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四面墙中间的战争

一圣安东尼城郊区的漩涡神庙郊区的暗礁

关注社会疾苦的人可以提到的最让人难以忘记的两个街垒,但是并不是书本中说的那个故事发生的时间。一八四八年六月那一次没有办法避免的起义,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以此巷战,那时候那两个街垒几乎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虽然以是以两种不一样的方式出现的,但是却都是局势惊险的一种标志。

许多的下层群众全部都走投无路,陷进了深深的苦恼、颓丧、贫穷、焦虑、痛苦、病痛、愚蠢还有黑暗当中,有时候奋力反抗摆脱这种绝望,而且还反抗道德标准,甚至是反抗自由、平等还有博爱,而且还反抗普选,以及人民所拥护的政府;乱民,群氓有时候会朝着人民发起战争。

穷鬼攻击普通的法律;暴民起来反抗民主的政府。

那一些日子特别的阴暗,由于,就算是在那种很凶猛的暴乱当中,总还是存在某一种程度的法律,在这一种决斗的过程当中还带着自杀的性质;并且,不幸的是,穷光蛋、乱民、群氓以及贱民等这一类谩骂性的词语,表明过失主要在于统治阶层身上而并不是在受难者身上,错误主要在于特权阶级而并不是在于贫困阶级。

但是我们,我们总是带着敬意,说出这一些字眼儿;要明白的是,如果从哲学方面去观察和这些字眼有关的种种事实,人们便常常能发现苦难中有不少伟大之处。雅典以前是暴民政治;穷光蛋建造起了荷兰;贱民很多次拯救罗马;乱民则是跟随着耶稣基督。

那些思想家全部都是下层社会所景仰的奇怪景象。

“城市的恶俗,世界的法典”[ “城市的恶俗,世界的法典”,原文为拉丁文 Fex urbis,lex orbis。],圣热罗姆说这一句神秘的没有办法理解的话的时候,心里思考的也许是这一类的群氓,很明显是产生了殉道者的不幸的人。

这一些不幸、流淌着鲜血的群众怒发冲冠,于是就很放肆,违背那些所谓的生命原则,还侵犯了人权,这样的暴行正是民众站起来搞政变,应当是遏止的。那些正直的人因为这个而牺牲,就是由于拥护群众,才跟他们一起战斗。然而,在跟他们的对抗当中,又觉得他们情有可原!反抗他们的时候,他又认为佩服他们!那样的时刻确实是少有的,人在努力尽自己的本分的时候又感觉到很为难,而且甚至想不要再往前面走;你如果继续走下去,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行为,但是良心收获了满足反而却又不高兴,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又很痛苦。

让我们赶紧说吧,一八四八年的那一个事件非常的独特,简直不会列入历史哲学的范围中间去。在涉及这次非常的暴动时,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些字眼,应当一概撇开;在这次暴动中,我们感到了劳工要求权利的义愤。应当镇压暴动,那是一种责任,因为它攻击共和。然而,总而言之,一八四八年六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是民众反对自己所发动的暴乱。

如果没有改变话题,就肯定不会说到别地方去,因此,请允许我们把读者带到那两座街垒那边去,停留一会儿,但是我们提到过,那两座很独特的街垒,是那一次起义的象征。

一座堵塞住了圣安东尼城郊大街的入口地方,另外一座阻挡通到神庙城郊大街的一条通道。在六月晴朗的天空下面,那两座内战的十分吓人的杰作巍峨直立着,哪个人亲眼看到,就会永远难以忘记。

圣安东尼街垒是简直是一个庞然大物,高度有四层楼那么高的距离,宽度大约有有七百尺,从其中一个转弯的地方到另一个转弯的地方,堵塞了这条城郊街道的岔路的地方,换言之,堵塞了三条街道。那些街垒高低不平,而且断断续续,错综复杂的犬牙交叉,一排雉堞建了一个大缺口上,用用来当做是巩固的大土堆,原本就是一群棱堡,很多地方朝前探出突角,后边则很稳定一样像是岬角的插入街口的那两幢楼房,就好像是一道巨大的堤岸一样,显现在亲眼看到的七月十四目的广场的底端。在这一座母垒后边的几条街上面,还有十九座街垒依次排列着。只需要看见这一座母垒,就会知道这城郊街区到处都是疾苦,差不多已经接近绝望的地步,看形势像是一触即发,每种疾苦都需要转转变成为一次灾难。这一座街垒使用什么建筑起来的呢?有有的说法是特意拆毁了三幢七层楼房,用那些废料建成的。也有的说法是愤怒所所带来的奇迹建造起来的。他外表看起来有一种憎恨的表情——也就是废墟的那种让人很痛心的神态。人们可以这样说:“这是哪个人筑成的?”也可以这样说:“这是哪个人破坏的?”它是由于**迸发的杰作。噢!这一道门!这一道铁栅!这一个屋檐!这一个门框!这一只裂缝儿的铁锅!所有的都能够拿来!一所有的都能够扔上去!推啊,滚啊,掘啊,拆啊,砸啊,把所有的全部都翻到这真的是一场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的作品:破砖头、木桩、烂布片、碎石子、铁条、铺路石、白菜根、破破烂烂的衣裳、坐垫烂掉的椅子,以及咒骂声,全部掺杂到一起,有点微小但是又有点伟大。

那是在地狱的旧址上翻修的混沌世界。原子旁边的庞然大物;一边是断垣还有一个破汤碗;所有的残骸都有着一种很触目惊心的结合;西绪福斯[据希腊神话,西绪福斯(Sisyphe)原是科林斯王,为人残忍苛刻,死后在地狱中被罚推一巨石上山,到了山顶,巨石滚回山脚,还要再推上山。]推上他的岩石,约伯抛上他的瓦片。总之,十分的恐怖。这是一座赤脚汉的神庙。有一些打翻的小车摆在路边的斜坡上面;一辆很大的平板货车车轴冲向天空,横摆在街垒凌乱的正边,就好像圆脸上的一道疤痕一样;兴高采烈的人们把那一辆公共马车拖到了垒堆,就好像这一种蛮横的建筑师准备要给恐怖增加一些趣味,但是那朝着天空的辕木,似乎是在迎接从空中飞驰而过的天马。这一庞然大物,是暴乱的结晶,让人联想到了历次革命,就像是把奥沙堆在贝利翁[奥沙(Ossa)和贝利翁(Pélion)是希腊的两座山,神话中的巨人想上天,就把奥沙堆在贝利翁上面。]高原上,热月九日堆在八月十日上[热月九日即一七九四年七月二十七日,吉伦特派与王党勾结,组织反革命叛乱,处死罗伯斯庇尔等二十二人。八月十日指一七九二年八月十日巴黎人民起义,君主政体被推翻。],雾月十八日堆在一月二十一日上[雾月十八日即一七九九年十一月九日,拿破仑由埃及返法,推翻督政府。一月二十一日即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法王路易十六被处死刑。],葡月堆在牧月上[萄月十三日指一七九五年十月五日,保王党暴动分子进攻国民公会,拿破仑指挥共和军击败了保王党人。牧月一日指一七九五年五月二十日,人民起义反对国民公会,要求肃清自热月九日后一直存在的反动势力。],一八四八年堆在一八三○年上[一八三○年七月革命,推翻了波旁王朝。一八四八年巴黎二月革命,宣布成立第二共和国。],一七九三年堆在一七八九年上[九三指一七九三年,这一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达到**。八九指一七八九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开始。]。

