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绑沙威的时候,有其中的一个人站在门边,尤其留意观察他。沙威看见那个人的身影,禁不住转过头去,抬起眼睛一看,看见了冉阿让,他甚至身体都没有战栗一下,仅仅只是高傲地耷拉一下眼皮,然后说道:

“这一点都不奇怪。”

七 危机四伏

天就要亮了。但是,一扇窗子都没有打开,一道门甚至也没有半开半掩;这就是黎明,但并不是苏醒。就好像我们前边提及的,部队分别从街垒对面麻厂街的尽头全部撤回来了;那里似乎已经畅通,但是一片寂静当中暗藏着杀机。圣德尼街就好像是底比斯城的斯芬克司大道一样,万籁俱寂,在阳光照亮了的十字路口没有一个行人。没有比这种晴朗日子的荒凉街道更凄凉的了。

看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却可以听见声音。这时候远方正在进行一个神秘的活动,能够肯定地说,最关键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又如同昨天晚上那样的撤退,这一次已经撤离完毕。

街垒比最开始受到进攻的时候更加坚定了。等到那五个人离开之后,大家又把街垒加高了。

安灼拉采使用侦察菜市场附近的前哨的方法,担心后边受到猛烈地攻击,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命令人把始终畅通无阻的蒙德都小街堵塞住。为了这个又挖了有几间房子那么长距离的铺路石。在这样一来,街垒的前面三个街口:前面的麻厂街、左面的天鹅街和小化子窝街、右边的蒙德都街,全部都被堵塞,确实没有办法攻破了;但是既然已经封了,大家就会一起战死到最后。街垒三个方向临敌,但是却没有一条出路。“确实是堡垒,但是也好像是捕鼠笼。”古费拉克微笑着说。

安灼拉吩咐人把三十多块石头累积到酒楼的门边。“这是多挖出来的。”博须埃这样说。

就要发动攻击的那一方,这时候无比安静,安灼拉就命令各就各位,准备着战斗。

大家都按量分到了一些烧酒。

没有什么比一个准备冲锋的街垒更令人惊奇的了。就好好像是看演出一样,人人选择好自己的地方。有的人紧挨着,有的人肩靠着肩,有的人肘靠着肘,有的人甚至用石块垒砌一个座位。遇见一个墙角就马上离开,寻找一个能够用来防御的梯形壁就可以一直躲在里边。已经习惯使用左手操作的那些人就更加难能可贵了,全部找其他人觉得不顺手的地方。很多的人布置妥当之后坐着战斗的那个地方。大伙儿要兴高采烈地杀敌,就算是牺牲也要舒舒服服的。在一八四八年六月那一场损失十分严重的战斗当中,有一个起义者射击特别凶猛,就是他把伏尔泰式的靠椅搬到了房顶的平台上面,坐在上面继续作战,之后在枪林弹雨中被射击了。

那个首领发出了准备开战的口令之后,整个混乱行动立即停止了,大家全部都不再闲谈,也不再低声私语,也不再说闲话,更加不再东一群西一堆那样地离队团聚,大家全部都聚精会神,等待着敌人的攻击。一个街垒处在危急状态之前是混乱的,而在危急时刻则纪律严明;危难产生了秩序。

安灼拉一举起了双晌卡宾枪,返回到战斗岗位,站在他给自己预备好的枪前面,大家便安静了下来。然后,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声音,沿着路石垒起的墙壁十分杂乱无章地响起回声。这就是在往枪里面安放子弹。

这时候,那攻击酒楼的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音,他在下面只能勉强听得到,就像是一种很模糊的耳语声那样。此外,他们的作战姿态特别的勇猛,而且信心十足;全部都发誓为战争因此而奋斗,也于是就视死如归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希望了,但是有的是失望。失望,最后的一个武器,有时候会带来胜利;维吉尔以前说过这种话。拼死战斗,往往会化险为夷。踏上死亡的船,或者很有可能逃脱翻船的危难;棺材盖能够变成一块救命板。

他们又和昨天夜里那样的,全部的注意力一块儿转向,简直可以说盯着街道的尽头:这时候,那里的阳光灿烂,看得明明白白。

并没有等太长的时间,圣勒那一个方向就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一阵骚乱的声音,但是这次的行动并不像第一次的进攻一样。只听见铁链的嗒啦声、让人惊慌的巨大物体的颠簸声以及青铜物体在铺石路上面的滚动,汇聚成为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预示着恐怖的一个钢铁之物朝着前面推进了。古老而且安静的街道使内脏遭受到了震动,要明白那时候整修这些街道,仅仅只是为了便于货物以及思想的交流,并不是为了庞大的战车上巨轮的辗动。

