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为抽象概念的修女院
本书是一出戏剧,主要角色是无限。
人只是一个次要角色。
既然如此,我们途中遇到一座修院,便应当去瞧瞧。什么原因呢?因为修院,不论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都有,从古至今都有,修院是人类瞭望无限的一种光学仪器。
这儿不是痛快淋漓地发挥某种思想之处,但是,我们尽量有所控制,甚至有所愤慨,不过仍然应该说,遇到无限时,不管是否理解,我们总会有一种崇敬之情。在那些犹太教圣殿中、清真寺里、佛塔里以及北美印第安人的茅舍里,都有我们非常厌恶的丑陋的一面,但同时也有我们崇拜的卓绝的一面。
二作为历史存在的修女院
从历史、理性和真理的角度看,修道制是应该受到批评的。
一个国家,如果修道院发展过多,就会变成行动的累赘,而并非所需要的劳动中心。修道制在早期的文明社会是有好处的,能从精神上控制强暴的习气,但一旦等到人民精力饱满的时候它却是有害的。
入院修道已经过时了。修院曾经对现代文明的初步形成有过益处,但阻碍并毒害了它的文明发展强大在多少世纪里,意大利和西班牙是两个非常出色的国度,但是修院这种麻风病侵入后,就只留下两具遗骸了。幸亏有了一七八九年的那次健康而有力的保健治疗,那两个民族才慢慢康复起来。
修院,特别是古代修女院,的确是中世纪一种最悲惨的体现。修院是各类恐怖的集中点。最地道的天主教修院,充满了黑色的死亡光芒。
西班牙修院显得最为阴暗。那儿的拱顶烟雾缭绕,穹窿模模糊糊;庞大的神坛,矗立在黑暗中;用铁链挂着的耶稣受难像悬在黑暗中;乌木架上,摆着基督**的鲜血淋淋而又面目皆非的象牙雕塑。胳膊肘露出森森地白骨,髌骨露出了凄惨的皮肉,伤口翻开了残忍的血肉;头上戴着一顶白银制的荆棘冠,用黄金钉子钉在十字架上;额头上流动着的鲜血是红宝石;眼睛里流的眼泪则是金刚钻。金刚钻和红宝石仿佛是湿润的,招来一些戴着面纱的女人伏在底下痛哭流涕。那些女人被扎得浑身是伤,**则被柳条网束住,膝盖皮破血流。她们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是上帝的人了,每个人都是以天使自居的幽灵。那些女人有自己的心愿吗?没有她们是活的吗?不是。她们的神经早已经变成了骨头;她们的骨头早已经变成了瓦石。她们戴着夜幕编织成的面纱,在面纱下的呼吸,好像死神那种无以名状的悲惨气息。修女院院长如同一个恶鬼,既圣化又威胁她们。圣洁的形象看上去冷酷而野蛮。这就是西班牙那历史悠久的修院的真实面貌。凶残的修行之地、处女们的火坑、没有道理的地方。西班牙信奉天主教要远远超过罗马。大主教是着天国总管。修女是嫔妃,神甫则是太监。怨慕深切的修女们受到基督的宠爱。在夜里,那个英俊的少年从十字架上**裸地走下来,变成销魂的对象。妃子深居秘院,重重高墙使她们感受不到人生的乐趣。她们向墙外哪怕偷偷地望一眼就算违规。“在东方被抛到大海里,在西方被丢进土坑里,那边的被淹死,这边的则被土掩埋。
现在,那些厚古的人们也只能一笑了之,无法否认事实,甚至还盛行一种奇特而便捷的方法,索性用来抹杀历史的揭示,歪曲哲学的评判,以此来掩饰一切恼人的事实和暧昧的问题。
“这是乱弹琴的好题材”,灵活的人这样说。就这样,让·雅克·卢梭乱弹琴;狄德罗也在乱弹琴;在卡拉斯、拉巴尔[拉巴尔(Labarre),十八世纪法国的世家子,因折断了一个耶稣受难像被判处斩首,又被焚尸。伏尔泰曾替他申诉,无效。]和西尔旺[西尔旺(Sirven),十八世纪法国新教徒,因不许其女信天主教,想迫害她,被判处死刑。伏尔泰代为申诉,死后五年,追判无罪。]的案子上,伏尔泰同样是在乱弹琴。然而,事实并不会轻而易举被击退的。本书作者曾去过距布鲁塞尔八公里的地方,亲眼目睹过中世纪的缩影的遗忘洞。在维赖尔修道院的遗址,挨着迪尔河,地牢是一半在地下一半在水里的石砌地室。每个地牢都有一道铁门、一个粪坑和一个安装着铁条的通风洞。四尺深的河水在墙外边慢慢地流过。地牢里的地面是湿润的,人就睡在这样的**。有一个地牢的墙壁上留下一段枷锁;另外一个地牢里还放着一个方匣,是用四块花岗岩石板做成的方匣,容不下一个人躺着或站着,真实的情况则是将一个活人安置在石匣里,上面再盖上一块石板。大家在那里都能看得到和摸得到。那些地牢、那些囚室、铁门、颈镣,还有通风洞,那个带着花岗岩盖子的石匣,就像一个坟墓,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这里面只埋活人。
