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与字画之缘,源远流长。一方面是书画家及其作品对饮茶事象的欣赏,对饮茶文化的宣传,对制茶技术的传播等,起着积极的推动作用;另一方面是茶和饮茶艺术激发了书画家的创作**,为丰富书画艺术的表现提供了物质和精神的内容。茶与书画都具有清雅、质朴、自然的美学特征,这就是茶与书画结缘的基础所在。
在中国美术史上,曾出现过不少以茶为题材的绘画作品。这些作品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生活和风土人情,几乎每个历史时期,都有一些代表作并流传于世。
1唐代茶画
《萧翼赚兰亭图》唐代阎立本的《萧翼赚兰亭图》是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最早的茶画,它保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初唐的阎立本,其绘画体裁广泛,凡宗教,人物、车马、山水无不囊括,而尤其擅长人物肖像及人物故事,并以描法细腻、色彩高雅、线条灵活而著称。《萧翼赚兰亭图》画面描述的是唐太宗为了得到晋代书法家王羲之写的《兰亭序》,派谋士萧翼从辩才和尚手中骗取真迹的故事。这一故事本载于唐人何延之的《兰亭记》中,而阎立本正是根据这个故事创作的。
据载,唐太宗酷爱王羲之书法,得知那件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藏于会稽辩才和尚处,遂降旨令其入宫。辩才心存戒心,一口否认,太宗只得放其归去,并令萧翼智赚此帖。萧翼乔装打扮成一介书生的模样,带着一些王羲之父子的杂帖,来到辩才和尚的寺庙,谎称自己是从山东来的,偶从此处路过,和尚便留他在寺中留宿。萧翼知识渊博、谈吐风趣,辩才和尚十分欣赏萧翼的才气,两人“即共围棋抚琴,投壶握朔,谈说文史,意甚相得”,辩才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并引以为“知己”。萧翼谈及书圣王羲之的书法,夸称自己随身所带的帖子是世间绝好的藏品。辩才说“这不足为奇,贫僧藏一绝品《兰亭序》”。并取给萧欣赏。萧牢记藏所,次日会同地方官到寺中取得“兰亭”真迹回长安复命。
《萧翼赚兰亭图》纵274厘米,横647厘米,绢本,工笔着色,无款印。该画后面有宋代绍兴进士沈揆、清代金农的观款,还有明代成化进士沈翰的跋文。画面上,机智而狡猾的萧翼、厚道淳朴的辩才和尚,其神态被描绘得惟妙惟肖。画面上的老僧辩才约八十高龄,面目清癯,手持拂尘,前倾之身坐于禅榻之上。辩才和尚的位置处于画面的正中,与对面的萧翼正侃侃而谈。萧翼恭恭敬敬袖手躬身坐于长方木凳之上,似正凝神倾听辩才和尚的话语。一侍僧立于两者之间。画面的左下角为烹茶的老者与侍者,形象明显小于其他三人,老者蹲坐于蒲团之上,手持“茶夹子”,正欲搅动茶釜中刚刚投入的茶末,侍童正弯着腰手持茶托盏,准备“分茶”(将茶水倒入盏中)。另右下角有方茶桌,上面放着茶碾、茶罐等器物。
这幅画描绘了佛门中以茶待客的情景,再现了一千多年前烹茶、饮茶的部分细节,其形象生动而妙趣横生。
《煎茶图》唐代张萱(生卒年未详)绘。横卷,绢本。张萱工人物仕女画,现有《虢国夫人游春图》及《捣练图》之宋摹本传世。《捣练图》分三组,描写贵族妇女捣练、络线、熨平、缝制等劳动情景,在后两组人物之间,穿插一女童转首蹲着扇火,她一边挥扇,一边回头欲语,是为《煎茶图》。原画藏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明代张丑《清河书画舫》卷八著录。