这一片广场无愧于承担这个任务,但是这一座街垒,显现在巴士底狱的原址上面,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如果海洋需要修建堤岸,就应应当那样修建。狂怒的波涛在这畸形的杂物堆上留下了痕迹。什么样子的波浪?群众。人们就像是看到石化了的喧嚣,犹如听见一群激进而又隐蔽的大蜜蜂,在它们这蜂窝似的街垒上嗡嗡低鸣。这是一簇荆棘吗? 这是一座堡垒吗?这难道是一个酒神狂欢节吗?这似乎是由振翅欲飞筑成的。这棱堡有丑陋的一面,而在杂乱无章之中也有威严之处。

在这充斥着沮丧的杂乱之物中间,可以看到屋顶人字架有裱了印花纸的阁楼的天花板、插入砖瓦堆里面等候着大炮的带玻璃的窗子的框架以及拆毁的炉子烟囱,还有衣柜、桌子、长凳,以及甚至连乞丐都不愿意看一下的乱七八糟的那些破烂货,中间还包含着愤怒以及空虚。看到这个情形,就像圣安东尼城郊大街民众拿一把大的扫帚,把自己所有的废物:破锅烂铁、朽木断柱以及残砖碎瓦,全部都扫出门来,用它们的苦难建造起了街垒。就像是断头台的一条条铁链、大木板、就像是绞刑架上带着托座的木架以及那些破烂堆里面出来的平放着的那些车轮,那些东拼西凑混合组成的无政府主义的建筑物,具有一副那种折磨百姓的古老刑具的样子。

圣安东尼街街垒把所有都当做是武器;内战当中能够用来射击社会的事物,全部都出来了;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愤恨;保卫这一座棱堡的卡宾枪中间,有些大口径的枪发射出碎的陶器片、小骨头、衣服纽扣、直至床头柜脚上的小轮盘,这真是危险的发射物,因为同属铜质。这一座街垒这时候怒气冲天,没有办法形容的叫嚣这时候直冲云霄;有时候,它向军队挑战,上面充满了愤怒的人群,就像是聚集的蚁群一样,只是看见垒的顶部显现了一些尖峰,那是高高举起的那些战刀、枪支、长矛、棍棒、斧子以及刺刀;另外还有一面大红旗,在大风中噼啪作响;出击的战歌、嘭嘭的军鼓声、妇女的哭泣、指挥员的口号声以及饿汉的狂笑,到处都可以听到。街垒又生动又庞大,就好像是一只带电的猛兽,从后背上面发出一种电光火星。革命的精神的战云慢慢聚拢起来,民众在街垒顶上面的呼叫,就像是上帝的声音;一种很独特的威严,从这像是一座山的乱石堆中中间流露了出来。能够说这简直就是一堆破烂,还能够说这简直就是西奈山[西奈(SinaiD),在埃及。《圣经》记载,上帝在西奈向摩西传授十戒。]。

上面已经提到了,街垒是以革命为名义进行攻击,向什么进攻?革命。它,这一座街垒,是一个偶然,是一种紊乱,是一种惊讶,是一种误解,还是一种未知,它的反面就是立宪议会、’ 普选、共和制、人民的主权、祖国;这是《卡玛尼奥拉》向《马赛曲》的挑战。

英勇而又疯狂的挑战,由于这个老街区是一位英雄。·

老街区以及棱堡互相支援着。老街区支援着棱堡,棱堡也同样支援着老街区。这一个庞大的街垒伸展在那里,就像是一道陡崖,毁坏了从非洲取胜的将军们的那些战术。它的疣子肿瘤、驼背、和岩穴,成为一种怪态,似乎在烟雾里面全部扮鬼脸儿从而来戏谑冷笑。开花炮弹在这一个怪物的身体当中看不到了;炮弹掉进去之后被吞并,就像是堕入了深渊中间一样;圆炮弹最多只是会打一个窟窿;更何况的是,炮轰这样一堆杂乱的石头又有什么样子的呢?经历了那些最危险的战斗的那一些团队,却惶惑不安地望着这只鬃毛竖得像野猪、巨大如山的猛兽堡垒而束手无策。

距离这儿四分之一法里,在北塔附近,也正是神庙街以及大马路的转弯的地方,假如有人可以从达达尔麻尼商店的角上把头伸过去,就可以从远处看见运河那边,在那座繁华的城上坡街道的最顶端,有一座墙特别奇怪,有三层楼那么的高,伴着左右两边连接起来的大楼,就像是这条街道的上端然后折回来,突然堵塞了去路那样。那以免墙是使用铺路石砌成的,笔直、严峻、垂直、整齐,在修筑的时候无疑使用角尺划平,用铅锤码平,用线拉直。但是很明显没用水泥,然而,就像是马建筑的许多的墙那样,对很坚固的建筑物本自己没有什么影响。看见它的高度,就等同于看见了它的厚度一样。顶部以及根基都准确地平行。

在那一面灰色的墙壁上面,相互间隔着一段距离就会看见一个枪眼,就好像是一条黑线,几乎没有办法辨别。那一些枪眼都以一样的距离排列着。一眼望过去,大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每家每户的门窗全部都关着。在尽头竖起一块挡路牌,这一条街就成为死胡同了。墙壁肃立,静止,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声音,没有喘息,也没有呼喊。简直就是一座坟墓。

这个很吓人的怪物,屹立在六月炫目的阳光当中。

这就是神庙城郊大街的那座街垒。

到达了现场,面临着这神秘的庞然大物,甚至是最最勇敢的人也恐怕要沉思一会儿。这一座街垒修建的时候进行取齐校准,十分严格榫合,呈现出了叠瓦形排列,又对称又直,而且有些阴惨恐怖,这里既有科学又有黑暗,让人想到这一座街垒的头领是一位几何学家,或者是一个幽灵。看见到的人都窃窃私语。