大家全部盯着街道另外一头的目光变得特别的恶毒。

一尊大炮这时候出现了。

炮兵推动着炮车;拖车已经卸了下来,炮已经装满了炮弹;两个人一起扶着炮架,四个人推动着那个轮子,别的人跟在弹药车后边;大家可以看见点燃的导火线这时候正在冒烟。

“赶快射击!”安灼拉传达了命令。

整个街垒这时候一起开火、爆炸声顿时轰然大作,团团浓烟一下子吞没了大炮以及士兵。片刻以后,烟雾一下子散开,大炮以及士兵再次出现。炮兵们全部不急不躁,缓慢地往前推进,准确无误地把那个大炮推到了街垒的对面。他们没有一个人受伤。接着,炮长用力地把炮的后边压了下来,把炮口抬了上去,就像像是文学家调整望远镜那样,十分谨慎把炮口瞄准。

“真是太好了!炮兵们!”波舒哀高声喊道。

街垒中全部的人都鼓起掌来。

过了一会儿,大炮就一下子跨在水沟上面,稳固地安置在街道的中间的位置,张开令人可怕的大口瞄准了街垒。

“好,真是太棒太好了了!’,库费拉克说道,“那个粗暴粗鲁的家伙来了。开始弹一下手指,接着挥动拳头。军队的大爪子朝着我们一下子伸出来了。这里的街垒就会猛烈地震动。火枪快开路,然后大炮发射。”

“这是一个重达八磅的新型的铜炮,”公白飞继续说,“这一种炮,只是需要锡的分量多于铜的百分之十就可能爆炸。锡的分量多了之后就会变软。有时候炮洞中还可能会出现砂眼和缺口。如果想想避免这种危险,并且增加火药的分量,也许还得采用十四世纪的老办法,也就是往炮筒上加箍,使用一系列的无缝的钢环,从炮的后膛继续加到炮耳。现在,只有尽量地修补缺陷,有些人用‘猫’来寻觅炮筒当中的砂眼以及缺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妙的办法,也就是利用格里博瓦尔的运动星。”

“十六世纪,炮筒当中就有了来复线。”波舒哀说道。

“对啊,”公白飞答道,“这样一来就会增加弹道的威力,但是也降低了它的准确性。除此之外,射程短的那时候,弹道就不可以达到所需要的板直,以至于抛物线太大,弹道便就不够直了,没法打中射程途中的所有的目标,但是这刚好是作战当中不可缺少的要求,敌人离得如果越近,那么发射得就越快,这点也就更加重要了。十六世纪那一种装了来复线的大炮,放射炮弹的张力不足,就是由于火力小;对于这种炮而言,火力小,就是受到了弹道学的限制,例如要保持炮架的牢固。总之,大炮这一个暴君,还不能够肆意妄为。威力本身是一个特别大的缺点。一颗炮弹每一个小时的速度最多最多达六百法里,可是光的速度一秒就可以达七万法里。这就是耶稣基督比拿破仑高明的地方。”

“再次上子弹!”安灼拉说。

炮弹发射过来的时候,街垒的保护层将可能怎样抵挡呢?是不是会打开一个突破口呢?这真的是一个问题。起义者这里重装子弹,炮兵那里一样在上炮弹。

堡垒中的人特别的焦急隆隆一声巨响,开炮了。“到!”一个喜悦的声音呼喊着。

炮弹打中了街垒,伽弗洛什也纵身跳进来。

他是由天鹅街那里进来的,轻快地跨过了对着小丐帮街的那座侧面街垒。

伽弗洛什闯入街垒,比炮弹射中带来的影响还要大。

炮弹在杂乱的破砖烂瓦堆当中看不见了踪影,最多的只是打坏那一辆公共马车的一个破轮子以及安索的那一辆破车子。街垒当中的人看到这个情形之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快来啊!”波舒哀对着炮兵们大声叫道。

八 炮兵这时候全部紧张起来

所有的人把伽弗洛什一下子围了起来。

但是,马吕斯没有让他说什么话,只是把他拉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啊?”

“嗯!那么您干什么呢”孩子回答说。

他特别大胆地望着马吕斯,大而有神的眼睛里面投射出一种光芒。

马吕斯变得更严肃了,继续问道:

“谁叫你回来的?你到底有没有帮我送信?”