《烹茶仕女图》原画未见。唐代张萱(生卒年未详)绘。著录于北宋《宣和画谱》卷五。清代陆廷灿《续茶经·茶之图》在“历代图画名目”中亦有记载。
《宫乐图》亦称《会茗图》,是唐代传世的名作之一。作者未详。绢本,立轴,设色。纵487厘米,横695厘米。此画描绘了唐代宫廷贵妇们聚会品茗、奏乐的场面。图中12人,或坐或站于长案四周,其中有弹琵琶者、吹觱篥者、吹笙者……画面左边另有立者二人,居上者持拍和乐,居下者侍奉茗饮。长案正中置一大茶海,案台上四周以茶海为中心,分别摆放着两只八瓣花形带有座子的果子盘,十八只六瓣花形碟,五只双耳杯,四只茶碗。另有两只茶碗正在两仕女的手中,一位平端待饮,一位作一饮而尽状。茶海中有一长柄茶勺,一女正操勺,舀茶汤于自己茶碗内。仕女们有的边啜茗边听乐,有的在轻声交谈,有的摇曳手中的团扇。雍容自如,悠然自得,恬静宜雅的宫廷贵族生活瞬间凝固在画面上。沈从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采录此画,并评述曰:“旧题宋人绘,又作元人绘。其实妇女衣服发式,生活用具,一切是中晚唐制度。长案上的金银茶酒具和所坐月牙几子,以至案下伏卧的狷子狗,无例外均属中唐情形,因此本画即或出于宋人摹本,依旧还是唐人旧稿。”该画今已成为考稽中晚唐茶事的珍贵资料,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调琴啜茗图》周昉,字景玄,又字仲朗,京兆(治今陕西西安)人。出身显贵家庭,先后官越州、宣州长史。工仕女,初学张萱,多写贵族妇女优游闲适的生活情景,衣褶劲简,容貌丰肥,色彩柔丽,颇为当时宫廷和士大夫等所欣赏。他是中唐时期的人物画家,并擅作佛道宗教画,创作有民族风格的“水月观音”。雕塑者亦仿效它,称为“周家样”。兼工肖像,有兼得神情之誉。亦能画鞍马、鸟兽、草木。相传《挥扇仕女)是他的作品。
周昉的《调琴啜茗图》现收藏于美国的约尔逊艾金斯艺术博物馆。此画描绘了美丽而慵懒的宫廷贵妇们调琴、听乐、品茶的悠闲生活。图中五人,从姿态上看可见三主二仆,有一人抚琴,二人倾听。其中一身着红装执茶盏于唇边,注视着抚琴之人;另一位贵妇在旁侧首遥视,两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抚琴人身上。全图以调琴为重点,造成了一种屏息静听的气氛。除这三位肌肥体腴的贵妇之外,另有两位女仆,分别在抚琴者与侧首者旁侍茶。仕女们衣着色彩雅妍明亮,人物丰腴华贵,反映了唐代人崇尚丰肥的审美观,而且可见茶饮从唐代开始已经成为绘画大师们青睬的题材,它与博弈、调琴等高雅的活动一起,成为宫廷仕女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2宋代茶画
《文会图》宋徽宗赵佶(1082—1135),擅诗文,精书画。他的“瘦金体”书法和工笔画在中国美术史上独树一帜。
