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灵儿没有废话，径直将那卷羊皮纸在石桌上摊开。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处平坦的区域。
“议和地点，就在瀚海平原。”
“这里地势开阔，无险可守，最适合骑兵冲锋。”
霍灵儿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这是蛮子的左翼前锋营，驻扎了五千人。”
“这是右翼游骑兵，大约三千人，机动性极强。”
“一旦谈判破裂，他们两翼包抄，你们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撑不住。”
霍灵儿语速极快，将每一个蛮军的驻扎点、兵力分布，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甚至连蛮军巡逻的间隙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默听得认真，心中对这位将门虎女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这哪里是情报，这简直就是一张护身符。
讲完一切，霍灵儿收回手，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
那眼神中有惋惜有不解，也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期待。
“李默。”
“虽然我不赞同父亲的做法，也不看好你的疯狂。”
“但是……”
霍灵儿转过身，背对着李默，声音随着夜风飘来。
“我还是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九红大大方方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李默和王超的对面。
“李兄弟，可以啊。”
“咱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将军之女，平日里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
“今天居然亲自来送情报，还说了软话。”
“看来，她对你倒是有点另眼相看啊。”
李默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心情，把地图推到王超的身边问道。
“赵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今晚带这么多精锐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九红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指着王超面前的地图说道。
“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个必死的局。”
“哪怕有情报，也是九死一生。”
“你明天，到底打算怎么办？”
李默沉默片刻，反问道。
“赵兄，我能相信你吗？”
赵青峰愣了一下，随后苦涩的一笑。
“明天是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那六十个弟兄，都是我从城西军里挑出来的尖子，每一个都是见过血的精锐！”
“我赵九红虽然纨绔，但绝不会拿自家兄弟的命开玩笑！”
李默听后倒是对赵九红更加高看一眼，于是起身冲着他抱拳道。
“赵兄高义！李默谢过！”
说着，李默又看向王超说道。
“师傅，既然赵兄是自己人，那就把咱们刚才商量的计划，跟他说说吧。”
王超点了点头，手指划过瀚海平原，留在一个不起眼的峡谷上。
“赵都尉，实不相瞒，刚才你来之前，我和百夫长正在商量……”
“我们要烧了蛮子的黑风口粮库！”
“什么？！”
赵九直接从石头上跳了起来，然后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王教头，李兄弟，你们疯了？”
“据我所知，那里虽然隐蔽，但至少有三千精锐蛮兵驻守！”
“而且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咱们加上我的那点人，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号人。”
“一百打三千？还要烧粮草？”
“这这有点不太现实吧？”
看着赵九红如此震惊，李默才放心的笑问道。
“赵兄，是不是连你都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赵九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李默眼中的精光越来越盛，声音低沉而充满**力。
“既然连身经百战的赵兄都觉得不可能。”
“那蛮子肯定也想不到！”
“兵者，诡道也。”
“我们就是要在不可能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只有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才有一条活路！”
赵九红听得目瞪口呆，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李默的话，他体内的热血竟开始沸腾起来。
李默盯着赵九红的眼睛，再次问道。
“赵兄。”
“你敢不敢……跟我去赌这一把？”
赵九红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我堂堂都尉有何不敢？！”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干了！”
豪言壮语之后，赵九红的情绪又稍微低落了一些。
他看着李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不过李兄弟，临来的时候，我父亲特意嘱咐过我。”
“他说，铁山城现在局势糜烂，如果真的事不可为，如果真的没希望了……”
“你也可以逃跑。”
“以你的身手加上我的掩护，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远走高飞。”
李默还没说话，一旁的王超却突然冷笑一声，反问道。
“赵都尉。”
“若是百夫长逃了，那你呢？”
赵九红愣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
“你们可以逃。”
“但我赵家世受皇恩，我父亲又是守城大将。”
“我不会逃。”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园。”
“我的根在这儿，死也要死在这儿。”
李默听着这番话，心中震动。
他站起身，走到赵九红面前，伸出手。
“赵兄。”
“这里是你的家园。”
“也是我大夏之地！”
“蛮夷践踏我河山，杀我同胞。”
“我李默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懂得四个字——”
“寸土不让！”
两只大手，在半空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赵九红看着李默，眼中满是敬佩。
“好！”
“李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咱们兄弟，这次就同生共死！”
气氛正热烈，王超却突然叹了口气，看向紧闭的里屋房门。
“百夫长。”
“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儿无牵无挂，死了也就死了。”
“可你那位夫人……该怎么办？”
李默握着赵九红的手微微一僵，随后缓缓松开。
他沉默了。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王超劝说道。
“百夫长，这种事瞒不住的。”
“还是跟林夫人和盘托出吧，哪怕是诀别，也得让人家心里有个数。”
李默转头看向赵九红，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赵兄，有没有可能让你的人，带着雨薇混出城去？”
赵九红苦涩地摇了摇头。
“没这种可能的。”
“现在全城戒严，周韬的人更是盯死了咱们。”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
李默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吱呀——”
里屋的房门被人推开。
林雨薇一身素衣，眼眶微红，却神色坚定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在里面听了许久。
“李默。”
她走到李默身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你不用为我安排后路。”
“我就在铁山城等你。”
“就在这个家里等你。”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你若凯旋，我为你温酒。”
“你若战死……”
“我也绝不会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