三我们尊重过去的条件
出家修行的制度,对于文化来说,毫无疑问那是一种痨病,能使生命立刻停止。进修院,会受到宫刑。这种情况在欧洲已经成了灾害。除此之外,还要指出,在信仰上,言不由衷地许愿献身;腐朽的封建制度依仗修院,通过长子制把那些人口过多的家庭的子女投入到修院里。上边我们也谈过了那些残忍的规定、地牢,将多少不幸的人多少智慧活生生地埋葬了。可是,现在已是十九世纪,在一些角落或者某些地方,出家修行的风气仍然阻碍着哲学和社会的发展。古老的机构还想永远存在下去,那种倔强就好像哈喇还要往头发上涂抹头油一样,那种妄想如臭鱼却还要叫人把它吃到肚子里,那种慈爱好像僵尸回到家来搂住有生命的人。
“都是不知感恩图报的家伙!”衣服说,“在风雨交加的时刻,我那么庇护你。现在竟然要抛弃我?”“我从广阔的大海里来的。”小鱼说。“我过去是漂亮的玫瑰花。”头油说。“我深深地爱过你们。”僵尸说。“我用心地教育过你们。”修院同样也这么说。
对这一切只需要一个回答:“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幻想死亡的东西无尽头地延续下去,修整腐朽的教规,将修院修葺一新,重新净化圣骨盒,重新补缀不同的迷信,为宗教狂热的劲头鼓气,再次建立修道制度和军事制度,把原来强加给现在。这真的很奇怪。可是,的确有支持这些理论的理论家。那些理论家拥有一套非常简单的办法。他们给过去涂抹上一层色彩,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社会秩序、神权、道德、家庭、敬老、古代法度、神圣传统、合法地位、宗教;他们还大声叫喊:“看一看!善良正直的人们,请高兴地接受这个东西吧!”这样的逻辑,古罗马占卜家就曾这么用过。他们为黑色的小牛犊抹上石膏粉,便说道:“小牛犊是白颜色的。”用石膏粉抹白的牛。
对于我们,应当尊重的就尊重,只要过去愿意承认它已经不存在了。如果它还想活在世界上,那么我们就要打它,一定把它打死。
迷信、心口不一、成见,虽然已经变成了鬼物,却顽强地活在世上,在重重叠叠的鬼影之中还有牙齿和尖锐的爪子。人们一定要永不间断地向它们战斗,展开生死搏斗。须知,永久性地和鬼魅进行斗争,这也是人们听天由命的一种想法。既然是鬼影,就很难掐住它的咽喉而将它制伏在地。
在十九世纪尚且如日中天之时,法国的一座修道院,就是太阳底下的一窝猫头鹰。而在一七八九年、一八三O年和一八四八年革命的发祥地,修道院提倡出家苦修,结果让罗马在巴黎横行霸道,这是违反时代的舛错。平常年代里,要消亡时间的这种舛错,只需要叫它读一读公元年代的数字就可以了,但是,现在我们肯定不是处在平常的年代。
让我们来斗争吧。
斗争。但有所区别。真理从来都不能夸张。真理需要夸张吗?有些东西必须毁灭,还有些东西,只需要看清楚就行了。与人为善但严峻的检查,那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光线充足的地方,根本就不需要火炬。
所以,既然已经是十九世纪了,那么无论哪一个国家的人民,不论哪个地区,我们都反对出家修行的制度。修院,就相当于沼泽。沼泽是奇臭无比之处,淤滞对身体有害,发酵的作用能传染疾病,最终促使居民数量锐减。出家修行的人便不停地增长,成为埃及的祸根。那些国度的僧徒、苦行僧、隐修士、隐修女、行者、苦修士,蠕蠕攒动,统统都像蚂蚁像蛆一样,想一想都使我们不禁毛骨悚然。
话虽如此,宗教问题却仍然存在。这个问题在某些方面上是骇人的,希望能让我们认真察看一下。
四修女院的本质
有些人聚集拢来居住在一块儿。依靠什么权利?是结社的权利。
他们依靠什么权利深居简出?就靠有开门或关门的权利。
他们依靠什么权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依靠来和去的权利,其中包括了呆在自己房间里的权利。
他们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什么呢?