《文会图》描绘了一个共有二十个人物的文人聚会场面。在优美的庭院里,池水、山石、朱栏、杨柳、翠竹交相辉映。巨大的桌案上有丰盛的果品和各色杯盏。文士们围桌而坐,或举杯品饮,或互相交谈,或与侍者轻声细语,或独自凝神而思,而有的则刚刚到来。旁边的一个桌几上,侍者各司其职,有的正在炭火炉旁煮水烹茶,有的正在一碗一碗地分酌茶汤。从图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各种茶具,其中有茶瓶、都篮、茶碗、茶托、茶炉等。名曰“文会”,显然也是一次宫廷茶宴。整幅画面人物神态生动,场面气氛热烈。现收藏在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
《斗茶图卷》南宋刘松年(生卒年未详)绘。著录于《石渠宝笈二编·重华宫藏》。宋代盛行斗茶之风,上自王室宫廷,下至平民百姓,都好“茗战”。此图卷描绘的是民间斗茶情景:四个茶贩在买卖之余,巧遇或相约一起,息肩于树阴下,各自拿出绝招,斗试较量,个个神态专注,动作自如。图卷右上方有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为明代杭州人俞和所书,显系后来补书。
《茗园赌市图》南宋刘松年(生卒年未详)绘。系《斗茶图》的姐妹篇。人物仍是四茶贩,场景则是在茶市内较斗。四茶贩伫立图中央,或提壶斟茶,或举杯啜茗,或品尝回味,左旁一老者拎壶路过,右边一挑担卖“上等江茶”者,驻足观“斗”,再右有一妇人拎壶携孩边看边走。真实记录了南宋茶市,尤对流动茶贩之衣着、随身装备,作了极细致的描绘。是珍贵的艺术画卷,亦是研究宋代茶事的宝贵资料。原画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碾茶图》唐宋人饮用的茶多为饼茶,而饼茶的饮用十分复杂,饮用前需将茶饼碾成粉末再行烹煮。南宋画家刘松年的《碾茶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形象生动地再现了唐宋时饼茶饮用前碾茶的工序。
画面是横向展开的,分为左右两个部分。左边一组有两人,右边一组有三人。画面左边右上角是几枝高大的芭蕉树,树下置一高脚方桌,方桌的旁边站着一仆役,一手执“茶瓶”正注汤于“茶瓯”之中,茶瓯边放着点茶用的“茶筅”,另一手持“茶盏”,桌上离仆役较远的一边放着高高摞起的茶盏及其他茶具。方桌的正前方是被方凳支起的茶炉,与方桌齐高。茶炉上是一椭圆形的茶壶。此仆役的身后是贮茶的“茶瓮”,与仆役身高齐平,圆肚,上覆一防潮箬叶。
画面的左下角为一坐于矮几上的仆役,正在转动碾磨。画面的另外一部分,即图的右侧有三人,皆围绕一案而坐。画面最右侧一僧伏案执笔,一人坐其旁,另一人与僧相对而坐,似在观赏等待僧人在大作。两仆役与文人高僧在画面上平分秋色,各居一半,可见碾茶煮茶的茶事活动与文人的笔墨生活已融为一体,成为文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
《卢仝烹茶图》钱选(1239—1302),字舜举,号玉潭。又号巽峰。浙江湖州人。
《卢仝煮茶图》纸本,设色,纵1287厘米,横373厘米,钤白文印“舜举”。藏于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图中卢仝身着白色衣衫,坐于山冈平石上,有仆人烹茶,卢仝身边伫立者当为孟谏议(简)所遣送茶之人。主人、差人、仆人三者同现于画面,三人的的目光都投向茶炉,表现了卢仝得到阳羡茶迫不及待地烹饮的惊喜心情,同时又将孟谏议赠茶、卢仝饮茶过程完整地描摹出来。画面主题突出,人物生动形象,惟妙惟肖,给观者留下了很大的想像空间。