说到这一封信,伽弗洛什倒有点遗憾,他只是想着快些回到街垒,便赶快脱手,而因此就没有直接送到收信人手上,心中不得不承认,他是有点点随便,甚至连模样都没看清明白,就把信递给了那个不认得的人。总之,对于这件事情,他有一些愧疚,担心马吕斯责怪,就用最简单的办法来摆脱自己的窘境,说了一个很大的谎言。

马吕斯当初写这封信的目的有两个:和科赛特诀别并且把伽弗洛什救出去。此刻,他的愿望刚刚实现一半。

“公民,我把信送给看门的了。那位夫人睡着了,醒来以后会见到信的。”

他把信送过去了,福什勒旺先生走进了街垒,他在脑子里面把这两件事情弄到了一起,就指了一下福什勒旺先生朝着伽弗洛什询问道:

“你认识那个人吗?”

伽弗洛什答道说:“我不认识。”

的确,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伽弗洛什是在晚上的时候看见冉阿让的。

马吕斯混沌而且有点神经质的大脑当中滋生出的疑问,就这个样子消失不见了。而且,他清楚福什勒旺先生的自己的政见吗?福什勒旺先生也或许一个共和派,那么前来加入到战斗当中,因此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个时候,伽弗洛什早已跑到街垒的那另外的一头,叫道:

“我的枪在哪里啊?”库费拉克叫人把枪给了他。

伽弗洛什警告他所说的“同志们”,街垒被包围住了,他费了很大的工夫才闯进来。有一营战斗兵力在小丐帮街上,枪全部都放在哪里,守住天鹅街那一个地方;市国民卫队就于是把守住布道修士街,与那个一起遥遥相对。街垒对边正是主力军。

伽弗洛什说完这一些,继续又说了一句:

“我准许你们突袭,朝着他们放一排枪。”

安灼拉一边听着一边朝着枪眼中向外认真地观察。

发射了一炮之后,那些进攻部队一定是对那发炮不太满意,于是也就不再发射了。

一连步兵过来,把这条街的尽头占领了,安置在大炮的后面。他们自己挖了一条的铺路石,朝着街垒堆成的胸墙一样的矮墙,差不多高达十八寸的高度。在这一座胸墙的左面,能够看见队伍的前几排,那正是集合在圣德尼街上面的一营城郊国民卫队。

安灼拉正在望着,他似乎是听见了一种很特殊的声音,就像是从弹药箱当中拿出霰弹一样,还看见那炮长瞄准目标,把炮口稍稍向左挪一些。接着,士兵准备安炮弹,炮长自己亲自拿起火把靠近了炮筒。

“赶快低头,集合一起到垒壁里面去!”安灼拉大声喊道,“顺着街垒都趴下!”

最近,起义者看见伽弗洛什,就全部都从战斗岗位上离开了,三两成群地分别在酒楼前边,一听见安灼拉叫喊声。就很乱地涌向街垒;还没有来得及听命,大炮就已经射出,只听见噪声恐怖地响起来,就像是霰弹,也的确是一发霰弹。

大炮朝着堡垒的缺口对准了,碎片一下子反弹回垒壁,杀伤力尤其的大,现场就立即死了两个人,而且还受伤三人。

按照这样继续下去,街垒再也没有能力支持了。霰弹可能会直接射入。

街垒当中一片慌乱。

“不论怎样也应该抵挡住第三炮。”安灼拉说道。

因此,他把卡宾枪放低了,瞄准了这时候正俯身在炮门后边调整方向的炮长。

那一个中土炮长是一个长得特别的俊美的青年,一副机灵的模样,相貌温和,而且是金黄色的头发,正像是操纵这种劫数已定的恐怖的武器。但是这样的武器不断改进,威慑力越来越大,结果就一定会消除战争本身。

公白飞走到了安灼拉身旁,望着那一个青年。

“那么的遗憾!”公白飞说道,“这样子的屠杀,真是恶毒!那么好吧,之后没有国王,就不可能会再有战争了。安灼拉,你瞄准那个中士。仅仅只是别去瞧他。想象一下子,真的是一个可爱的青年,勇敢、毫无畏惧,能够看出他特别有头脑,那一些年轻的炮兵都十分有学问;他有自己的父亲、母亲,而且还有家,他或许还在谈恋爱,起码不过二十五岁,可以当你的兄弟。”

“他正是我的兄弟啊。”安灼拉回答说道。

“对啊,”公自飞继续说,“他一样也是我的兄弟。还是算了吧,还是不需要把他打死吧。”

“不要管我。该做的就得做。”

有一颗泪珠,沿着他那就像是大理石一样的脸颊缓缓地流下来。

而且,他一下子扣动了卡宾枪的那个扳机,投射一道闪光。那一个炮手身体转了两下,张开了自己的两臂,而且仰着脸,就像是想呼吸点儿空气,接着侧着身子瘫倒在大炮上面一动不动了,只是听见他后背中心流出一股鲜血。子弹甚至把他的胸口也穿透了。他一下子死了。