他们眼睛向下地窃窃私语;他们在工作。他们抛弃一切现实的生活;他们穿着粗呢或者粗布衣袍,原本很富有的人,只要进了那扇大门后就变成了穷人,和过去的农民一样全都平等。所有的修室都一模一样。相同的发式,一样的修袍,都是吃黑面包,睡在草铺上,背着同样的背包,腰上围着同样的绳子。如果决意光着脚走路,大家便一齐光着脚走。就算是王子也一样只是一个影子,只剩下名字。他们离开了骨肉家庭,重新组成了精神方面的家庭。除去整个人类,他们再无其他任何亲人。他们帮助穷人和病人,相互之间以朋友相称。
你会兴奋地喊:“那才是梦寐以求的修院!”
只要能出现那种修院,就完全能够令我加以重视了。
所以,在本书前一卷里,我敬重的谈了一座修院的情况。除了中世纪,除了亚洲,我们从纯粹的哲学角度出发,只要修院只关着心甘情愿的人,我们就以严峻关切的态度,甚至尊敬的态度相待。修院是从一律平等博爱的公式里产生的。噢!那样自由真是太伟大了!自由已足使修院变成一个共和国了。
继续讲下去吧。
可那些男人和女人们,被禁闭在高墙里,穿着棕颜色的粗呢袍,彼此互相称为兄弟或者姐妹,这很好。不过,他们还做其他的事儿吗?
是的。
那做什么呢?
他们凝视着影子,双膝跪下,两手合十。
那里面有什么含义?
五祈祷
他们在祈祷。
向谁祈祷?
上帝。
祈祷上帝,这话有怎样的含义呢?
在我们的身外不是还有一个统一的、自由的、永远的无限吗?既然是无限,那就肯定是物质的,那么只要没有物质,是否就成了止境呢?既然是无限,就肯定有理智,那么是不是一旦理智穷尽了便成了终点吗? 既然在我们身外有一个无限,那么,我们的心中有没有一个无限呢?难道这两个无限不是彼此重叠的吗?难道它们不拥有同一个中心点吗?第二个无限也有才智吗?它能思考吗?能爱吗?它有心愿吗?如果它们都拥有才智,各有一个能够产生愿望的本原,那么在上面那个无限里有个我,同样,在下面这个无限里应该也有一个我。下面这个我就是灵魂,而上面那个我就是上帝。
经过思考,让上下两个无限相接触,这就是祈祷。
人的意识里任何一种东西应该改革或转变,绝对不要抹杀。人的一些思想、梦想和祈祷,都是通向未知世界的。意识是未知世界的一个罗盘。思想、梦想和祈祷,都是硕大而神奇的辐射。我们应该尊敬。灵魂那种庄严的光芒照射到黑暗里去,也就是射到光明中去。
民主的伟大,在于不否认也不放弃人类的什么。紧挨着人的权利,至少在人权的旁边,还有感情的权利。摧毁狂热,敬重无限,这才是正道。我们不能只拜伏在造物主的大树底下,景仰那星罗棋布的庞大枝杈。我们还肩负着为人类的灵魂而工作的责任,不赞成奇迹来保护玄义、唾弃邪说来崇仰未知,在无法理解的事物方面只接受必然的东西,使信仰变得健康,将宗教方面的迷信清除,将上帝四周的群丑扫除。
六祈祷是绝对的善行
只要虔诚,那么不管什么祈祷方式都是美好的。
有一种哲学是不承认无限的。还有一种被称作盲论的不承认太阳的哲学。
撰出一种我们没有的感觉,是盲人的杰作。奇特的是,瞎摸哲学,采取了傲慢、胆大妄为而又悲天悯人的态度来寻求上帝的哲学。人们好像听到一只鼹鼠在高喊:“他们总是说有太阳,真让我可怜!”