《卢仝煮茶图》是以卢仝茶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内容入题的。卢仝茶诗的内容,描述饮茶时的各种感受之外,亦极其明显地表露出“出世”之意:“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惟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但是,诗歌中所发出的对现实世界的感喟,又将这种“意欲”拉回到了现实生活,也反映了卢仝“出世”与“入世”的矛盾心理。当理想实现不了,担负不起“救苍生平天下”的重任,又看不惯人间诸多的丑恶现象时,卢仝便选择遁世隐居,以洁身自好身作无声的反抗。
3元代茶画
《斗茶图》赵孟(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水晶宫道人,湖州人,宋朝宗室。书法承继二王,画擅山水、人物、马、花、竹、木、石等。
赵孟的《斗茶图》从人物的设计及其道具等的安排,较多地吸取自刘松年的《茗园赌市图》的形式,图中设四位人物,两位为一组,左右相对,每组中的有长髯者皆为斗茶营垒的主战者,各自身后的年轻人在构图上都远远小于长者,他们是“侍泡”或徒弟一类的人物,属于配角。
图中左面这组,年轻者执壶注茶,身子前倾,两小手臂向内,两肘部向外挑起,姿态健壮优美有活力。年长者左手持杯,右手拎炭炉,昂首挺胸,面带自信的微笑,好像已是胜券在握。右边一组,两人的目光全部聚焦于对垒营中,其长者左手持已尽之杯,右手将最后一杯茶品尽,并向杯底嗅香,年轻人则在注视对方的目光时将头稍稍昂起,似乎并没有被对方的踌躇满志压倒,大有一股“鹿死谁手”还未知的神情。图中的这两组人物动静结合,交叉构图,人物的神情顾盼相呼,栩栩如生。人物与器具的线条十分细腻洁净。
赵孟的《斗茶图》是绘画中以斗茶为题材的影响最大的作品。整个画面用笔细腻遒劲,人物神情的刻画充满戏剧性张力,动静结合,将斗茶的趣味性、紧张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安处斋图卷》倪瓒(1301—1374),字元镇,号云林子,无锡人,擅画水墨山水,所作多取材于太湖一带景色,疏林坡岸、浅水遥岑,意境清远萧疏。《安处斋图卷》纸本,水墨,纵254厘米,横716厘米。藏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画面仅为水滨土坡,两间陋屋一现一隐,旁植矮树数棵,远山淡然,水波不兴,一派简朴安逸的气氛。
画面上有倪瓒的题诗,诗曰:“湖上斋居处士家,淡烟疏柳望中赊。安时为善年年乐,处顺谋身事事佳。竹叶夜香缸面酒,菊苗春点磨头茶。幽栖不作红尘客,遮莫寒江卷浪花。”
乾隆皇帝御览之后,雅兴驱笔,也作题一首,更加清楚地点出了画意:“是谁肥遁隐君家,家对湖山引兴赊。名取仲舒真可法,图成懒瓒亦云嘉。高眠不入客星梦,消渴常分谷雨茶。致我闲情频展玩,围炉听雪剪灯花。”
此外,史载倪瓒还作有《龙门茶屋图》,他在画上的题诗意境也与《安处斋图卷》有共同之处,诗曰;“龙门秋月影,茶屋白云泉。不与世人赏,瑶草自年年。上有天池水,松风舞沦涟。何当蹑飞凫,去采池中莲。”一个隐士的乐趣尽在其中。
《陆羽烹茶图》赵原(?一1372),一作元,字善长,号丹林。山东莒城人,寓姑苏(今江苏苏州)。他的山水画主要师承五代董源,近法王蒙,善用枯笔浓墨,风貌郁苍,亦能竹石。