把他搬走,接着换上一个人。一样赢得了几分钟的时间。

九使用偷猎者的技巧以及神枪的百发百中

妨碍一七九六年判决的枪法

街垒当中的人们这时候议论纷纷。那一尊大炮又将要准备轰炸了。这种轰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街垒就可能会垮掉。不论如何都必须减弱霰弹的轰击力。

安灼拉传达出来这样一个命令:

“缺口必须得放上一块床垫。”

“床垫已经用光了。”公白飞说道,“上面躺的都是伤员。”

冉阿让只是自己一个人,在酒楼拐弯的地方的一块护墙石上坐下来了,步枪夹在双腿中间,一直到现在,他压根儿没参加什么行动。他像是也没听见周围的战士说:“这儿有支枪没起什么作用。”

听到安灼拉传达出命令,他站起身子来:

也许人们都记得,一个老太婆以前就看见麻厂街走过来一群人,因为想提防流弹,于是就把床垫放在窗口的位置。那正是在街垒外面一些的七层楼的一扇阁楼窗子,那个床垫横搭在两根晒衣服的杆子上面,使用两条绳子拴住,然后就系在窗户上的两个钉子上。那一条绳子从远处看上去就像两条线,清清楚楚,就像是悬在空中的两根头发。

“谁可以把一支双响的卡宾枪借给我用用?”冉阿让说道。

安灼拉把刚才装上子弹的枪交给了他。

冉阿让瞄准了阁楼,然后开了枪。

床垫的其中一条绳子被一下子打断了。

这时候,床垫仅仅只有一条绳子吊着了。

冉阿让继续开了第二枪。第二条绳子也一下子被打断的时候突然震动了窗子上面的玻璃,床垫在两根杆子中间开始滑下,一下子落到了街上。

街垒当中所有的人这时候都拍手叫好。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

“终于有床垫了!”

“对啊,”公白飞说道,“可是谁去把它弄回来呢?”

的确,床垫落在街垒外边,刚好处于攻守双方的中间位置。但是那个炮兵中士的死亡使得部队很恼怒,这时候,步兵正在石头堆成的防线后面卧倒,朝着街垒射击,用来弥补大炮由于再次安排炮手因此而沉默的空隙。起义者为了可以节约弹药,所以对于这个置之不理。那一排枪打到街垒上面了,街道中间的枪林弹雨,特别的危险。

冉阿让冲出去缺口,在枪林弹雨当中朝床垫奔过去了,然后拾起来背到了街垒里。

他又自己亲自用床垫堵住那个缺口,紧紧靠着墙,这样才不至于引起炮兵的注意。

摆好床垫之后,所有的人就等着霰弹轰击了。

没有过多久。大炮咆哮一声,喷出霰弹,可是霰子没有反弹,被床垫破坏了。产生了预料中的效果,街垒可以保住了。

“朋友,”安灼拉对冉阿让说道,“共和国向您表示谢意。”

波舒哀微微笑着大发感叹:

“一个床垫的作用居然就是这样大,真是不像话。这就是谦逊战胜暴力。不管怎样,荣耀应该属于床垫,大炮朝着它的时候也就因此失效了!”

十 曙光

这时候,科赛特醒过来了。

她的房间特别窄小、干净而且安静,东面有一扇窗子朝着楼房的后院。

关于巴黎发生的事儿,科赛特一点也不知道。昨天傍晚她已经不在那里了,而且很早就到了那个寝室,没听见图桑说的那一句话:“好像打起来了。”

科赛特仅仅只是睡了几个小时,但是睡得很好,并且还做了一个甜蜜的梦,这或许与她那一张洁白的小床有关系。她在梦里见到一个人,就是马吕斯,站在亮光当中。她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十分的灿烂,就像是仍徘徊在梦境中。

她从梦里慢慢醒来,首先的感觉是喜悦。科赛特感觉特别的安心。几个小时以前,她跟冉阿让一样,心情还是那样的起伏不定,肯定不能承受不幸。不知道出于何故,她又有一种特别强烈的希望,然后觉得一阵心酸——已经三天的时间没有和马吕斯相见了。但是再一想,他也应当收到她的信了,清楚了她的地址,但是他特别机智,肯定可以想出方法找到她的。很有可能就在今天,或许就在今天早晨。天现在已经放亮,但是因为阳光平射,她觉得时间还特别早,可是为了迎接马吕斯,因此也就起床了。