我们知道,有的无神论者既鼎鼎有名又强有力。实际上,他们正好是靠自身的力量重返真理的人,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无神论者。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下定义的问题。不管怎样,他们即便不信仰上帝,却以高度的才智证明了上帝无处不在。我们称他们为哲学家,而且冷酷无情地驳斥他们的哲学。
让我们继续往下讲。也有值得人佩服的,那就是在文字上的熟练技巧。
北方有一个被雾气搞得晕头转向的形而上学的学派,认为只要用意志两个字代替力量一词,就可以在人的认识上进行一次变革。不谈“草木长”,而去谈“草木想要”,如果再附加一句:“宇宙想要”,那意义的确更丰富了。为什么呢?因为从里面我们能够总结出这样一个结论:草木想要,结果它就拥有了一个我;宇宙想要,结果宇宙就拥有了一个上帝。我们和那个学派不一样,不会凭空轻易地否定大家的任何意见。在我们看来,那个学派认为植物有意志,和他们不认可宇宙有意志相比较,更让人无法接受。如果否定无限的愿望,就等于否定了上帝。而且这只有在否定无限的前提下才会发生。否认无限会直接导向一种虚无主义。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精神的概念”。 因为讲逻辑的虚无主义者不相信有争辩对方,因而和虚无主义无法争辩,也无法确定他自己是不是存在。从他的观点出发,他本身或许就是“他精神的一个概念”。 然而,他只要到“精神”这两个字,他实际上就接纳了他曾否定的一切。
总而言之,一种哲学,把一切都概括成一个“无”字的哲学,是没有出路的。
对于“无”,只有一个“有”这一个答案。
虚无主义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没有虚空。没有算不上东西的东西,所有的物品都是东西。人生存所要依靠的东西,“绝对”比面包更重要。
仅仅凭借眼看和解释是不够的。哲学应该成为极力并且有效地改善人类的一种力量。科学应该是一种强心剂。享受,这是多么可怜的目的,这是多么低微的愿望!只有糊涂虫才要享受。只有思想才属于灵魂的真正的胜利。只有用思想来灌溉人类,只有把上帝的概念来让大家当做醇酒喝,让良知与科学在心中结拜成兄弟,使他们变成正直的人,这才是哲学真正所起的作用。静观思考导致行动。无疑,它应该能起到作用。愿望,也应该是能呼吸能吃并且能喝的。才智作为一道圣餐,只有这样,才再也不是对科学的一种枯燥的爱好,而是变为人类唯一的联系方式,哲学才能够升华为宗教。
哲学不应该只是为了满足观看和好奇心得到满足,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没有信任和爱这两种力量的推动,我们便无法了解人的出发点,同样无法了解进步的目的。
进步是要达到的目标;理想是应该遵守的标准。
那理想是什么呢?理想就是上帝。
理想、绝对、完善、无限,这些词实际上都是一些同义词。
七审慎的责难
历史和哲学肩负的职责,既永恒又简明。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是,独居的权利,就算有一些不利之处和弊端,也必须要加以慎重对待。那种群居苦修的生活是人类社会的一个曾经发生现在依旧还存在的重大问题。
修院,荒谬又洁静无垢;它让人们在歧途和弃恶扬善、愚昧赫和虔诚、痛苦和殉难之间徘徊选择。所以每当我们谈到修院的时候,都会说又对又不对。一座修院就是一处大矛盾。永福是实际的目的;牺牲是方式。修院,是极端自私。以退为进,这似乎是修道制的座右铭。在修院里,受苦难是享受欢乐。在那里,签发了去死神那儿兑现的票据。是用尘世的黑暗预支上天的光明。’
用戴上面纱或穿上修袍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来取得永生。
我们认为,不能嘲讽这种问题。公正的人会紧蹙眉头,但一定不会露出恶意的微笑。我们能理解人的这些愤慨,但无法理解那些恶意的中伤。
八信仰法律
这里还有几句话要说。
充满阴谋的教会和热衷于政权的教权,我们对它们进行批评和轻视。不过,我们尊崇那些经常思考问题的人。我们向那些跪倒在地的人敬礼。
信仰,是人的一种必备的需求!