《陆羽烹茶图》藏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清人安歧《墨缘汇观》卷四著录。该图淡牙色纸本,淡着色。园亭山水,茂林茅舍,一轩宏敞,堂上一人,按膝而坐,旁有童子,拥炉烹茶。树石皴法,各具苍润。画前上首押“赵”字朱文方印,题“陆羽烹茶图”五字。后款“赵丹林”,下押“赵善长”白文印。上角有“晚翠轩”朱文长印,下角押“子孙永保”白文印。卷有项墨林以及李肇亨、张洽诸印。画上有七律一首,款“窥斑”。另有无名氏题七绝一首。
画面上窥斑所作的一首七律为:“睡起山垒渴思长,呼童剪茗涤枯肠。软尘落碾龙团绿,活水翻铛蟹眼黄。耳底雷鸣轻着韵,鼻端风过细闻香。一瓯洗得双瞳豁,饱玩苕溪云水乡。”
从书写笔法来看,无名氏所题的七绝似为赵原自题,诗曰:“山中茅屋是谁家,兀坐闲吟到日斜。俗客不来山鸟散,呼童汲水煮新茶。”该图卷首的“陆羽烹茶图”也应为赵原自题。
该图入大清内府后,乾隆皇帝也有“御笔”题诗于画之上端,云:“古弁先生茅屋闲,课僮煮茗霅云间。前溪不教浮烟艇,衡泌栖径绝住远。”
由以上的几首诗来看,此图是陆羽隐居浙江苕溪时的一种闲适生活的写照。其中“软尘落碾龙团绿”句中,“龙团”一名是宋代才开始有的,唐代陆羽时,尚未见称饼茶为“龙团“者,这也反映出作者是借题发挥,以“龙团”代指佳茗,抒烹茶涤肠之情,并不为画的内容(即陆羽烹茶之事)所囿。
4明代茶画
《竹炉煮茶图》王绂(1362—1416),字孟端,号友石、九龙山人,无锡人,工山水,多学王蒙,风格郁苍;亦作平远景则近倪瓒。尤擅墨竹,笔势洒落。
明无锡惠山寺高僧性海,于洪武二十八年(1395)托湖州竹工制作一具烹茶烹水的竹炉,后又请正在寺内养病的王绂绘《竹炉煮茶图》。无锡县学教谕王达为之作序题诗。图卷毁于清代的一次火灾。数度南巡曾见过此图的乾隆皇帝十分痛惜,再度南巡时,命人仿王绂笔意补画了《竹炉煮茶图》,并题诗其上,诗云:“竹炉是处有山房,茗碗偏欣滋味长。梅韵松蕤重清晤,春风数典哪能忘。”乾隆在惠山十分倾心性海的竹茶炉,请人精心仿制两具,携入京师,今尚存故宫博物院。此后“竹炉煮茶”,遂成为茶事典故。图刻于惠山竹炉山房内壁。
《煮茶图咏》姚绶(1422—1495),字公绶,号毂庵、云东逸史,又称丹丘先生,嘉善人。擅画山水,宗吴镇,也取法赵孟頫、王蒙,好作沙坳水曲景色,墨色苍润。
《煮茶图咏》为清《石渠宝笈续编·养心殿藏》著录。素笺本设色,二幅,前图后咏。纵皆29厘米。前幅,横118厘米,画茅屋中二人对坐,有童子守炉候茗,八分书款“煮茶图”,仿黄鹤山樵笔意。后幅,横108厘米,自书《煮茶歌》:“丹丘羽人轻玉食,采茶饮之生羽翼。名藏仙府世空知,骨化云宫人不识。雪山童子调金铛,楚人茶经空得名。霜天半夜芳草折,烂漫缃花啜又生。赏君茶,祛我疾,使人胸中**忧栗。日上香炉情未毕,乱踏虎溪云,高歌送君出。”诗末识云:“《煮茶图》成,复书此歌送靖之翁兄北上。倘遇佳山水处,不吝展卷,当勿忘水竹村煮茗夜话也。因赘数语以嘱。”款“云东逸叟”。从诗和识语可知,此图系姚绶为送别张宁(字靖之,时正北上任职)而作。清乾隆帝有《题姚绶煮茶图咏》:“茅庵茶话两高士,泉韵松声问答间。大似九龙事茗处,斯人家本住其间。乙未暮春御题。”
《事茗图》唐寅(1470—1523),字子畏,又字伯虎,号六如,长州人(今苏州),擅长山水、人物、花鸟,是明代杰出的画家。早年师法两宋李成、范宽、李唐、马远、夏硅诸家,后涉笔元代赵孟、黄公望、王蒙画法,故唐寅画承继两宋院体严谨之风较多,同时又有元人清新洒脱的气息。