有时候来一个人,军官、士兵或者是民众的代表,冒着危险穿过这寂静的街道,就只是会听见一声尖锐而且低微的呼啸声音,那些行人就随即倒下,他们不是死去就是受伤,假如他很幸运地生存下来,那么就会看见一颗子弹射入紧紧关着的百叶窗内,射进了墙壁的缝隙中或者泥沙当中。有时候则是火铳的实心的炮弹。要明白,街垒当中的人把两段煤气的生铁管做成了两个火铳,其中的一头用麻绳以及火泥堵塞着,这样不浪费一点儿火药,简直是百发百中。街上有好几个地方都躺着死尸,有好几摊鲜血。我记得这样一个场景,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大街道上飞来飞去的。夏天依旧留守。

周围的几个门道里面挤满了伤员。

人如果到了这里,就会感觉被一个无形的人盯准了,而且还明白,这一条街全部被人瞄准着。

运河的拱桥在大庙郊区的入口处形成一个驼峰式的地势,入侵队伍的军队就集合在拱起处的后面,全部聚精会神的而且有些阴沉,观察着这一座阴沉的堡垒,这一个静止不动、临危不惧的十分巨大的棱堡,知道里面可能会产生死亡。有好几个士兵朝着前面爬行,一直到桥的高处,十分的小心翼翼,就算连军帽都不能够暴露。

英勇的蒙特那上校对这一条街垒十分的惊叹,他曾经跟一位人民代表说道:“修得真是太好了!没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就像好像陶瓷那样的精致。”这时候,一颗子弹打过来了,打碎了他胸口上的那枚十字勋章,他一下子倒下了。

“真是胆小鬼!”有人说道,“有能力就露面啊!让人看看啊!他们不敢!只能躲躲藏藏!”不明白神庙城郊大街街垒,是由八十人防御着,经过了一万人的攻击之后,坚持了三天的时间。在第四天的时候,攻击部队使用了侵占扎阿恰以及君士坦丁[扎阿恰(Zaatcha),阿尔及利亚沙漠中的绿洲,君士坦丁(Constantine),阿尔及利亚的城市,两处都曾被法军攻占。]的所采用的办法,也正是在楼房上面穿孔,从屋顶上面攻入,最后总算是攻下了街垒。八十个胆小鬼没有一个打算逃命,除了首领巴特尔米之外全被杀死了。有关首领巴特尔米,在下面的文章即将提到。

圣安东尼街垒这时候暴跳如雷,神庙街垒这时候却鸦雀无声。两座堡垒有恐怖和阴沉的区别:一个狂暴怒吼,另一个却以假象欺人。

浩大而又恐怖的六月的起义,如果说是由激愤以及谜结合的话,那么我们认为第一个街垒中加很有可能会有条龙,第二个街垒的被后面则是斯芬克司。

两个人指挥修建了这两座堡垒,其中一个名字叫库尔奈,另外一个名字叫巴特尔米。库尔奈建起圣安东尼街垒,巴特尔米建造起了神庙街垒。这两座街垒分别显现出了修建者的形象。

库尔奈身材魁伟高大,脸色红润,虎背熊腰,拳头结实,天性英勇,为人老实,目光坦诚并且炯炯骇人。他十分的勇敢,而且坚韧不拔,然而脾气有些急躁,经常就大发雷霆?但是又是一个最诚挚的人,而且是最最勇敢的战士。搏斗、战争拼杀,全部都是他的家常便饭,一出手之后就会感觉到精神振奋。他以前做过海军军官,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可以猜得出来,他是从海洋以及风暴那边来的。在战斗中他坚持飓风式的战斗作风。除了天才一点,库尔奈特别像丹东,就好像除去神性,丹东酷特别像拉克勒斯。

巴特尔米身体弱小,寡言少语,面色惨白,就像是凄惨孤独的流浪儿一样。他以前被一个警察打了一耳光,因此就总是伺机报复,终于把这个警察杀死,所以十七岁的时候就进了监狱。从狱中走出来以后,他于是就修建起这一座街垒。

到了后来,这或许是天意,两个人全部都被放逐到了伦敦,在一场惨痛的决斗当中,巴特尔米杀了库尔奈。不久过后,巴特尔米又牵连到了一个很怪异的凶杀案当中,里面谈及到了爱情,这种灾祸根据法国的裁判有可能减罪,而英国的司法则认为该处死刑,因此使其上了绞刑架。黑暗的社会结构就是这样:这个很不幸的人肯定才智过人,也许坚韧不拔,仅仅只是由于物质的缺乏还有道德的沦丧。所以就在法国以监狱为开场,在英国以绞刑架作为结局。在这种形势下,巴特尔米仅仅只是举起一面旗:黑旗。

二深渊中不谈又可以干什么

暴乱一直进行了十六年的地下教育阶段,到了一八四八年,就较之于一八三二年六月的时候要精练多了。因此,比起前文所谈论过的两座庞大的街垒来说,麻厂街的街垒仅仅只是一个草稿,或者说是一个雏形,但在当时,它已经特别的可怕了。

安灼拉亲眼看着那些起义者,他们充分利用夜晚的时间,因为当时马吕斯对一切都不闻不问,不仅仅筑好了街垒,而且扩大增高了两尺的高度。插进石缝儿中的铁钎,就像是防护的长矛。破烂废品从每个地方运过来了,堆积在垒上面,使得外形更加的混乱复杂。街垒的格局特别的精致:里面砌成墙,外面却是乱七八糟的。

他们修复了用铺路石堆砌的台阶,借以登上像城堡一样的墙顶。

街垒里面也整理过了,整理出来了楼下的厅堂,把原来的厨房改造成了战地医院,替那些伤员包扎伤口,收集那些散在地面上还有桌子上的炸药,造成了一些子弹,熔化了一些弹头,分配了地上的武器,打扫了堡垒的里面,又把绷带整理好,把所有残余的东西整理到了一起,甚至也把尸体搬走了。

尸体堆在依旧由他们管理的蒙德都小街上。那里的地面上依旧是血迹斑斑,很长时间没有褪去。有四位死者是城郊国民卫队的士兵。安灼拉让人们把那些国民卫队制服收放在其中一边。

安灼拉建议睡两个小时的觉。安灼拉的意见就等同于命令,但是仅仅只有三四个人听命。弗以伊利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在酒楼对面的墙壁上面刻了以下的铭文:

人民万岁!