她感觉少了马吕斯之后,就没法生存下去了,仅仅只是凭这一点,马吕斯就会回到这儿来。上天所赐的这么残忍的嘲弄是一次考验,如今终于通过了。不管什么相反的意见,马吕斯都无法接受,这是毋庸置疑的。已经挨了三天,这就十分残酷了。仁慈的上帝,马吕斯三天没来,这是多么可怕啊!马吕斯就要到来,而且还会带给她一个好消息。青春年轻就是这样的;她很迅速地揉了揉眼睛,认为完全不必烦恼,也不情愿承受这样的烦恼。青春本来就是未来在向一个陌生人微笑,她觉得幸福是特别正常的,而且甚至连她的呼吸都是因为希望。

曾经发现,一枚硬币落在地上,会多么巧妙地隐蔽起来,使人寻找不到。有时思想也和我们开类似的玩笑,突然躲进我们脑子的一角,消失不见了,再也无法回忆起来。而且,科赛特不管怎样也回想不起来,马吕斯曾经对她说过过她去做什么事儿要离开一天,他又给了她一个什么原因的。科赛特用劲儿思索了一下子,可是徒劳,心中禁不住有些烦恼,她这样不应当,差不多可以说是过错,居然把马吕斯说过的话全部都忘记了。

我们对读者,至多可以介绍一下洞房,可是不能谈闺房。诗歌只敢勉勉强强地描述一点儿,可是散文就不能肆意妄为了。闺房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是隐藏在黑影中的纯洁,是还没有开放的百合花的心室,如果太阳还没有进行爱抚,凡人就不能窥伺她起身了,做了思想和躯体的双重洗礼:祈祷以及梳洗。

稍微一下,就已经说得实在是太多了。

人的目光面对着这样一个起床的少女,应当比面对初升的一颗星星要更加的虔敬。假如不慎接触,也应当转而倍加尊敬。桃子上面的李子上的薄薄白霜、雪的闪光晶体、蝴蝶的粉嫩翅膀茸茸细毛,与这样的甚至还不清楚的纯洁比较起来,仅仅只是一些粗俗的东西而已。少女仅仅只是梦的微光,而且还没有雕成艺术的塑像。她的闺房藏在美好的阴影里面。眼睛随意地观望,就等同于毁坏了这样隐约的诗情画意。假如认真观察,那就是一种亵渎了。

因此,我们绝对不去描写科赛特醒过来的时候忙乱之中所做出的那一些柔和的小动作。

一个东方故事说到了,上帝所创造出来的玫瑰原本就是白色的,可是,它所绽放的时候被亚当看了一眼,于是就羞怯得变成了一种粉色。我们认为少女和花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一看见少女和花就应当止步。

科赛特快速地穿上衣服,而且梳头,那会儿女子的发式特别的简单,发卷以及贴鬓的长发不需要用垫子以及卷筒来做什么衬托,也不需要使用硬布衬托。梳洗完了之后,她把窗子打开。举目远远眺望着,希望看见街上哪一个墙角,哪一个角落,可以瞥见马吕斯在那里,可是户外什么都没看见。后院的垣墙特别的高,仅仅只是从缝隙里面看见几个小花园。科赛特断定那一些花园特别的难看,自出生之后,她第一次感到花儿不美,甚至还比不上十字街头一条小水沟那样的称心。她下定决心昂首望天,仿佛觉得马吕斯会从天上降落下来一样的。

突然之间,她的泪水一一下子夺眶而出,并不是内心里面的情绪变化不定,反而是一时失望把所有的希望淹没了,这就是她的处境。她模模糊糊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确实,望着天上飘忽而过的一切,就会意识到她一切都拿不准,不在面前,也就相当于失去了他,那个认为马吕斯会自天而降的想法,此刻感到不是福而是祸了。

然后,就像是那一些云朵,她的心情一下子镇定下来,再次产生了一种希望,面孔上面禁不住露出一种相信上帝的笑容。

楼里面的人们这时候还在梦中。周围一片宁静,就像是身处外省。甚至连一扇窗子没有打开。图桑还没醒过来,科赛特自然觉得父亲还睡觉了。那时候她一定特别的悲伤,这时候依旧忧心如焚,她认为父亲对她不好;可是,她能够把希望寄托在马吕斯一个人身上,但是这样的一种光明是不可能会消失不见的。因此她祈祷。远处常常传来一种沉重的震颤声,她心中暗想:“真是很奇怪,这样早早就已经推开又关上通车的大门。”其实,那就是轰击街垒的炮声。