唐寅一生创作了大量绘画作品,其绘画题材丰富,技法全面,风格清逸洒脱,因而蜚声画坛。他流传至今的画中,有三幅是反映他“不求仕进”、“隐迹山林”、“瀹茗闲居”的生活的。《事茗图》现藏于故宫博物院。纵311厘米,横1058厘米,是一幅纸本设色的山水人物画。画面近处(左右两方)是山崖巨石古木,远处(中上方)云雾弥漫的高山,隐约可见飞流瀑布,画面正中(远处高山之前),一片平地,有数椽茅舍,前立凌云苍松,后遮成阴翠竹,茅舍之中一人正倚案读书,案头摆着茶壶、茶盏等茶具,墙边是满架诗书。边舍之中一童子正在扇火烹茶。舍外右方,小溪上横卧板桥,一老者策杖来访,身后随着—个抱琴的小书童。画者用细长的线条来写山,造成了一种流动的风姿,与画面中人物的怡情惬意融为一体,很好地表现出当时文人学士追求远离尘俗,品茗拂琴的生活志趣。此图余纸左方有唐寅用行书自题五言诗一首:“日长何所事?茗碗自赍持,料得南窗下,清风满鬓丝。吴趋唐寅”,下有三印:唐居士、吴趋、唐伯虎,字体流畅洒脱。此图卷前还有著名画家文征明的隶书“事茗”两个大字,苍劲庄重。
此图后来成为皇室及名家的珍藏,卷前卷后布满了名家之印,其卷右还有清高宗的题诗:“记得惠山精舍里,竹炉瀹茗绿杯持。解元文笔闲相仿,消渴何劳玉常香。”“甲戌闰四月雨余几暇,偶展此卷,日摹其意,即中卷中原韵,题之并书于此。御笔。”下有“乾隆御赏之宝”。卷图拖尾有名人陆粲手书行体《事茗辩》一文,文图配,诗意很好地烘托了画境。
除《事茗图》外,《品茶图》与《烹茶图》也浓缩了唐寅闲居生活中的茶缘,两幅图都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品茶图》峰峦叠嶂,一泉直泻,山下林中茅舍,一老一少。老者悠闲地坐着品茶,少者为一童子,蹲在炉边扇火煮茶。画上有自题诗一首:“买得青山只种茶,峰前峰后摘春芽;烹煎已得前人法,蟹眼松风候自嘉。”(蟹眼:烹茶时冲起的细泡;松风:烹茶水沸的声音。)另一幅《烹茶图》,画中一隐士在高山修竹旁,坐一躺椅上,右边一小童正蹲在炉前煮茶,旁边的茶几上摆着各种茶具。这隐土手拈胡须,似乎与轻风高山修竹浑属一体。
《惠山茶会图》文徴明(1470—1559),字徴明,长州人(今苏州)。因其祖籍在湖南衡山,故号衡山居士。文徴明学画,远师两宋郭熙、李唐,近追元代赵孟頫和王蒙,师古人重于“神会意解”而不在乎“一笔—墨之肖”,故文徴明画有鲜明的个人风格。
文徴明诗书画无一不精,与吴中名士祝允明、唐伯虎、徐祯卿合称为“吴中四才子”,他热爱茶事,曾著《龙茶录考》,对宋人蔡襄的《茶录》进行了版本、创作时间,书法艺术、收藏等方面的考述。他一生创作了大量茶画,有记载的就有:《乔林煮茗图》、《品茶图》、《松下品茗图》、《林树煎茶图》、《茶事图》等等。其中,《惠山茶会图》最为著名。此画创作于正德十三年(1518),记录了当年清明时节画家偕同好友蔡羽、汤珍、王守、王宠等游览无锡惠山,在山间赋诗饮茶之事,表现了主人喜欢在户外品茗,与大自然的亲密关系。
此画纸本设色。纵219厘米,横67厘米。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二》著录。画面上展现了这样一副景致:在起伏的深山中,处处都是高大的松树。其间有一井亭,共有七人,三个侍子,四位主人,有两个主人围井栏坐在井亭中,一静坐观水,一读膝上之书,另外两个侍子在亭旁的茶桌边忙着准备茶具,还有两位主人正在山中的曲径之上攀谈,画面上充满着闲适幽静淡泊的气氛。从这幅画中可以看出文人相聚喝茶的情景,作者将明代文人饮茶回归自然,以茶稚志的特征表现得十分透彻。
