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坊的高楼之上。

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窗棂上。

雨化田站在窗前负手而立,赵怀安和李默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如何?”

刘瑾慵懒阴柔问道。

雨化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躬身回道。

“回督主。”

“刚才属下虽未出全力,但也用了七成手段。”

“那李默虽然天生神力,且练有一身极其抗揍的横练功夫,但是……”

“属下反复试探,确实未曾感觉到他体内有半分内力的波动。”

“安国公留下的那门炼气之法,他身上……确实没有。”

“当真没有?”

刘瑾把玩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追问道。

“那可是直通先天的法门,他身为独子,竟然没练?”

“千真万确。”

雨化田语气笃定的说道。

“若是练了,哪怕隐藏得再好,在那种高强度的搏杀下,本能的护体真气也会有反应。”

“可他除了皮糙肉厚,就是一股子蛮力。”

“啧。”

刘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说道。

“这就有点奇怪了……守着金山讨饭吃?这不符合常理啊,雨化田。”

“在。”

“把人手都给咱家散出去!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尽快把这小子的底细,还有那本账本的下落,给咱家打听清楚!”

“咱家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透风的墙!”

“是!”

雨化田领命退下。

这时,后堂的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周韬弓着腰,一脸谄媚地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剥好的葡萄。

“公公,您尝尝。”

“依卑职看啊,这李默也就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不过如此嘛!”

刘瑾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哦?”

“何以见得?”

周韬嘿嘿一笑说道。

“您想啊,刚才赵怀安那个老匹夫都在场撑腰了。”

“可那李默呢?”

“在您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还不是得恭敬俯首?”

“甚至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

“这还不能说明公公您的天威浩**,把他给吓破胆了吗?”

“哈哈哈哈!”

刘瑾闻言伸出手,拍了拍周韬的老脸,叹了口气讽刺的说道。

“周韬啊周韬。”

“你若是办事的那个能力,能有你这拍马屁功夫的一半……”

“你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韬脸上的笑容一僵,只能唯唯诺诺地低头称是。

……

城西,回营的路上。

马蹄声碎。

赵怀安和李默并辔而行。

赵怀安突然转过头,看着李默沉声问道。

“李默,你是个聪明人。”

“你知不知道……刘瑾今天搞这一出鸿门宴,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李默心中一动,却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

“末将不知。”

“他不是为了羞辱我吗?或者……是为了那所谓的账本?”

“还请赵将军解惑。”

赵怀安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大将军府,声音沧桑的说道。

“账本只是借口,羞辱只是手段。”

“真正的根源……还是出在安国公身上啊!”

“你父亲当年纵横沙场,麾下猛将如云,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就连霍大将军,当年也是受过安国公提拔之恩的!”

“当初谋逆大案爆发,满门抄斩。”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下来?为什么能被发配到这铁山城?”

“那是有人在暗中运作!是在保你!”

“这铁山城,就是你父亲留给你最后的庇护所!”

说到这里,赵怀安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又继续说道。

“刘瑾代表的是朝廷里那些想斩草除根的人。”

“他们怕的不是你李默,怕的是只要你还活着,安国公这杆大旗……就倒不了!”

李默听得心惊肉跳,面上却无奈的苦笑说道。

“赵将军,我还是想不明白。”

“我父亲都死了,人都成了白骨。”

“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图谋的?”

“难道死人还能复生不成?”

赵怀安看着李默那副“愚钝”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说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朽木不可雕也!”

说完,他一夹马腹,气呼呼地先走了。

看着赵怀安离去的背影,李默脸上的愚钝渐渐消失。

他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必须装作不懂。

只有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只想活命的废物,他才能在夹缝中,积蓄力量,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致命一击!

……

回到无双营。

校场上热火朝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李默没有打断众人的训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

“大都统!”

王超眼尖,看到李默回来,立刻跑了过来。

他擦了把汗,神色有些凝重地禀报道。

“有情况。”

“刚才斥候来报,这几日蛮子的游骑兵活动很频繁。”

“一直在铁山城四周查探,甚至有几次逼近了护城河。”

李默眉头微皱。

“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吗?”

“是想攻城,还是……”

王超摇摇头。

“还不清楚。”

“赵九红那边已经多派了几波斥候出城去抓舌头了,估计很快会有消息。”

李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突然,他转过头,看着王超,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师傅。”

“如果……我是说如果。”

“刘瑾那个阉人,突然对我释放善意,想要跟我握手言和。”

“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王超闻言,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默。

“接受?”

“大都统,你没发烧吧?”

“刘瑾那种阉人,心理最是扭曲,也最在乎脸面!”

“那天在校场,你带着一千个兄弟拔刀对着他,让他滚蛋。”

“这梁子已经结死了!这就是不死不休的仇!”

“他怎么可能跟你缓和?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说到这里,王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问道。

“大都统,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今天在长乐坊,他对你示好了?”

李默点了点头,将长乐坊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嘶——”

王超倒吸一口凉气,神色严肃的说道。

“大都统,他这是在麻痹你!”

“他越是对你客气,就说明他肚子里的坏水越多!”

“这是要让你放松警惕,然后……一击必杀!”

“接下来,你可千万要注意了!别着了他的道!”

李默看着王超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放心吧,师傅。”

“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还能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我就是随口一问。”

“既然他想演戏,那咱们就陪他演下去。”

“看谁……先演砸了!”

……

安抚了一番众将士,李默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府中。

天色已晚。

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猛地一顿。

只见自家大门外,一道魁梧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风雪中。

“柴大哥?”

李默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柴山转过身,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急。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李默,你可算回来了。”

“跟我走一趟吧。”

“大将军……找你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