上面这四个字是使用铁钉凿在石头墙上面的,一直到一八四八年还十分的清楚。

三个女人凭借着黑夜的暂时的停火,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这反倒使起义者们一下子舒了一口气。

她们想尽办法藏到其余的屋子里面了。

大部分的伤员还能继续作战,这也是他们的意愿。在改造成为的战地医院的厨房当中,有五个重伤员全部躺在床垫还有草荐上,其中的两个人是两个保安警察。那个起义者最开始为保安警察包扎了伤口。

楼下厅堂里面仅仅只剩下了用黑布盖着的马白夫还有捆在柱子上面的沙威。

“这里是停尸间。”安灼拉说。

这个厅堂光线很昏暗,里边仅仅只是燃着一支蜡烛,柱子的后面停尸台就像是一根横梁一样,从外面看着,站着的沙威以及躺着的马白夫,刚好是构成了一个大十字架的形状。

那一辆公共马车上的辕木,虽然早就已经被炮火炸断,但是依旧耸立在那儿,可以在上面悬挂一面旗帜。

安灼拉言出必行,有头领的作风,他把已牺牲老人的一件被子弹打穿了的血衣挂在了上面。

开饭已是不可能了,面包以及肉全部没有了。五十个人,在街垒那里守候了有十六个钟头,片刻之间就把酒楼里仅存的一点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的。到了特定的时候,坚持的所有街垒就变成美杜莎的木排了。大家免不了要忍饥挨饿。六月六日,在斯巴达式这一天的早晨,在圣美里街垒,让娜对围在他身边讨面包吃的那些起义者说道:

“你们还吃!有什么用处呢?这会儿是三点钟,到四点钟的时候我们就全部已经是死人了。”

由于没有食物,安灼拉禁止大伙儿喝酒:不可以喝葡萄酒,仅仅只是限量配给一点儿烧酒。

他们在酒窖里面发现了完好地封着的十五瓶酒。安灼拉还有公白飞挨着查看了这一些瓶子。公白飞从酒窖里面走了上来说道:“这是于什鲁老伯的存底,以之前他曾经开过食品杂货店。”“那一定是纯正的而且是上等的葡萄酒。”博须埃插嘴说,“幸好格朗泰尔睡着了。假如他站在这儿,那么这些酒就肯定要保不住了。”安灼拉不管大家的闲话,下了一条命令,不允许动这十五瓶酒,而并且人搁在马白夫老人躺着的那张桌子下面,当做是圣物保留着。

在凌晨两点钟左右,大家统计了一下人数,还有三十七个人。

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不久之前他们熄灭了再次放置在石凹里面的火把。街垒里边,这个在大街上面建起来的小院子,被黑夜笼罩着,通过让人寒栗的昏暗的晨曦,看着像是一艘残损航船的甲板。战士川流如梭,就好像是蠕动的黑影一样。在这阴森恐怖的黑窝上边,寂静的楼房慢慢呈现出一种灰色的轮廓,但是楼房顶上面的烟囱则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天空呈现出一种悦目的似白近蓝的色调。小鸟高兴地啼鸣。街垒后边的那一栋大楼朝着太阳,屋顶上面映着粉红色的霞光。在四楼的一个窗口上面还悬着一颗死人头,那灰白色的头发在微风中不停地飘动。

“灭了火把我很高兴!”古费拉克对弗以伊说,“这火把在风中那么恐慌地摇动,我看见它心里就觉得很烦闷,如果那样就像是怀着恐惧一样。那火把的光芒就像懦夫的智慧,它摇曳着,所以才照而不亮。”

鸟群被晨曦唤醒了,而且也唤醒了人民的心灵;人们开始闲谈起来。

若李看到猫在屋顶上不停地徘徊,于是开始他的哲学分析。

“猫是什么东西?”他高声地说,“猫其实是一种用来校正的药。恩慈的上帝创造出老鼠,于是就说:哎呦,我真的是做了一件不对的事情。于是他又再次创造了猫。猫其实就是老鼠的勘误表。老鼠还有猫,正是造物主用来校正的原稿。”

公白飞被几个学生还有工人团团围着,在谈论已经死去的人,谈论到了让·勃鲁维尔、巴阿雷、马白夫,谈到勒·卡布克以及安灼拉深沉的悲痛。他说道:

“阿尔莫迪乌斯和阿利斯托吉通、布鲁图斯[布鲁图斯(Brutus),罗马共和派领袖,此处指刺杀他的义父恺撒。]、谢列阿[谢列阿(Chéréas),罗马法官,杀死暴君卡利古拉(Caligula)而被诛。]、史特方纽斯、克伦威尔[克伦威尔(1599—1658),英国革命领袖,处死暴君查理七世。]、夏绿蒂·科尔黛[夏绿蒂·科尔黛(CharlotteCorday,1768—1793),刺死马拉者。]、桑得[桑得(Sand,1795—1820),德国大学生,因谋杀反动作家科采布(KotzeBbue)而被诛。],之后,他们都有郁闷的时候。我们的心灵其实很脆弱,但是人的生命旅途是很神秘的,因此,就算是为了解放事业进行暗杀,就算是为了民众的利益,如果可以有暗杀,那么那种杀死人后的悔恨的心情,总是会胜过为人类造福的那种欣慰。”

他们一起谈论着。常常变换话题,过了一分钟后,公白飞从让·勃鲁维尔的诗转到《农事诗》[ 《农事诗》(Géorgiques),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作品。]的译文,与罗的译文还有库尔南的译文比较起来了,于是又把库尔南以及德利勒的译文相互对比,还谈论了马菲拉特的好几节的译文,尤其是关于因恺撒之死而出现的奇迹;一谈论到了凯撒,话题又一次转到了布鲁图斯的身上。

“凯撒灭亡,也是非常公平的。”公白飞说道,“西塞罗对于凯撒特别的严厉,他也是没错的。那种严厉其实并不是辱骂。需要明白的是,佐伊尔谩骂荷马,马维乌斯责骂了维吉尔,维泽责骂了莫里哀,弗雷隆责骂了伏尔泰,全部都是按照一个很古老的规律:忌妒以及憎恨显现了作用;有才华的人难免招致诽谤,伟人难免要听见好几声狗叫。但是,佐伊勒以及西塞罗,不可以用来相提并论。布鲁图斯则拿剑进行裁判,西赛罗使用思想进行裁判。但是我呢,我反对后面的那一种,使用剑的裁判方法,但是古代却允许。凯撒从鲁比肯河渡过了,他视人民给予他的高官为自己应该拥有的,甚至在元老们来的时候也不礼貌地站起身来,就像是欧特罗庇厄斯[欧特罗庇厄斯(Eutrope),公元前四世纪拉丁历史学家。]所说一样:‘所作所为如帝王,类似暴君,像暴君一样执政。[ “所作所为如帝王,类似暴君,象暴君一样执政。”原文为拉丁文poenètyrannica。]’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物,最后得到了这个下场,或者说是遗憾,或者说是太好了。总之,这是一个十分大的教训。他身上受了二十三处伤,甚至也比不上耶稣一基督脸上被唾沫乱吐让我那样的感动。基督被奴仆打了耳光,凯撒被那些元老们刺死,受到特别大的凌辱,才能够被人称作上帝。”

博须埃手里拿着卡宾枪,来到一个石堆上站着,一面俯视说话的人们,一面喊道:

“啊,西达特纳乌姆,啊,米里努斯,啊,普罗巴兰特,啊,漂亮的安蒂德!唉!谁能够叫我朗读荷马的诗歌,就像是拉夫里翁以及埃达普台翁那里的希腊人那样的!”

