问题,而不是利用所学,做出错误引导,往往这样的后果,就是坑了自己。”李九真用大白话给闻琳和洛言一个直白的解释之后,两人默默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事情,我觉得你们可以在审问王智的时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怎么个意思?说明白点。”

“你看,王智和袁峰的那次吵架,王智在大家看来清高也好,孤僻也罢,只能证明一个问题,就是他没有能交心的朋友,如果这个情况发生在普通人身上,一般就是这个人要不为人不怎么样,要不就是不善言谈,但一个学心理学的,还是个教授级别的,沟通是他们必要的技能,如果这样都还没有朋友的话,就可以肯定他自身有一定的心里障碍,他试图通过梳理来保护自己不被大家发现,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袁峰和他发生争吵不是一次两次了,而那次只是碰巧被学生碰到而已。”

“嗯,也就是说,我在审问王智的时候,可以适当的给他一些提醒,比如说,我知道他和袁峰有过争执,我也知道他自身有些问题,给一些暗示,让他慌张。”

“嗯,琳琳姐,够聪明。”

“没大没小!”洛言直接用手里的笔敲了李九真的脑袋,这小子,最近在闻琳面前可是没少给自己加戏。

第二天,闻琳提审王智的时候,比李九真说的更直接。

“你为什么要啥袁峰?”闻琳上来就直接和王智摊了牌,认定袁峰就是他杀的。

“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虽然王智很快的接了闻琳的话,但审讯室外边的李九真看的很清楚,王智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和掩饰。

“你也是学心理的,那要不你帮我解释一下,两个从来没有交集,都不认识的人,是如何结怨的,李宪华又是如何找到袁峰家里去杀的他?”

“我怎么知道?这难道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吗?来问我做什么。”

“我们都做了调查,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认识你,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我一个心理医生,每天接待的病人有好几十号人,彼此有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和袁峰在医大的时候,为什么争吵?”

“争吵?并没有。”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有个学生碰巧看到了,别跟我说那是你们闹着玩呢,好几十的人了,和同性,应该不会这么玩吧?”闻琳句句带刺,目的就是为了不给王智任何思考的时间。

“代课老师之间,往往会因为课程安排上有不同意见,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我不认为那是争吵。”

“那你给李宪华催眠,暗示他杀人又是什么剧情?”

“催眠?这位警官,你是不是电影看太多了?像方木那样厉害的心理学者,说实话,也只能是电视剧里演演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因为这次案件涉及的人和心理学关系太密切了,所以我们特意请了心理学专家对李宪华做了更为详细的检查,你猜怎么着?”

王智没说话。

“李宪华这一年来,精神状态远不如以前,根本原因就是他在定期接受催眠,所以对于才会出现,记忆力根本没有问题的情况,只记不清楚一个事情,就是他杀人的经过!你是他的心理医师,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干这个事情,你说是吧?王医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于李宪华的情况,我只是尽到做为医生的职责而已。其他的,无可奉告。”

闻琳因为王智的不配合,有些生气,当时直接摔门而去。

“琳琳姐,别生气了,据我观察,人应该是他杀的没错了,等他开口认罪,也就是迟早的问题。”

“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承认,而且袁峰死的那天,他有不在场证明。”

“我想去见见李宪华,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行,你跟我来吧。”

李宪华这几天在警局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开始那样,问什么都说不记得了,嘴里就念叨这说自己杀了人。李九真让闻琳在外边等,自己一个人和他聊一聊。李九真在里边待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洛言和闻琳在外边,听不到李九真和李宪华说了什么,只记得,中途李宪华站起来过一次,情绪有些激动。

“你和他说了什么?”李九真一出来,闻琳追问。

“帮他恢复一下记忆。”

“恢复记忆?”闻琳有点蒙圈,然后就听说李宪华要见她,然后只能先进去,留下洛言和李九真在外边。

“你搞什么鬼?”洛言直接问李九真。

“我能搞什么鬼,你忘了我是学犯罪心理学的了?同出一脉,自然有解决的方法。”

“你蒙谁呢?刚才监控有一瞬间的暂停,不要把我当傻子!”洛言有些生气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交代还不行吗?稍稍用了点小伎俩而已。但是是秘密哦”

李九真在看闻琳和王智沟通的功夫,找了个空档给白泽打了个电话,直截了当的问了白泽,如何简单粗暴的让李宪华清醒过来,白泽倒也痛快,直接告诉李九真方法。

然后,李九真就顺利搞定,李宪华清醒过来之后,再听李九真说自己杀了人之后,才会激动的站起来,解释。相比现在闻琳也已经知道了。

闻琳在和李宪华沟通完毕之后,就直接又去见了王智。

“李宪华已经醒了,你要不要当面对质一下,他说他没有杀人,而且我也和袁峰的家政阿姨重新问了问那天发现尸体时候的细节,她说屋子里特别冷,我想人不是那天死的吧,应该已经死了有几天了,只不过,冷风开的足,导致影响了尸检结果,而且你在事发的三天前,早早就下班了,甚至推掉了原本预约好的病人。”

王智还是不说话,闻琳就继续给他描述。

“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不知道,但你在接手李宪华之后,就已经在布局了吧,固定的时间催眠之后给予杀人的暗示,等到你杀了人,时间也刚好,李宪华就变成了只知道自己杀了人的替罪羊,你也恰好可以摆脱嫌疑,是这样吧?王大导演。”

“我能能见见叫醒李宪华的人吗?”闻琳没想到他听完这一切之后只是提了这么个要求,并没有反驳。

“抱歉,涉及到人身安全,没办法告知。”

“那告诉我他的名字也行。”

“抱歉。”

“人是我杀得,你们该这么做怎么做吧。”王智倒痛快的承认了。

“为什么啥袁峰。”

“无可奉告!”

……

王智伏法,袁峰被杀案也收了尾,但到底为什么处心积虑的杀袁峰,原因谁都不知道,李宪华事情结束后,把厂子转手卖了,和女儿一起出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