科赛特窗子下边几尺的地方有一个雨燕巢在那里,设在漆黑的旧屋檐上面,朝外鼓出一点点,所以从上边能看见这个小天堂的里边。母燕在巢当中伸开扇形翅膀遮挡着雏燕,那公燕来来回回地飞,嘴里面叼来食物以及亲吻。初升的太阳把这一个安乐窝变成了金黄色。“繁衍后代”这一个伟大的规律,在这里表现了微笑以及严肃,这样的温存的神秘在早晨灿烂的光芒中当中现。科赛特,她的头发沐浴在阳光下面,心灵堕落于幻想当中。心里面带着热恋,外界遭受到了晨曦的抚爱,她不由自主地俯视,而且想起了马吕斯,但是内心几乎不敢承认。这一些燕子,这一个家,看看这只公燕以及这只母燕,这一个母亲以及这群幼雏,使这一个处女的内心**漾春意。

十一射击准确却无人受伤

部队依旧使用火力攻打,依次放射排枪以及霰弹,但是事实上并没有带过来多大的损伤。仅仅只是科林斯的正上面受了伤,二楼的窗子以及阁楼被霰粒还有枪弹一下子打得面目全非,已经慢慢地变了样。驻守在那里的战士必须躲开。其实,这正是攻击街垒的一种策略,很久地攻打,目标就是减少起义者的弹药,如果他们辨别失误因此而反击的话。假如看到他们的火力减弱了,就显示弹药不足了,部队就可以发动攻击。但是,安灼拉并没有中计,街垒一点也不反击。

每当发来一排枪,伽弗洛什就使用舌头把腮抵得鼓起来,这样来表示极度蔑视。

“那么好啊,”他叫道,“把床垫的布撕烂,我们最最需要使用绷带了!”

库费拉克询问霰弹不中用,他对着大炮喊道:

“朋友,你精力真是太不集中了!”

作战就像是在舞会上,互相之间真真假假。攻方看看见堡垒保持沉默,很有可能担心了,害怕发生意外,认为必须摸清石堆后面的情况,弄明白那面只挨打不反击的冷淡的大墙后面,究竟在干什么。起义者忽然之间发现邻近的楼顶上面,其中有一顶钢盔在阳光下面闪闪发光。那正是一个消防队员靠在高烟囱上面,就像是在那儿站岗。他的眼神正好落到街垒里面。

“那真的是一个讨厌的监督员。”安灼拉说道。

冉阿让早已把卡宾枪交还给了安灼拉,但是他还带着自己的步枪。

他沉默不语,仅仅只是瞄准了那一个消防队员,过了一秒钟的时间,那一顶钢盔中了一弹,十分响亮地落在大街上面。那一个士兵也匆忙地逃开

另外的一个监督员来替换岗位,这一次来的是一名军官。冉阿让安放好了子弹,然后瞄准刚刚到的人,让那一位军官的钢盔去寻找那一个士兵的钢盔了。军官没有胆量坚持留下,连忙走开了。这一次,他们清楚了这个警告,而且再也没有人到屋顶上面去了,因此就放弃了街垒的窥探。

“您为什么不把那个人打死呢?”波舒哀向冉阿让询问道。

冉阿让不回答。

十二混乱当中维持秩序

波舒哀对公白飞说道:

“他居然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一个刀下留情的人。”公白飞答道。

那个时候已经特别遥远了,还有一些记忆的人应当知道,在和起义者的战争当中,城郊国民卫队特别的英勇。尤其是在一八三二年六月那几天,他们表现得十分勇敢而毫无畏惧。庞丹、力天使或者小排水沟等地方和气的小酒店老板,见暴乱搅乱了他们的“事业”,见酒馆舞厅没有顾客了,全都变成了怒狮,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维持由郊区小酒店代表的治安。在这有着市侩气息同时有英雄气概的时代,每种思潮都有自己的骑士,每种利润都有自己的英雄。而且动机平凡,压根儿没有减少行动的胆量。银币堆慢慢减少了,银行家就接着开始唱《马赛曲》。他们为了可以钱柜英勇献血;以便可以守护小店铺这个偌小的国家,他们显现出了斯巴达人的狂热。

总之,实际上毫无庄重的地方。这正是社会各个阶层之间的互相的冲突,一直到将来到了平等的某一天的时候。

那时候还有一个特点,正是无政府主义以及唯政府主义互相之间混淆。稳定秩序却又没有纪律可言。国民卫队的其中一个上校一个命令,就突然之间紧擂集合鼓;一个上尉一激动,就立刻可能跑上火线;一个卫队遭受到“主义”的驱使,为了自己而战斗。在这个危急关头,在那一些“日子当中,人们不听取长官的意见,主要依靠自己本能的反应做事,在治安部队里面,那一些有着真正的游击队员,有的人像法尼科一样用武器作战,还有的人像亨利?封弗雷德一样用笔杆子作战。

那一个时代,文明不幸的是某一些利益的其中一种集合,而并不是道德原则的某一种的结合。文明处于或者是被认为处于危难当中的,发出一种紧急呼吁;因此把每个人以自己为中心,按照自己的意念行事,保卫、支援而且保护文明;因此每个人都有自己拯救社会的使命感以及责任感。

