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外，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
李默没有急着上马，而是牵着缰绳，静静地立在石狮子旁。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柴山走出府门，看到等在那里的李默，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在等我？”
李默笑了笑，拱手道。
“刚才吃饭时，我看柴大哥欲言又止，似乎有话对我说。”
“如果不听完，我今晚怕是睡不着觉。”
柴山叹了口气，走到李默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已身居高位的少年。
“的确如此。”
“李默，大将军看重你，灵儿……也看重你。”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柴山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近乎警告。
“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安国公之子这个身份，能带给你荣耀，也能带给你灭顶之灾。”
“如今你锋芒太露，京城那边……恐怕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再三考虑，别把大将军府和城西军，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默收敛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柴大哥的金玉良言，李默记下了。”
“多谢。”
柴山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阴影中。
李默翻身上马，朝着前锋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前路凶险，但他李默，绝不会是被吓大的。
……
快到前锋营的时候。
远远地，李默就看见一道瘦削的身影正站在路边的风雪中，提着一盏灯笼，不停地张望。
“少爷！”
看到李默归来，陈通兴奋地迎了上来，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喜色。
“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在这儿等着？”李默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他。
“嘿嘿，赵都尉来了！”
陈通一边牵马一边说道。
“赵都尉早早就过来了，说是要给您庆功，现在正跟王教头和刀疤哥在屋里喝着呢！”
“这小子，动作倒快。”
李默摇头失笑，大步走进院子。
刚一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哎呦！正主回来了！”
赵九红正踩在凳子上划拳，看见李默，立马跳了下来，满脸通红地大笑道。
“早就等着你了！”
“来来来！咱们的大都统！快上座！”
王超和刀疤脸也连忙站起身，举着酒碗，一脸的与有荣焉。
“恭喜百夫长……哦不，恭喜大都统！”
“荣升大都统！掌管千人精锐！”
“这可是咱们前锋营天大的喜事啊！”
李默看着这帮生死兄弟，心里也是暖烘烘的。
他摆了摆手，笑道。
“行了，都别捧了。”
“一身的烟火气，我先进去换个衣服，马上出来陪你们喝个痛快！”
说完，他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林雨薇正坐在床边叠衣服，见李默进来，连忙起身，温柔地替他解开满是酒气的披风。
“回来了？”
“外面冷吧？”
李默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放在掌心搓了搓。
“不冷。”
“雨薇，告诉你个好消息。”
“周韬倒台了，蛮子也退了。”
“接下来的铁山城，应该会安稳很长一段时间。”
“咱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林雨薇闻言，眼中泛起泪光，轻轻靠在李默怀里。
“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你平安，我就知足了。”
温存片刻，林雨薇轻轻推了推他。
“快换衣服吧，赵都尉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别怠慢了客人。”
“好。”
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李默重新回到外屋。
这一顿酒，喝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没有什么上下级，只有过命的交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九红打了个酒嗝，拍着李默的肩膀说道。
“李兄弟，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有两件事，得跟你交代一下。”
“第一，前锋营剩下的那些弟兄，我就先带走了，直接编入城西军，等你上任。”
“第二……”
赵九红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子上。
“大将军赐给你的那座宅子，地契和钥匙都在这儿。”
“位置很好，就在内城，距离我城西将军府也不远，咱们以后串门方便。”
“那边我都让人收拾好了，你尽快搬家！”
“这破院子，配不上你大都统的身份！”
李默也不矫情，收起钥匙。
“行，明天就搬！”
“走了！”
赵九红挥挥手，带着醉意离开。
王超和刀疤脸也先后告辞，表示要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明天跟随大部队转移。
喧闹的小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陈通，还在默默地收拾着残羹冷炙，一脸忧心忡忡的说道。
“少爷……”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李默倒了杯茶问道。
“我还是担心……”
陈通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蛮子退了，但这城里的粮食危机还没解决啊。”
“听说周韬那批粮全是毒粮，现在全城都指着大将军府的存粮过活。”
“万一……”
“行了。”
李默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粮食的事，我已经有了计较，你就别操那份闲心了。”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准备一下明天搬家的事儿。”
“咱们要住大宅子了！”
打发了陈通，李默回到里屋。
林雨薇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走过来说道。
“喝点吧，醒醒酒。”
李默接过碗，一口气喝干，只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他看着灯下美人如玉，心中一动，伸手将林雨薇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雨薇。”
“嗯？”
林雨薇脸色羞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默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等搬了新家，安顿下来之后……”
“咱们俩……找个日子，成亲吧。”
林雨薇身子猛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默，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李默……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李默替她擦去泪水，柔声道。
“以前是没条件，也是怕连累你。”
“现在我是一军都统，有了府邸，有了兵权。”
“我也该给你一个名分了。”
“呜呜呜……”
林雨薇再也忍不住，扑进李默怀里放声大哭的答应道。
“我愿意……我愿意……我一切都听你的！”
“李默，你知道吗？”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你这一个亲人了。”
“父亲没了，家也没了……”
提到父亲，林雨薇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李默叹了口气，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道。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林雨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默说道。
“李默，你答应我。”
“不要再考虑报仇的事情了，好吗？”
“当年的案子……牵扯太大了。”
“那些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我不想你也出事……我真的怕了……”
看着她惊恐的眼神，李默心中一痛。
但他知道，有些仇不得不报。
有些路，不得不走。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再担惊受怕。
于是他点了点头，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好。”
“我知道了。”
“我不去惹他们。”
“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雨薇这才破涕为笑，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
深夜。
铁山城，死牢。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中回**。
柴山独自一人，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缓缓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门前。
牢房内。
周韬被铁链穿了琵琶骨，浑身是血地吊在墙上，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柴山将油灯挂在墙上，隔着铁栅栏，语气低沉的问道。
“周副将，你知不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