三明亮以及阴郁

安灼拉出去巡视了一遍,他顺着房子的墙角转弯抹角的地方,从蒙德都小街走出去。

应当这样说,起义者充满了期望,他们把那些夜间的攻击打退了,差不多是事前就轻视那些凌晨的袭击。所以就含笑相迎。不论是对自己的事业或者还是对待胜利,他们都全部相信。更何况,肯定还会有援军来到的。他们盼望着援军的帮助,这一种预料取得胜利的信心,是法兰西战士的其中一部分的力量,他们就要面对的一天可以分为三个十分明显的阶段:早上六点钟的时候,他们“尝试过谋反工作的”一队就会倒戈;中午的时候,全巴黎开始起义;黄昏的时候,革命开始爆发。

从昨天晚上开始,圣美里教堂的警钟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这就证明了另外的一座街垒,那一座大街垒,让娜他们依旧在那里坚持着。

这一种希望,从一组人传到另一组人的,那一种快乐而且恐怖的低语,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蜂窝里作战的嗡嗡声。

安灼拉又回来了。刚才他像是一只老鹰一样巡视,在外面黑暗里面侦察了一遍,他双臂交叉,一只手按在嘴上,听了一会儿这种高兴的谈论。然后,在慢慢变白的晨光当中,他精神振奋,脸色发红,高声说:

“巴黎的所有的军队全部都出动了,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兵力全部压在你们的这一条的街垒上面。另外的还有的国民卫队。我可以看出来正规军第六宪兵队的军旗、第五团的军帽。过一个小时之后,你们就要遭受到了攻击。但是老百姓呢,前一天他们还是那样的异常激奋,到了今天早晨却没有一点动静了。一切都没有希望了,什么都不用期待。望。既没有一个郊区能相互呼应,也没有一支联队来接应。你们被人遗弃了。”,

所有的这些话,一一全部落在人们的嗡嗡声上,就像是暴风雨的第一个雨点掉进了蜂群里一样。人们全部都一言不发,短时间之内陷入了没有办法形容的惊恐当中,就像是听到死神降临一样。

但是这一刻特别的短促。

有一个声音,响起在人群里面最为隐秘的后面,对安灼拉大声说道:

“就算情形是这样的,那么我们依旧还是把街垒加高了二十尺的高度,大家坚守这里。公民们,让我们自己来提出我们的抗议吧。让我们表明,就算是人民抛弃了共和党人,共和党人绝对不会背叛人民。”

这几句话,从个人的忧心忡忡里道出了大伙的想法,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一直不知道说这些话的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被抛弃的人,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无名人士,一个过路英雄,但是这种默默无闻的然而却是伟大的人物,往往加入人类的危难以及社会的开创工作当中,在最为重要的一刻,以一种最高尚的方式,喊出了决定性的话语,就像是一道闪电,刹那间代表了人民以及上帝,然后就消失在黑暗里面。

在一八三二年六月六日的空气里面,弥漫着这样一种坚不可摧的决心,差不多在同一时候,圣美里街垒的起义者,也同样发出了这个具有很重大的意义并且载入史册的呼声:“不论是否来支援我们,都没有关系的!我们始终坚持拼到底,一直到最后的一人!”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两座街垒虽然各处两地,但却一直气息相连。

四少了五个但是多了一位

有一位无名人士开始宣布“用尸体来进行反抗”,表达了人们共同的心声,因此大家一起高呼:

“死亡万岁!我们大家都坚守在这儿!”

这一声高呼尤其奇特,内容凄凉,又满意又恐怖,语气却好像在欢呼获胜一样。

“为何全部都守在这儿?”安灼拉说。

“都守在这里!都守在这里!”

安灼拉接着说:

“街垒十分牢靠,地形也十分的优越,有三十个人守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为何要死四十个人呢?”

大家回一起回答说:

“那是因为谁都不肯走。”

“公民们,”安灼拉喊道,洪亮的声音里面带有一点点的愤怒,“关于人力,共和国特别缺乏,所以不得不节约人力。虚荣就等同于消耗。对某些人来说,如果任务就是离开这里,那么如果执行这样的任务,也应当像执行别的任务那样的。”

安灼拉是一个坚守原则的人,对同道来说,在他身上具有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利。然而,不管这种权利有多么的大,大家依旧小声谈论着。

安灼拉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领袖,他看见大家都在谈论,就充满傲气、固执己见地问:

“谁担心只是留下三十个人,请说站出来!”

谈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我们要明白,”人人群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如果走,说的倒是很轻松,但是街垒已经被围住了。”

“还有菜市场那里没有被围住,蒙德都街还能够通行的,而且,从布道修士街能够走到圣婴市场那边。”

“在那儿肯定就会被人家抓住的,”人群里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可能会遇上正规军或者是城郊国民卫队的那些前哨。他们看见一个头戴鸭舌帽、穿着工人衣服的人路过,于是就会问:‘哎,你来自哪里?你难道是街垒那边的人吗?’接着就叫你伸出手来瞧一瞧,嗅到了你手上带着那种火药味。就枪决。”

安灼拉拍了拍公白飞的肩头,他并不急于回答,两个人一起来到了楼下的厅堂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个走了出来。安灼拉两手抓着他让留下的那四套军装,公白飞抓着皮还有军帽一直跟随在后面。

“穿着这种军装,”安灼拉说,“就能够混在队伍当中然后选择机会脱身。这里最少够四个人穿的。”

他把四身军服丢在挖了铺路石的地面上。

这些听众还是一动不动的。公白飞接着说道。

“那么好了,”他说道,“至少要留意点儿恻隐之心。你们明白目前的问题是什么吗?目前最大问题是妇女们。我们来想一想。孩子究竟还存在吗? 妇女究竟还存在吗? 身旁还有一群孩子? 是否有母亲用脚推着摇篮,你们当中,如果谁没有看到过一个喂奶的女人,那么请他举手。那么好吧,如果你们都想牺牲的话,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但是我不忍心听到身边那些女人们的哭泣。你们觉得死的干脆,但是千万不要连累身边的人。