《停琴啜茗图》陈洪绶(1598—1652),又名胥岸,字章侯,号老莲等,浙江人。出身望族,14岁就可悬画市中立致金钱。但他因仕途不达,以及各种不寻常的遭遇,使他的绘画风格变得落拓而萧颓,人物造型怪诞古拙,具有寓灼热于冷峻之中的独特魅力。他从蓝瑛学画,从刘宗周求理学,反对文人墨戏,致力于人物画,并与民间刻工合作为小说戏曲作插图。14岁时作《九歌图》12幅,以《屈子行吟图》最为出色,堪称古今屈原画像之冠。另有《西厢记》插图,及《水浒叶子》、《博古叶子》等,花鸟、山水画亦其所长。
他的《停琴啜茗图》(上海朵云轩藏)绘两位逸人高士相对而坐(一正面者,一侧面者)琴弦收罢,茗乳新沏,良朋知己,香茶间进,手持茗碗,似评古说今既罢,凝神立思片刻。画面上的正面高士左右为珊瑚石,右边石上有一圆肚茶壶,而右有黑色的茶炉,里面燃着红色的炭火,茶炉上为一直柄上翘的茶锅。珊瑚石的尽头处即画面的最右边,露出一角莲叶与莲花。此正面高士危坐于一片硕大的芭蕉叶上。另一侧身的高士危坐于珊瑚石之上,一长方崎岖石案之后。环境幽雅宜人,人物的造型刚柔相济,转折劲挺,把人物的隐逸情调和文人高雅的品茶生活,渲染得既充分又得体。
5《清代茶画》
《闲听说旧图》华岩(1682—1756),字秋岳,号新罗山人、东园生、布衣生等,福建上杭人。曾在造纸作坊做徒工。少时即喜绘画,后寓杭州,在扬州卖画甚久,晚年居杭州。擅画人物、山水,尤精花鸟、草虫、走兽,远师马和之,近受陈洪绶、恽寿平及石涛等影响。重视写生,构图新颖,形象生动多姿,时用枯笔干墨淡彩,敷色鲜嫩不腻,画格松秀明丽,别树一帜。对清代中叶以后的花鸟画影响颇大。工书,取法钟繇、虞世南;亦能诗。有《离垢集》、《解弢馆诗集》。
他的《闲听说旧图》通过饮茶者的不同形象生动地反映了社会贫与富的对比与差别。该图所画的是以18世纪农村生活为背景的。从画面上看,是在早稻收割季节,村民们在听书休闲之时。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富人坐在仅有的一条大长凳上,体态臃肿,神情傲慢而自得,有专人服侍用茶,送茶者恭恭敬敬双手托盘,盘里是一只小茶碗。旁边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佝偻的老人,双手抱着一只粗瓷大碗在饮茶。胖与瘦,小茶碗与大茶碗,使奴呼童与孤独无养,大长凳与小板凳,从强烈的对比差别中反映出社会的不平等。
《紫砂壶》边寿民(1684—1752),初名维棋,字颐公,又字渐僧,号苇间居士,又自署六如居士、墨仙、绰绰老人等。江苏淮安人。晚年在扬州地区以卖画为生,为“扬州八怪”之一。工诗词、书法,画山水、花鸟,尤为擅长画芦雁。
他的画作《紫砂壶》体现了他爱壶、赏壶、画壶之情趣。《紫砂壶》作于乾隆二年(1737),该画是他《白描花果小品》册页中的一幅,该册页现藏扬州博物馆。
紫砂壶造型古朴,令人有返璞归真之感,又因它“方非一式、圆不一相”的繁多式样,用来泡茶色香味皆蕴,深得文人喜爱,故他们在紫砂壶上雕刻花鸟、山水和各体书法,画工以刀代笔,在壶的泥坯上挥刀疾书,雕刻山水、花鸟、飞禽、走兽、书法、印章,构图上追求简洁明快,线条流畅。这些诗、书、画清雅淡远,为品茗的人增添了不少诗情画意。
《砂壶图考》曾记郑板桥自制一壶,亲笔刻诗云:“嘴尖肚大耳偏高,才免饥寒便自毫。量小岂堪容大物,两三寸水起波涛。”可以说,紫砂茶壶由明至清已与文人结下不解之缘。
