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要满四年时,冉阿让找到了越狱的时机。他跑出来了,在田野上游逛了两天,假如说遭到包围也算自由的话。他不时地要朝后看,对一点声响都心惊胆战,他害怕那升起烟房顶、路过的行人,和不停叫唤的狗、奔驰的马、和报时的钟鸣;害怕白昼和漆黑如墨的晚上;害怕走大路、小路,或者钻树丛;还害怕睡眠。逃出来的第二天夜晚,他又被逮了回去。被海港法庭判决延长了他三年拘禁期。直到第六年,他再次有了越狱的机会。他想利用此次机会逃跑,但没成功。夜晚,巡夜的人发现他藏在一个船的龙骨中。他进行了反抗,但仍然被逮了回去。结果,他又被加判了五年刑期,而且还得戴两年的双脚镣,一共十三年。他在第十个年头的时候,第三次找到越狱的机会。他再次尝试,然而仍然没能成功。因为这,他又被加判了三年刑期。到最后,我猜大概在第十三年,他最后一次想要越狱逃跑。仅仅四个小时后,他就又被拘捕了。又加判三年监禁。总共十九年。一八一五年十月,他被释放。

在这儿说一句与故事无关的话吧。本书的作者在研究刑法与依照法律判罪的问题的过程里,这已经是第二回碰到此类悲惨案件了,为了窃取一块面包而毁了自己的终生。克洛德·格[克洛德·格(ClaudeGueux)。雨果一八三四年为穷苦人民呼吁的小说《克洛德·格》的主角。]和冉阿让都同样偷了一块面包。一个英国统计家宣称,在伦敦五桩行窃案里,就有四件是因为饥饿引发的。

冉阿让入狱的时候那么心惊胆战,失声痛哭,但出狱的时候无动于衷。他入狱时悲痛失望,出狱的时候沧桑平和。

这样的心灵中曾有过怎样的波动呢?

七失望的含义

我们来叙述一下。

社会既然已经制造出了这种事情,就不得不面对。

像我们前面说的,冉阿让全无知识,但并不是蠢笨的人。性灵之光在他的心里闪耀。愁苦也以其自己的亮光增加他心里微弱的光。在地牢中,在木棍和镣铐下,在疲乏时,在那狱中的烈日里,以及在囚犯的木板**,他都扪心自问,自我审视。他给自己组建法庭,对自己进行审判。他并不否认自己不是一个无罪的人。他也不否认自己的行为该遭受指摘。如果他向别人乞讨那块面包,也许人家也会给他。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等待,通过别人的哀怜,或是通过自己的工作来获得面包。一些人会说,饥饿也能够等待吗?这并不是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第一,真正由于饥饿死去的事情毕竟是很少见到的,第二,人生来在精神和肉体方面还是能够长时间忍受许多痛楚而不会送命。所以必须忍耐,即使是为了那些不幸的孩子,还应该是忍耐。像他那样卑贱的可怜人,竟然认为依靠偷窃就能够解除贫穷,多么狂妄的行为!不管怎么说,脱离了贫穷,继而又落入无耻,这总不是一扇好门。他从不否认自己的错误。

随后他又质问自己:

难道只有他自己有过失吗?第一,他愿意工作、愿意劳动来换取面包,却不可得。如果这也称不上严重的事情,那么犯下过失又招认了,处罚是否太过分呢?天平上处罚的一端放的砝码是否有点儿重了?加重处罚就能完全无法消除过失?结果会是这样吗?扭转事态,用处罚的过失代替了罪人的过失,将罪人完全转化成受损害者,把债务人都转化成了债权人,最后反而将权利给予了侵害人权的一方?这样的处罚又由于试图越狱而不断地加重,最后不就构成了强者对弱者的侵害?社会对个人犯下的罪行,而这样的罪行日日重演,一直延续了十九年。

他还问自己,人类社会是不是有权这样对它的成员?在有些情形下不讲任何道理也缺少预见,在另外一种情形下富有预见却又残忍无情,由此使一个贫穷的人始终陷在缺乏工作和过量惩罚的境地。贫富总是因饥饿形成的,所以,最贫穷的人也最需要照顾,而社会又恰恰那么苛刻地对待他们,这是否太不合理了呢?