这一种热忱偶尔之间可能会带来屠杀。国民卫队的某一个支队,就是擅自组织起军事法庭,在五分钟的时间之内审判而且判决被俘虏的一个起义者。正是这一种临时组织害死了让?普鲁韦尔。严酷的刑罚。谁都没有权力去指责对方,由于这类私刑,欧洲的君主政体这样行事,美洲的共和政体同样这样行事。私刑再加上误解,事情就更加变得复杂了。在某一个发生暴乱的日子中间,有一个名字叫保罗一埃梅力口尼埃的年轻诗人,在皇家广场上被人拿着刺刀追赶,躲进了六号的门洞里。追捕的人高声叫着:“还是一个圣西门信徒!”想要逮住并且杀死他。那会儿,他的胳肢窝下面还夹着一本圣西门公爵[圣西门公爵(1675—1755),著有《回忆录》,记述当时宫廷及显贵琐事。此处指人误认为他拿的是同名的空想主义者圣西门的著作。]的回忆录的书本。其中一个国民卫队员看见了封面上写着“圣西门”这几个字,就高声喊道:“杀死他!”

有一件事情是个例外。一八三二年六月六日,城郊国民卫队一个连,由前面说过的法尼科上尉指挥,就是肆意妄为,在麻厂街进行大屠杀。尽管如此,依旧在一八三二年起义之后,由司法预审全部记载下来了。法尼科上尉自己是一个脾气暴躁而且喜欢冒险的市民,就像是维护纪律的雇佣兵那种角色,既是热忱的唯政府主义者,又胆大包天,总是抑制不住要先射击,野心勃勃想单独拿下街垒,即只靠他一个队的兵力。

他看见红旗倒下之后,重新竖起了他当成是黑旗的破衬衫,简直就是火冒三丈,因此高声谩骂那一些将军以及各个部队的长官;他们还在那里开会讨论着,认为攻击的时候还没有到来,用他们当中的一个人的一句格言说:“让起义在肉汁中煮熟。”但是,在法尼科的看来,街垒早已“熟”了,已经熟了的东西就应该掉在地上面,因此他想试一试。

他指挥着“一帮疯子”,就是枪杀诗人让?普鲁韦尔的那个连,也就是驻扎在街转弯处的那个营的第一连。就在谁也想象不到的时候,上尉派人向街垒发动了进攻。他指挥那一些像他那样固执的人,那时候的一个见证人说道,这样的行动仅仅只是凭借自己美好的心愿,但是没有别的策略,以至于一连人损失惨重。这一条街走了还不到其中的三分之二,他们就受遭受到了街垒火力的一次彻底的射击。起义者趁他们还在那里迟疑的时候,就赶紧重新安了子弹,重新开始射击,破坏力特别的强,射中了这一连里还没有时间退到街上的拐弯地方所隐藏着的人。四个最勇敢的士兵冲到前面,跑到堡垒附近被打死了。国民卫队那些人群威群胆,极为英勇,可是没有军人的那种刚强。一遭遇迎面打击,就犹豫了一下,又只好后退,在街心留下了十五具尸首。有那么一段时间,那一个连处在两颗霰弹的夹击当中,因为没接到停止发射的通知,大炮仍旧还在那里攻击。

这一次怒不可遏而不谨慎的攻击,惹怒了安灼拉。那个勇敢而又毫不谨慎的法尼科,就是被霰弹击毙的。他被炮火打死,即被当局打死。

“这一些蠢材!”他说道,“他们击毙了自己的人,而且还徒劳把我们的弹药浪费了。”

安灼拉这样说来,不愧是发动暴乱的一位真真正正的将军。起义者以及镇压者之间战斗,力量上简直是天差地别,起义者的弹药特别少,而且人力很少,不久之后便会消耗完。一只弹盒甚至都没有了子弹,而且牺牲一个人,都不可能填充。镇压者拥有大队兵力,对人员的损失毫不在乎,还有樊尚兵工厂,对弹药的消耗也无所谓。他们的团队,相当于街垒里的人数,他们的兵工厂,相当于街垒里子弹的数目,所以,这是以百敌一的战争,最后一定会把街垒炸毁,除非革命忽然爆发,把它那天神的火焰剑加在天平上。或许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时候所有的都会出来,街道上逐渐沸腾,人民的街垒将会就可能会迅速增加。巴黎受到特别大的震颤。一种奇迹[原文为拉丁文quid divinum。]会显现,天上飘动着一个八月十日,飘动着一个七月二十九日,出现了一道神奇的光芒,而且张开了巨口的权威退却了,但是军队这头狮子,会看见对面镇定自若地屹立着这一位先知:法兰西。