自杀是高贵的,但是自杀应该有一个限度;如果连累了其余的人,那么就是谋杀了。想一下满头白发的老人,再想一下那些长着金发的孩子。你们听我说,刚才安灼拉告诉了我一件事儿,他在天鹅街的转弯的地方,发现一个窗里亮着光亮,那是六层楼的一户贫困人家的一扇窗子开着,一支蜡烛燃着,一个哆哆嗦嗦的老太婆的影子映出来了,她就像是在等人,整夜不眠。她或许就是你们其中的哪一位的母亲。那么请这个人赶快离开,回家跟母亲说:‘妈,我现在回来了!’他大可以放心地走,这儿的事情有我负责。假如一个人用劳动抚养你们的亲人,他就没了战死的权利,否则他就算得上是背离家庭的。那一些有女儿的人以及有姐妹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点?你们如果牺牲了,我们的明天怎么办呢? 男人可以去讨饭,女人可就要卖身了,女孩子吃不到面包,那多么恐怖。

还需要我对你们说些什么呢?那边有一个人肉市场,但是你们却变成了幽灵,仅仅只是凭颤抖的手,是没有办法阻止她们进来的!你们想一下那些街道,想一下拥挤的马路,想一下那些商店吧,还有袒胸露臂以及掉进泥坑里的女人,在商店前面徘徊,她们曾经也是贞洁的。你们当中有姐妹的人,来替你们的姐妹着想一下。贫困、卖**、保安警察、圣拉扎尔监狱,这就是那些可爱的女孩堕落后可能会有的境况,那一些脆弱的人,腼腆、贤惠、漂亮,甚至比五月的丁香还要清秀。如果你们无谓地牺牲了,尽管你们要把人民救出王权,但是你们却把你们自己的女儿交给了警察。朋友们,请注意,我们应该有恻隐之心的。我知道从这里走出去会有很多困难;但是困难越大,我们就应该更加有勇气。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你们是谁,都会知道你们全都很勇敢,当然了!谁都明白你们在为伟大事业牺牲自己的生命,心里感到快乐和光荣,谁都知道你们自己感到已被选定要去作有益而庄严的献身,要为胜利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这是最好的了。但是,你们活在世上并不是单身汉,还要应该别人着想,不要自私。”

大家沉郁地低下了头。

在最激烈的那一刻,人的内心会产生多么奇特的矛盾?虽然公白飞这么说,但是他自己也并不是孤儿。他在为其他人的母亲着想,但是却不为自己的母亲着想。他打算牺牲,因为他是一个“自私的人”。

马吕斯心情异常狂热,这时候感觉很饿,全部的希望接一次又一次的破灭,遭受到了最残酷的也是最痛苦的折磨,感情遭受到了激烈的震动,感觉末日就像是要来临了,慢慢地陷入痴呆的幻境当中,这是那些自愿牺牲者在临死之前往往会表现出来的情形。

假如一位生理学家去分析他表现出来的反映,那么就会看到那种已经被科学家所归类的狂热性痴迷,此这种症状越来越严重,而但是这种由于极端的痛苦导致的痴呆,却特别像是由欢乐带来的快感一样。绝望像是也能够使人心醉神迷。马吕斯就属于这种情况,他看见了一切,却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就像是我们刚刚说的那样,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他觉得是那么的遥远,可以知道大体的情形,但是却不明白细节。他在一片火光当中看见川流不息的人群,听见人们的说话声像是从深渊里传过来一样。

但是,这种情形却刺激了他。这一情形中有一点儿特别富有穿透力,深深触动了他的心灵,让他惊醒过来了。原本他就是在那里打算等着死亡,但是在凄凉的梦境当中,他似乎看到了,他死并不妨碍他去拯救别人。

他提高声音说:

“安灼拉和公白飞说得很有道理,不要做那种无谓的牺牲。我赞同他们的看法,要赶快行动。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很重要的。你们中间,有家室的、有母亲的、有姐妹的,有妻儿的人全部都站出来。”

大家都没有动。

“已经结婚的男子和有家庭负担的人,全部都站出来!”马吕斯重申了一遍。

他很有威信。安灼拉当然是街垒的头领,可是马吕斯却是救命的人。

“我现在命令你们!”安灼拉说。

“或者说是我恳求你们。”马吕斯说。

这些英勇的人,大家被公白飞的话深深感动,为安灼拉的命令而因此而动摇,也为马吕斯的恳求因此而被打动,于所以慢慢开始彼此揭发。其中有一个青年对另外的一个中年人说:“是啊,你快走吧,你是家里的骨干。”那个人说:“你还得抚养两个妹妹呢,要走的是你。”大家爱开始争辩起来。最后人们争先恐后地把别的人逐出墓门。

“赶紧,”古费拉克说:“再耽搁一会儿那么就晚了。”

“公民们,”安灼拉又说,“这里是共和制,应该由民主进行表决。你们自己推选出来的应该离开的人吧。”

大伙儿答应了。大概过了五分钟,大家一起指出的五个人然后站了出来。

“五个人!”马吕斯叫道。

但是军服一起只有四套。

“这样说,需要有其中一个人留下来。”五个人说。

因此,再一次进行了一场十分慷慨的争辩,判断到底哪个应当留下来,大家都找理由说其他的人不可以留下。

“你有一个深爱你的老婆,你啊。”“你有一个老母亲,你啊。”“你父母双亡,你三个小兄弟该如何是好啊?”“你呢,你是难道不是那五个孩子的父亲呀。”“但是你,你应当活下去,才刚刚十七岁,太小了。”

这这样子的壮观的革命街垒,是英雄们的聚在一起的地方。不可思议的事在这里是极其普遍的。他们彼此之间都不以为奇。

“赶紧决定。”古费拉克又说。

人群中间有人对马吕斯喊道:

“就由那么就让您指出来谁应该留在这里吧。”

“对啊,”五个人一起齐声说道,“让您来决定,我们完全服从。”

马吕斯担心自己的感情会有所冲动。但是,每当想到得选出一个人需要去送死,他浑身的热血就全部向心头涌了上来。假如他的脸还可以变白的话,现在肯定会刹那间变白。

他走到那五个人的面前停下来;对他们一一微笑,每个人的眼里都喷射出火焰,就好像历史上温泉关英雄们的目光一样,大家都对他喊:

“是我!是我!是我!”