他提出这种种问题并从中得出结论之后,便在心里对社会进行了审判并判了它的罪。

社会必须接受他的愤怒。为他遭遇的一切负责。他想总有一天,自己能不假思索地和社会算账。他深知,他造成的损失和别人给他带来的损失,二者极不对等。最终的结论由此而来,对他的实际处罚根本就不是不公平,而是毋庸置疑的绝对不平等。

盛怒多半疯狂、荒谬,发怒也不见得都是对的。但是,一个人唯独在某个方面持有充分的理由时,才可能觉得气愤。因此,冉阿让非常气愤。况且,人类社会对他只有迫害。他所看到的社会,通常是自称正义的怒容,愤怒地盯着它将要进攻的目标。世人与他接触,不过是为了想迫害他。他和人家接触,同样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从幼年开始,他就没有了母亲和姐姐,就从来不曾获得一句友善的话语,或者一次和善的眼光。从悲痛又到悲痛,他得出这样一种结论:人生正如一场战争,并且他是这场战争当中一个失败者。他唯一拥有的只有仇视这件武器了。他决定把这武器磨炼得锋利些,并且带它出狱。无知兄弟会在土伦创建了一个囚犯学校,为那些诚心学习的可怜的人教授一些必要的知识。冉阿让也是当中的一个。四十岁时,他学习识字、写字、计算。他认为增加知识,就相当于增强他的仇恨。但有的时候,教育和智慧往往能够起到惩恶的作用。

有件事让人可惜,在审判了给他带来痛苦的社会以后,接着他又对创造社会的天主做了同样的事。天主也被他给定了罪。

十九年的苦刑与奴役,他的心就这么一边升华一面堕落。他醒悟又糊涂。我们都知道,冉阿让其实并非生性恶劣之人。他进监牢的时候还是很好的。从在监牢中定了社会的罪,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肠变硬了;自他在监牢中定了天主的罪,便觉得自己成了不信教的人。

这不能不让人深思。

人的性情真能够这么彻头彻尾地改变吗?上帝创造出来的、本性善良的人,能够因旁人而变坏吗?心会完全地被恶劣的命运重新塑造,彻底转成丑陋吗?难道人心真的如同长时间住在矮屋的后背一样,在强烈痛苦的压迫下,变得蜷曲萎缩而又丑恶,直至不能挽救的残废吗?所有人的内心,特别是冉阿让的心中,莫非就没有丝毫原始的火花,没有丝毫来自神的光辉吗?不,这种火花与光辉在人世不朽,在上天不灭。它们能够因善发扬、鼓舞、点燃并且放出奇异的光彩,而从来都不会被恶彻底扑灭。

这是严肃而又深奥的问题。所有的生理学家,假如看到土伦的冉阿让将拖曳着的铁链放在兜里,环抱着两只胳膊,坐到绞盘的铁杆上歇息,还在利用歇息的时间思前想后;假如看到这个苦役犯表情颓丧,却又安静、庄严地思考,看到这个被法律抛弃的人气愤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这个被文明排斥的人神情严肃地仰望着天空,那么,他们对上边问题中的最后一个,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我们并不打算隐瞒什么,擅长观察的生理学家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许能看到一种不可挽回的惨局。他们可能会同情这个被法律伤害的人,但是,他们几乎没有想过给予他医治;他会转移视线,无视这颗心上的创伤;他们也会像但丁掉头不去地狱之门一样,从这个人的生命里抹去上帝写在所有人额头上的两个字:“希望”!

我们已试图分析了他的这种思想状况。对冉阿让自己而言,是不是像我们给读者试作的分析一样明白呢? 在分析其精神痛苦的种种构成因素时,冉阿让是不是看得非常清楚呢?这个粗鄙的人是不是完全了解,一切思想是在引导他渐渐上升,还是下降到多年来在他精神的空间里形成的愁惨景象中呢?他是不是对思想的起伏波动非常明确呢?我们无法确定,也不敢相信。冉阿让真的很无知。就算饱受痛苦以后,他是否依旧迷迷糊糊呢?有的时候,他几乎不明了自己的感觉。冉阿让落入黑暗,他在黑暗里遭受苦难、产生愤恨,简直可以说他处不恨。他已习惯了这不见天日的环境里的生活,像盲人或者梦游者那样摸索。但是,无论由于内因或是外因,他都会在某些时候忽然生出一种怨气,感觉到一种异乎寻常的悲痛。好像一道惨淡的瞬间即逝的微光,照着他的整个心灵。而他命运中险恶的深渊以及惨淡的远景,在悲惨之光的映射下,忽然一同出现在他周围。

闪光过去了,仍然是沉寂的黑夜,他置身于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这类性质的刑罚,本质上是残忍无情和不人道的,意在经过慢性的毒害渐渐地将人变为野兽,有的时候还会变成猛兽。冉阿让固执地坚持要越狱,就足够表明法律在人心里所产生的特殊作用。虽然图谋越狱是完全无济于事而又无知的,不过冉阿让一获得机会就要试一下,完全不计较后果,也不想前人的教训。他如同一条狼,看到笼子门打开了就一定要仓皇逃窜。本能告诉他:快点儿逃啊!理智却告诉他:留下来!然而,面对巨大的引诱,理性就消失了,只剩本能,只有野兽在那儿活动。被重新逮回去以后,他受到的新的严重处罚,只会令人愈加惊慌失措。