十三一丝希望之光

在保卫街垒的群众当中,各种各样的感情以及种种心情特别的混乱,而且应有尽有,有勇敢,有朝气,有光荣、热情、向往、信仰,也同样有赌徒的顽固,尤其是有隐隐约约的一线希望。就在这样一个时断时续的时候,在想象不到的时候,这样一线隐约的希望,突然震颤着掠过麻厂街街垒。

“你们自己听着,”一直防备着的安灼拉突然之间喊道,“巴黎像是醒了。”

六月六日清晨,在一两个钟头之内,起义的确使勇气倍增。圣梅里持续不断的警钟使一些微弱的希望复活了。梨树街和格拉维利埃街那儿也修建了街垒。在圣马尔丹门口,一个青年单独作战,用卡宾枪向一个骑兵接连发射;他就站在街道上,毫不隐蔽,单膝跪地,枪顶着肩头发射,击毙了小队长,转过头来说:“又打死一个,他再也不能让我们受罪了。”那个青年被马刀杀死了。有一个女人在圣德圣街,在拉下的百叶窗后面,朝着保安队开枪,看见她每打一枪,百叶窗帘就会颤抖一下。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在科索纳里街上被抓获了,经搜查之后发现他好几个口袋装满了子弹。好几个哨所遭受到了攻打。在贝尔坦一普瓦雷街路那个地方,由卡维尼亚克?德?巴拉涅将军[巴拉涅是一八四八年残酷镇压巴黎工人六月起义的陆军部长卡芬雅克的叔父。]所指挥的铁甲骑兵团,遇到了凶猛的射击,真的是意想不到。在米勃雷木板街,居民从屋顶上面朝着路过的部队头上到处扔着破坛烂罐,这可算是凶兆;而且苏尔元帅,以及拿破仑这位老副将,当有人汇报给他们这种状况时,不禁陷入沉思,他回忆起苏舍元帅[苏舍(Suchet,1772—1826),法国元帅,在西班牙作战获胜。]在萨拉戈萨说过的一句话:“哪一天老太婆用尿壶向我们头上倒尿,我们便完了。”

正在人们觉得暴乱早已不再蔓延的时候,每个地方再次出现了事故的表现症状,怒火挨次燃烧,火星再次在所谓巴黎城郊区的木柴堆上面乱飞着,所有的局势使得军事长官们觉得十分的担心。他们着急要浇灭刚才冒头的火灾,浇灭每一个地方的火花,攻到了莫布埃街、麻厂街以及圣梅里几座街垒的活动于是就推迟了,到那时候好集中兵力一起对付,就可以一举歼灭。有一部分部队派遣到发动骚乱的街区,而且肃清街道,搜索每一个小巷,有时候轻手轻脚地前进,有时候快步伐突击。看见有的房屋开枪,官兵就一下子闯进去。同时,骑兵驱走聚结在街道上的人群。这种镇压的行为,不禁引起骚乱,军队和百姓之间的矛盾。安灼拉在枪炮停歇期间,听见了这种喧嚣杂乱的声音。另外,他还看到街那头伤员的担架抬走了,便对库费拉克说:“那并不是我们打伤的。”

希望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微光一下子一闪即逝。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那些空中飘动的东西就全部消失了,就像是没有声音的雷电,起义者认为这种铜罩重新罩在头上面,是从那些漠然的民众抛在这一些被遗弃的坚强不屈的人身上的。普遍行动的形式,似乎已经初具规模,没想到却流产了。国防大臣[指苏尔特。]的视线和将军们的策略,此刻都集中在三四个依旧矗立着的街垒上了。

旭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其中一个起义者问安灼拉:

“这儿的人都饿坏了,我们的确什么都不吃,就这样子死去吗?”

安灼拉的胳膊支在枪眼那个地方,始终盯着街道的尽头,仅仅只是点了一下头。

十四安灼拉情人留名处

库费拉克来到安灼拉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接着辱骂那尊大炮;大炮每次轰响一声,就可能会迸射出被叫做霰弹的一片浓烟,还遭受到他一连串的讽刺。

“可怜的老畜生啊,你又大叫大嚷。你不能吼了,真让我为你感到难过。这明明不是炮响,而是在咳嗽嘛!”他身边的人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英雄气概的快乐心情,在库费拉克以及波舒哀身边,伴随着危险与时俱增,既然葡萄酒已经喝完了,他们就朝着众人的杯子里面灌注快乐,就好像是斯卡隆夫人[斯卡隆夫人(Madame Scarron),路易十四的情妇。]那样子,使用玩笑取代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