马吕斯怔怔地数了一下:他们的确实是五个人!接着,他垂下眼睛,望了望四套制服。‘

就在这个时候,从天降下第五套制服,落在那堆衣服上面。

那第五个人这时候获救了。

马吕斯抬头望了望,发现是福什勒旺先生。

冉阿让刚刚进入街垒。

也许已早就已经经打听到了情形,或许是受到本能的促使,或许只是碰巧。他从蒙德都小街到达这里,他可以轻易通过,也是庆幸有那套国民卫队制服。

那些起义者没有为了一个国民卫队员就发出警报信号,设在蒙德都街的前哨。哨兵允许他走到了街道,暗自想:或许是前来支援的,或许是一个囚犯。这会儿特别的重要,哨兵绝对不可能不尽职尽责。

冉阿让走进街垒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的目光全部都投在了五个人以及四套制服上面。冉阿让把这所有的看在眼里,也同时听在耳朵里,因此他偷偷地脱下自己的制服,然后丢在了那堆制服上面。

兴奋的情绪无法形容。

“他是哪个?”博须埃问。

“他是就是来拯救人民的人。”公白飞说道。

马吕斯庄重地加了一句:

“我认识他。”

得到了这个保证之后,大家全部都放心了。

安灼拉转过身去对冉阿让说:

“公民,我们十分欢迎您。”

他又继续说道:

“您明白大家都是要去死的。”

冉阿让不说话,仅仅只是帮助他救下来的那个起义者穿上了他刚才脱掉的制服。

五 街垒顶上所看见的情形

在这个十分关键的时刻,在这个绝望的处境当中,安灼拉无比忧郁,是因为们的处境导致的,而且同时也是最高的表现。

安灼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革命者;可但是,他是不完美的,就像是绝对或许不完美一样;他特别像圣鞠斯特,但是却不太像阿纳卡尔西·克洛斯[阿纳卡尔西·克洛斯(Anacharsis Clootz,1755—1794),法国大革命时革命者,推崇理性,后和雅各宾左派一起被处死。此处指安灼拉缺乏克罗茨的理智。]。然而,在ABC朋友聚会时候,他的思绪在某一种程度上,总是会受到公白飞思想的注意;这段时间,他渐渐摆脱了狭窄的信念,不知不觉之间走上人类进步的大道,他慢慢承认,法兰西共和国。在经过了浩浩****的进步之后,到后来一定成为全人类的共和国。而关于现在所应该想到的办法,既然已经形势险恶残酷,那么他也就赞成主张动用暴力;关于这个,他会一直坚持,一直都是信仰那像史诗一样的可恐怖的学派,总的一句话概括为:九三年[即一七九三年,当时法国大革命,路易十六上断头台。]。

安灼拉站在用着堆成的台阶上面,两只肘支着他手里的枪简,开始沉思起来,偶尔的时候会颤抖一下子,就像是有穿堂风吹过一样。死亡所在的每一个场合,开始总是让人感到像坐在三脚祭台[指古希腊祭台上的三脚凳,女祭司坐在上面宣述神谕。]上面。他那种洞察心灵的眼睛,射出受到压制的烈焰。突然之间,他抬起头,

瞳孔闪射出受到压抑的光芒。突然他抬起头来,把金黄的头发朝后一甩,就像披发天神驾着一辆由星星组成的黑色四马战车,又像是一只受惊的狮子把它的鬃毛散成光环。这会儿,安灼拉大声说:

“朋友们,你们是否想象过以后的生活?城市的接到上面灯光灿烂,各家各户的门前树木苍翠,所有的人民都像兄弟那样亲密团结,每个人都很无私,老年人为儿童祝福,平常也喜爱今朝,思想家那么自由地地思索,信徒们全部都平等,上帝就是宗教,上帝直接作为教士,人的心灵做祭台,没有怨恨,工厂以及学校全部都友善相处,名誉高低取代了赏罚,人人有工作,个个有权利,人人享受和平,不再流血,没有战争,母亲们欢天喜地。必须不得不掌握物质,这是最基础的;接着就是实现愿望,这是第二步。大家思考一下,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进步。在原始时代,人类惊恐地看到七头蛇兴风作浪,火龙喷火,天上飞着鹰翼虎爪的怪物,人们处在猛兽威胁之下;可是人们设下陷阱,神圣的智慧陷阱,终于俘获了这些怪物。

“我们训练了九头蛇妖,那就是轮船,驯服了怪鸟,已经捉住了,那便是气球,训练了恶龙,那就是火车头。普罗米修斯初期开创的事业,将来有一天,人类完成之后,可以任意驾驭着那只九头蛇、恶龙以及怪鸟这三种历史悠很久远的怪物,换句话说,主人类可以主宰着水、火还有空气,这样,人在其余的生物里的地位,就像是古代的天神在人心中的地位一样。英勇地向前进吧!公民们,我们向何处前进?向科学,它将成为政府;向物质的力量,它将成为社会唯一的力量;向自然法则,它本身就具有赏与罚,它的颁布是事实的必然性决定的;向真理,它的显现犹如旭日东升。

我们朝着向着各民族的团结进步而前进,实现人类的和平统一。不会再有空想,不会再有寄生虫。让真理来说明事实,这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文化就会在欧洲巅峰上召开会议,之后在每个大陆的中心,将要举行智力大议会。这种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的了。古希腊所召开的近邻同盟会议,每一年要召开两次会议,其中一次是在各神之地德尔法,另外的一次是在英雄之地就是温泉关。在以后,欧洲将会举行近邻之间的会议,全世界也会举行近邻之间的会议。

这便是十九世纪的怀胎期,法兰西就孕育着这一崇高的未来。古希腊的开对这个的开创,应当由法兰西来兑现。大家听我说,弗以伊,你是勇敢的工人,是民众的儿子,也是全球人民的儿子:我崇敬你。对的,你的确很清楚地看到了以后的世界,对的,你是正确的。弗以伊,你没有父亲母亲,那么就把人类当做是母亲,把公理当做是父亲。你在这里死去,也就是在这里取得胜利。朋友们,不管今天将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成败,我们所举行的都是一次革命。烈火能可以把整个城市全部照亮,同相同的是,革命就可以把整个人类照亮。

