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满眼怯懦的小女孩，心中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
“彤彤。”
“能不能带大哥哥……去那个做饭的地方看看？”
“如果找到了好东西，哥哥给你买糖吃。”
彤彤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天真地点了点头。
“大哥哥是好人，彤彤带你去。”
前往后厨的路上，长廊幽深，冷风灌堂。
李默牵着彤彤只有一点点大的冰凉小手，感受着她在微微颤抖。
他轻声问道。
“彤彤，想不想娘亲？”
彤彤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懂事。
“想，但是娘亲告诉我了。”
“她说她太累了，要睡很久很久才能醒来。”
“她让我要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能哭，不然她会伤心的。”
李默听出了彤彤话里那一丝懵懂的哀伤。
那是生离死别，却被母亲用最后的温柔，编织成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李默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紧紧握住那只小手，不再言语。
很快，众人来到了长乐坊的后厨。
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冷冰冰的灰烬。
彤彤指着最里面那口大铁锅下方的地面，小声说道。
“就在那里。”
“我好几次半夜醒来，看见那个坏太监从这里钻进去，又钻出来。”
“手里还拿着东西呢。”
赵虎闻言，二话不说，提着油灯就凑了过去。
他在满是油污和烟灰的地面上摸索了半天。
突然。
他眼神一凝，手指扣住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砖，用力一按，随即向左旋转了三圈。
“咔嚓——”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赵虎扭过头，冲着李默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神情有些兴奋。
赵九红在一旁充当翻译，解释道。
“虎子说，这下面是一间储藏室，空间不大，但这机关设计得很精巧。”
“若不是有彤彤指路，咱们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发现。”
李默点了点头，看着那个黑洞，沉声道。
“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下去看看！小心机关毒气！”
赵虎又急切地比划了几个手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赵九红看了看他，无奈道。
“大将军，虎子说他身手好，想亲自下去探探路。”
李默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你是神射手，是咱们的眼睛。”
“这种探路涉险的活儿，让别人去。”
“万一刘瑾在下面留了自毁的机关，我损失不起你这就大将！”
赵虎心中感动，只好退到一边。
赵九红随手指了几个身手敏捷的亲卫。
“你们几个，下去！”
“是！”
几名亲卫举着火把，顺着石阶鱼贯而入。
上面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大将军！找到了！”
下面传来了惊喜的呼喊声。
紧接着，亲卫们灰头土脸地爬了上来，手里捧着几本古色古香的册子，还有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几个贴着封条的小瓷瓶。
李默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那个盒子，急切地问道。
“快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解药？”
赵九红凑过来，拿起瓷瓶看了半天后，皱着眉头说道。
“这上面……写的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代号。”
“什么三尸、九转之类的。”
“我也分不清哪个是毒药，哪个是解药啊。”
“即便真有解药，咱们也不敢乱给大将军吃。”
“万一吃错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说道。
“你说得对，术业有专攻。”
“这东西，还得让霍大小姐亲自掌眼才行。”
他将盒子和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过身，抱起站在角落里的彤彤，语气温柔的说道。
“彤彤，这里没人照顾你。”
“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跟大哥哥走？”
彤彤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一旁的赵九红叹了口气说道。
“李兄，带走吧。”
“这长乐坊虽然被接管了，但这毕竟是烟花柳巷。”
“有很多变态的豪客，爱好很是奇特，专喜欢这种幼齿。”
“彤彤这么小，长得又标志，留在这里迟早是个祸害。”
“她应该……还没有过那种遭遇，现在带走还来得及。”
李默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赵九红的意思，摸了摸彤彤的脑袋，语气凝重的说道。
“咱们先去大将军府吧。”
赵九红看了一眼小女孩，有点疑惑的问道。
“这小丫头，总不能一直带着吧？”
李默看着怀里那个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身躯，心中一软说道。
“先带回去。”
“待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总得给她找个好人家，或者……先养在府里。”
“走！”
……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大将军府时，已是深夜。
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柴山正如同一尊门神般守在二门处。
见到李默深夜去而复返，还带着这么多人，柴山眉头微皱，迎了上来。
“李将军。”
“赵怀安将军已经离去，大将军服了药，也刚刚睡下。”
“您这是……”
李默翻身下马，将彤彤交给身后的亲卫抱着，急切地说道。
“柴大哥。”
“我有重要事情，必须马上见大小姐！”
“我们在刘瑾的老巢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可能有解药！”
“大将军刚睡着，这时候惊动大小姐……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李默上前一步，神色严肃的说道。
“大将军的身体拖不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得现在就试！”
“若是耽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柴山看着李默那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说道。
“好！我去叫！”
他招手唤来一名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她去后院喊霍灵儿。
随后，柴山侧身让开道路。
“李将军，赵公子，请先到前院偏厅稍坐。”
“大小姐很快就来。”
众人来到偏厅落座。
灯火通明。
柴山这才注意到亲卫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眉头一挑疑惑地问道。
“李将军。”
“这深更半夜的……”
“您带回来的这个小女孩，是什么人？”
“难道也是证人？”
李默接过彤彤，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拿了一块点心塞给她，随后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等大小姐出来再说吧。”
“有些事情，我现在也不敢确定。”
“只希望……这孩子带来的，真的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