有一件不容我们忽略的小事:他身强力壮,监狱里无人能比。比体力,放缆绳,转绞盘,冉阿让一个人能顶四个人。他能够举起或者用后背扛起非常重的物体,偶尔还可以代替千斤顶。那样的工具过去叫做“骄子”。顺带说明一下,离巴黎菜市场很近的骄子山街,正是以此而得名的。狱友给他起了一个诨名,叫做冉千斤。有一回,士伦市政厅修理阳台,阳台底下有许多美丽的普杰雕的人形柱,其中一根脱了榫,差点儿倾倒下来,刚好冉阿让在那里,他用肩头撑着,直到其他的工人赶到为止。此外,冉阿让还特别敏捷。有的苦役犯终年想象着越狱潜逃,却无法实现。而只有他学会了微妙地结合了力量与技巧。他了解一种真正的科学,即运用肌肉的科学。囚犯们时时都羡慕着飞蝇和飞鸟,每天照样练习,希望掌握一套神奇的飞行本领,直登峭壁,在很难找到凸处的地方找到着力点。但这些对冉阿让而言就像儿戏。他在墙角处用背部和腿弯的张力,同时用肘弯与脚跟卡紧石头不平的地方,就能够像鬼怪一样攀到四楼,甚至爬到监牢的房顶。

他极少说话,也从来都不喜欢笑,一年很难有一两次笑。他非常激动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可是,苦役犯的笑是凄苦的,就像魔鬼笑声的回音。他笑时,那神情好像长久地注视某种骇人的东西。

的确,他在想心事。

他天赋不足,智力也遭受摧毁,辨别能力不健全。他经常模糊地感觉到一种怪物附在身体上。他趴在惨白阴暗之处,只要转过头颈,抬头看一看的时候,总感到一阵恐怖和气愤。头顶上方满是层层叠叠,崇高峻险,一眼望不见顶,像山一样堆积着各种东西:法律、偏见、人与事件,看不见边缘,巨大得使人心胆俱裂。这尊不可思议的金字塔不是旁的东西,恰恰是我们所谓的人类文明。他想要在这蠕动,在忽远忽近的怪异形体当中,在高得无法攀登的高原上。有时他会看见一些东西,看到强烈的光线照到的某个部位——有携带着木棍的苦役犯看守、手拿钢刀的警察、头戴峨冠的大主教,在最高的地方则是头上戴着皇冠的皇帝,他似乎被罩着阳光,耀人眼目。在他眼中,那远方的奇光异彩,不仅无法赶走他世界里的黑夜,反而使得他的黑夜愈加悲伤和惶惑。这所有的一切:法律、偏见、物体、人、事,在他头上时来时去徘徊着,依照上帝为人类文明指定的复杂而又神秘的活动,在他的头上反复行走和践踏,凶残当中显出一种无可言表的平和,安详中显出一种无可言表的苛刻。沉入那深渊的灵魂、陷进那没人敢探测的地狱底层的倒霉者、被法律所排斥的人,都感受着压在他们头上人类社会的一切重量。这个社会对处在它以外的人来说何等恐怖,对处在它底下的人来说又是何等可怕。

冉阿让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着思考,他的想象会是一种什么性质呢?

假如磨盘底下的黍粒具有思想的话,那它想的肯定就是冉阿让所想的。

这一切的事物,被鬼影充斥的现实和被现实所充斥的鬼蜮,总算构成了他那种无法言表的内心世界。他在牢里做工时,有时会突然停手不动,开始冥想。他的理性比过去更加成熟,也更加杂乱,如今起来反抗了。他认为自己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不合理的,身边的一切都是不近人情的。他经常想:这真是一场梦!他望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看守,好像是一个鬼魂;而那鬼魂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棍子。清晰可见的自然界,对他而言若有若无。可以说,阳光、春秋、晴朗的天空和四月凉爽的清晨对于冉阿让完全是不存在的。真不知平时是怎样的光穿过大气照着他的心。