潜心静思并不能让人变成百无聊赖。劳动可以有形,也有无形的。就算只是凝思静观,那也是劳动;就算只是思考幻想,也是行动。环抱着的胳膊能够工作,合在一起的手掌照样能有所作为。至于仰望苍穹,那也是一种业绩。泰勒斯[泰勒斯(Thalès),第一个有史可考的古希腊哲学的代表,自发唯物主义米和都学派的奠基者,生于公元前六世纪。]用了四年的时间静坐的时间,创造了哲学。在我们看来,静修者并不是游手好闲之人;隐修者,也并不是懒汉。神游窈冥的世界,是一件非常严峻的事儿,不可轻视。生存着的人应该时刻想着坟墓。这一点儿都没有曲解我们刚才所说的话。 “人总有一死。”拉特拉普修院[拉特拉普修院(la Trappe),天主教隐修院修会之一,一六六四年建立。]院长就是这样反对贺拉斯[贺拉斯(Horace),纪元前一世纪罗马著名诗人。]的。在生活里时常念着坟墓,苦行僧和哲人,在这点上,意见相同。
我们需要物质的丰富;我们也要坚持意识的伟大。
那些心浮气躁的人往往脱口而出,问:
“那些僵硬的偶像到底有什么用?他们能有什么用处呢?他们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噢!面对一团黑暗,不知道这弥散将会怎样对待我们。因此我们答道:那些人的建树,可能无比卓绝,或许没有比这更有效的工作了。从来都不祈祷的人,确实需要不停地在祈祷的人。
据我们看,一切问题关键在于蕴藏在祈祷之中的很多思想。
菜布尼茨[莱布尼茨(Leibnitz,1646—1716),伟大的德国数学家、唯心主义哲学家。]祈祷,那是伟大的;伏尔泰崇拜,那是相当壮美的。我们尽管保护宗教,但也反对各种各样的宗教。
我们觉得祷文空洞,但祈祷卓越。
况且,幸亏现在没有留下规章很严谨,提倡一生素食,只打手势,保持沉默,深居简出的“哑巴会”或“特拉比斯会”;有多少人萎靡不振,而身边又有那么多人沉浸在物质生活里。不管谁离群遁世,在我们眼里他都是值得尊敬的。修院就是一个退让的场所。牺牲也许意义不明,但终究牺牲,把严重的错误当成一种天职来奉行。也有它伟大的一面。
若就事情自身而言,并且是围绕真理来观察,一直到公平且一丝不苟地观察了所有方面,那么修院,特别是修女院最为理想,因为在我们社会里,女人遭受的痛苦最深,与世隔绝的修院生活就是对社会的抵抗。我们不得不说,修女院,无可否认,的确有几分庄重的地方。
修院生活的特别凄惨,那得不到自由;不能圆满,所以它不是人生也不是墓穴;那是个神奇的场所。从那儿看去,既能看到现在所处的深渊,也能望见即将前往的深渊。生命的和死亡相互掺杂着。
虽然那些妇女所信仰的事物我们根本不相信,但却同她们一样也生活在信仰里。那些妇女勇敢地生活在神奇世界的边际,在人世和天国之间等候。她们只有一种幸福,那就是知道光明在什么地方。双膝跪在那儿全身战栗,偶尔一阵长风,将她们吹得飘了起来。当我们凝视她们的时候,不由得愀然动容,一种宗教式的惶恐和悲悯之情便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