我们举行的是一场什么样子的革命呢?就像是我刚才所讲的,一场正义的而庄严革命。政治方面,只有一个原则,那么就是人对自己的权力。就是所谓的对自己的权力,就称作是自由。有这种主权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组织起来就出现了政府。但在这种组织中并不放弃任何东西。自主权,每个人都主动地让出一部分,便成为公法。每个人主动让出来的部分都是相同分量的,这种等量就称作是平等。所说的公法,仅仅只是保护每个人,照耀大家的权利。大家一起保护一个人就称作是博爱。各种各样的自主的集合点就称作是社会。这这一个集合是一种结合,关于这一点也就是枢纽。所说的社会关系正是从这儿诞生出来的。有人称作是社会公约,这是一回事,公约这个词语原本就含有联系的意思,我们要弄清楚平等的意义,由于,如果说自由是峰巅,那么平等就应该是基础。朋友们,平等,并不代表所有的植物都长得相同的高,一些高大的青草和矮小的橡树结为社会,邻居之间的忌妒要相互制止,关于公民,每一种技能都能够一样的发挥;关于政治,每个人投票有着一样的分量;关于宗教,所有信仰都全部的平等。平等是作为一种工具:是一种免费义务教育。享受教育的权利,应当由这一方面开始。让人们应当接受初级阶段的教育,但是中等阶段的教育为大家打开大门,这就是法律。

一样的学历产生社会的平等。正是,教育!光明!光明!一切由光明产生,又回到光明。朋友们,十九世纪是很伟大的,但是二十世纪就会是幸福的。等到了那个时候,再也不会存在像陈旧的历史之类的东西了;人们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惧怕征服、侵略以及窃国篡权,再就再也不会害怕国家之间的武力战争了,以及王室之间的通婚终止文化。世袭专制的制度导致一个暴君,再也不会担心由于议会的矛盾而使民族产生分裂,由于王朝的瓦解而使得国土被外国瓜分,不会担心两种宗教正面产生矛盾,就像是两只黑暗当中的山羊在太空当中的独木桥上撞到;人们不用害怕断头台、杀戮、战争,还有数不胜数的强暴,再也不用担心灾荒、剥削、因为贫困而卖身、因为失业而贫困。以及无其数的事变中所遭到的意外情况。到那时,人们都将特别的幸福,人类将跟地球那样,全部都是自己的法则,心灵以及天体二者再次恢复融洽。精神就将会围绕真理旋转,就像是群星围绕太阳转动一样。

公民们,我们现在这时候,我跟你们说话的时候,刚好处于黑暗的边缘,但是这是为了以后得到未来的付出来的惊人代价。每一次革命其实都是一种通行税。啊!人类就要被拯救,大家站起来,并且会重获慰藉!我们一起站到街垒中间去,给人类做出这样的结论。如不是身处于战死的顶峰,我们有可能会哪里发出这种博爱的呼唤呢?朋友们啊,这里就是思索以及受苦受难的人所聚集的地方;这一座街垒不仅不是由铺路石、柱子,而且也不是由破铜烂铁建造起来的,反而是两个大堆,也正是由一堆思想以及一堆苦难一起结合修建起来的。在这里,痛苦以及愿望相逢,在这里,光明拥抱着黑夜,并且对黑暗说:‘我跟你一起去死,而但是你将和我一起复重生。’在一切失望的拥抱里迸发出信念。痛苦在此垂死挣扎,理想将会永生。这种挣扎和永生的融合使我们为之而死。朋友们,谁在这里死去,那么就是死在未来的光明当中,我们要进到一个晨光普照的坟墓里面。”

安灼拉不说话了,他像是没有结束,而是结束了发言,只是看见他嘴唇颤动,仿佛继续在喃喃自语,因而,那些人全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想听他接着往下说。没有掌声,可是窃窃私语了良久。这番话好比一阵微风,其中智慧在闪烁发光,就像是树叶在簌簌作响。

六 马吕斯惊恐沙威干脆

现在来说一说马吕斯的思想活动。

回想一下他那会儿的心态。刚才我们就已经谈论过了,对他来说,所有的全部都成了幻影。他的辨别能力早就已经紊乱。我们再一次重述一遍,马吕斯处在罩着临终者的庞大而且幽暗的翅膀的黑影当中,感觉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坟墓里面,处在墓壁之中,现在他彻底用一种死人的眼神看着活人的脸。

福什勒旺先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了?他为何要到这儿来?来干什么?所有的这些疑问,马吕斯一点都没有想过。更何况,失望有这样一个特点,它就好像是包围我们那样包围其他的人;马里于斯觉得,大家一定都会死。

可是,他这时候在思念着科赛特,心里边像刀割一样。

更何况,福什勒旺先生不跟他谈话,而且也不看他,那表情就像是压根儿没听到马吕斯高声说出的话:“我认认识他。”

要说马吕斯,他看见福什勒旺的这样的态度,反倒是舒了一口气,而且可以说特别高兴,如果能够用这个词语来描述那样的心情的话。他一直感到,这一位高深莫测的人不仅仅暧昧而且十分庄重,绝对不可以跟他谈话。而且又有特别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了,马吕斯天生羞涩并且很审慎,所以就更加不会和他交谈了。

那五个已经指定的人特别像国民卫队员一样,临别之前挨着拥抱了留下来所有的人,他们由蒙德都小街离开了街垒,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还一边走一边哭泣。‘

目送活路上的人离开之后,安灼拉想到了应当处死的那个人。他来到楼下的厅堂里面,看见被捆绑在柱子上的沙威依旧还在那里思考着什么:

“你想要怎么样?”安灼拉向他问道。

沙威回答说:

“你们何时处决我?”

“再等一会儿。现在,我们全部的子弹都能够派上用场。”

“那就给我点儿水喝吧。”

安灼拉亲自倒了一杯水,由于沙威的手脚全部被绑着,于是就送到他的嘴边给他喝下。

“不需要其他的什么了?”安灼拉接着问。

“我感觉绑在这根柱子上非常不舒服,”沙威回答说,“你们让我这样睡觉,心也太狠毒了。如何捆绑随你们的便,但起码让我躺到那一个桌子上面去啊。”

他边一边说着就一边向马白夫先生的尸体点了一下头。

我们明白,厅堂的尽头有一张特别长的大桌子,以前在上边使用熔化的弹头炼制子弹,火药用完之后,子弹全部制造好以后,桌子就变成空的了。

四位起义者按照安灼拉的命令,替沙威解开了绳子,并且把他从柱子上面松绑下来,但是第五个人则拿着刺刀用力顶着他的前胸。他们把他的手反绑在背后,接着用一根十分结实的鞭子把他的脚踝捆起来,使他仅仅能够迈一尺半的小步子的近距离,就跟上了断头台的犯人那样子,让他走到厅尽头的长桌旁边,然后放上去,接着拦腰狠狠地捆住。

为了预防万一,按照狱中所谓的马颔缰,又拿起绳子把他的脖子套住了,一直从脖子捆到肚子上面,接着叉开从两腿一直穿到背后,然后反绑的手上面,这一种捆扎方法的确是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