最后,让我们尽可能地对上边所谈的一切进行一下概括,准确地只能这么说:冉阿让,法夫罗勒一个老实本分的树枝剪修工人,土伦凶顽的苦役犯,因为十九年的苦役监狱的潜移默化,已具备两种恶劣行为的能力——第一种是对他所遭受的不幸的一种反抗,迫切的,毫不犹豫,冒的失的,全然出自本能;第二种是阴沉持重的,通过不停地考虑,深思熟虑的时候还带着痛苦所能够产生的错误观念。他想:接连经历三个层次:推断、决心、固执的人;必定有某种性格,才可能走这样的路。他的起因是一贯的气愤、心中的烦闷,受到虐待的深刻感受及随之而来的反抗,包括反抗仁慈的、无罪和正直的人,前提是世界上的确有这几类人。对人类法律的愤恨,是他的一切思想的根源和动机。一旦这样的愤恨得不到上天的限制而无限发展,便会在一定的时刻,变为仇视社会,进而变成仇视人类,再变成仇视一切事物,表现为一种朦胧的、连续不断和凶狠残暴的欲望。无论是谁,逢人便害——就像我们知道的,通行证上把冉阿让叫做“异常危险的人”,并非毫无理由。

八波浪与幽灵

一个人掉进大海里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航船是不可能停下来的。风仍然在刮着,这条阴暗的船得顺着它非走不可的路线向前行驶。航船驶了过去。

那个人沉下去,又浮出来,时沉时浮,漂在水上。他扬手呼喊,然而没有人听到。船在大风浪中飘摇不定,奋力前行。水手和旅客们,几乎没有再回头望一眼掉到水里的人。那个人小小的人头,在无边的海浪里不过是一个小点而已。在大海的深处,他凄惨地呼喊着。那条渐渐远去的船,仿佛是游魂的鬼影!他疯了似的望着那条船,看着它越驶越远,帆影渐渐地变淡,渐渐地变小了。刚才他还呆在船上,还是一个船员,和其他的人在甲板上不停地忙碌,他完全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空气和太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滑了一跤,掉下水去,也就完了。

被困在海浪里。他脚下尽是虚空,除了分散流去的海水什么也没有。迎风崩裂的海浪凶狠地包围了他,波峰浪谷卷带着他,所有的浪花在他的头上飞腾,一阵狂澜狠狠地涌向他,巨浪大口地吞掉了他的半个身体。每一次沉下去,他都能模糊地看到黑暗笼罩下的深渊;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植物一个劲地抓着他,用力地缠着他的两脚,想将他拉向它们。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苦海中的一星泡沫,在海浪的来回抛掷中饮着苦汁。无情的海水竭力想把他吞没,无边的大海拿他临死前的挣扎取乐。这儿的海水好像都对他怀着仇恨。

不过,他仍旧在拼命挣扎,极力要保护自己;竭力振作精神,努力游泳。他在和无边无际的力量奋斗。他这微弱的力量不久就耗竭了。船驶向哪儿去了?在前边。隐约可辨,在那惨淡的水天之间。狂风怒吼着,无穷的海浪朝他凶狠地猛扑过来。他抬眼张望,却只见乌云灰暗。气息奄奄的他感受着无边大海的疯狂。他忍受着这种疯狂的残酷折磨。他听到一阵从来没有听过的怪声,好像来自世外,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可怕的国家。

云里有飞鸟,同样,人类祸患之外有天使。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相干呢?那只不过是飞舞、鸣叫、翱翔,而他却是呼号待毙。他觉得自己同时被两种无限所掩埋:大海与天空;一个是墓穴,而另外一个是殓衣。

夜色来临了,他已游了好几个钟头,筋疲力尽。那只船,那只载着人的船远远地不见了。在这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他孤单无助,浑身绷得紧紧的,扭动挣扎着向下沉,觉得身下隐隐约约有数不清的目不能视的怪物。他呼喊哀号。

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上帝在哪儿啊?

他呼喊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他不停地呼喊。

天上、水上,没有一点儿东西。

他央求大海、波涛、海藻、礁石,它们全都充耳不闻;他央求风暴,坚强的风暴只听从无限。周遭尽被黑夜、暮霭、孤寂、奔腾放逐的飓风巨浪的喧闹、无限起伏的怒涛所包围,他的身心充满恐怖和疲劳。身下除了虚空没有任何立足点。他想到自己的死尸飘浮在无限凄凉的幽冥中。极端的严寒使他僵直了,两手**,攥紧,抓着的也只是虚空。风、云、漩涡、气流以及无用的星辰!怎么办呀!无望的人没有了信心,没有信心的人只能听从命运的摆布,坐以待毙。他不再抵抗;就这么沉沦吧,永远跌进阴森的深渊里。

哦,这人类社会永远不变的行程!路上将要失去多少人和灵魂!法律任凭那么多人落入丧身的大海!阴森恐怖但又没有任何援助!啊,精神的死亡!

大海,就是这无情社会的漫长的夜晚,里面被抛掷大量的刑法牺牲品。大海,就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心灵,在这深渊中漂**,也许会变为一具尸体。谁能让这灵魂复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