边寿民的《紫砂壶》表现手法采用了一些有似西画中的素描方法,既非纯粹的块面明暗处理,也非中国工笔画的晕染,而是采用了干笔淡墨略加皴擦,边缘仍以线条勾勒,表现了茶壶的质朴之美。《紫砂壶》上题:古人称茶为晚香侯,苏长公有烹茶诗可诵”,下录苏东坡茶诗一首。后署:“丁巳闰九月,苇间居士边寿民。”并钤白文印二,其一为“茶熟香溢且自看”,其二为“寿民”。此画中的茶壶色地和整个图案脱俗和谐,从中可见画者对紫砂壶具的体察入微与深厚的感情投入。
《墨梅图》汪士慎(1686—1759),字近人,号巢林、溪东外史等,原籍安徽休宁,居江苏扬州。精篆刻和隶书;工画花卉,尤擅画梅,笔墨清劲,偶亦作人物。为“扬州八怪”之一。善诗,有《巢林诗集》。
《墨梅图》,纸本,墨笔。纵304厘米,横7013厘米。长卷画面为墨梅,似乎未涉茶事。但从画左的题诗可知,此画系为饮茶得意而作。题诗曰:“西唐爱我癖如卢,为我写作煎茶图。高杉矮屋四三客,嗜好殊人推狂夫。时予始自名山返,吴茶越茗箬裹满。瓶瓮贮雪整茶器,古案罗列春满碗。饮时得意写梅花,茶香墨香清可夸。万蕊千葩香处动,桢枝铁干相纷拿。淋漓扫尽墨一斗,越瓯湘管不离手。画成一任客携去,还听松声浮瓦缶。”茶香墨韵,越瓯湘管,茶炉笔床,历来为文人不可或缺,画家又多以写梅采抒发茶情,只为共有一个“清”字。汪氏亦然。此画曾为夏衍收藏,1989年捐赠浙江省博物馆。
《玉川先生煮茶图》金农(1687—1764),字寿门,又字司农、吉金,号冬心先生、曲江外史、昔耶居士等,浙江仁和(今杭州)人。少受业于何焯,与丁敬等相交。曾被荐举博学鸿词科,入京未试而返。好游历,客扬州鬻诗文、卖书画最久。写隶书古朴,楷书自创一格,号称“漆书”。亦能篆刻、得秦、汉法。五十岁后始作画,画竹、梅、鞍马、佛像、人物、山水,格调拙厚淳朴。为“扬州八怪”之一。著有《冬心先生集》、《冬心先生杂著》等。
《玉川先生煮茶图》纸本设色。纵244厘米,横31厘米。为金农《山水人物图册》之一,作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其用笔古拙,富有韵味。画卢仝在芭蕉荫下煮泉烹茶,一赤脚婢持吊桶在泉井汲水。图中卢仝纱帽笼头,颌下蓄长髯,双目微睁,神态悠闲,身着布衣,手握蒲扇,亲自候火定汤,神形兼备,显示了金农浓重的文人画风格。图右角题云:“玉川先生煎茶图,宋人摹本也。昔耶居士。”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梅兰图》李方膺(1695—1754),字虬仲,号晴江、秋池等,江苏南通人。
其为人傲岸不羁,刚正廉洁,先后任乐安、合肥及兰山县知县。他重视民众疾苦,得罪权贵,终于罢官身退,去官后寓南京借园,自号借园主人,常往来扬州卖画为生。
李方膺擅画梅,亦长于画松、兰、竹、菊,偶作鱼、虫,用笔放纵而苍劲。亦能诗。诗画中,抒发其不得志和“孤傲”之情。为“扬州八怪”之一。
《梅兰图》纸本墨笔。纵1272厘米,横467厘米。为李方膺传世仅有的茶画,用笔滋润,画面丰满。画面右侧瓶中一枝梅,疏影横斜,孤清冷艳;左侧画有惠兰一盆,婀娜飘逸,洒脱自如,梅兰前一壶一杯,造型朴拙,神态可人。作者以极为精炼的笔法和着墨,勾勒高古拙朴的茶壶、茶碗,佐以梅、兰、竹及泥盆、破罐、怪石衬之,飘逸素洁,已非寻常人品茗之境。李方膺用几乎一半的空间和洒脱自然的书法题曰:“峒山秋片茶,烹惠泉,贮砂壶中,色香乃胜。光福梅花开时,折得一枝归,吃两壶,尤觉眼耳鼻舌俱游清虚世界,非烟人可梦见也。”作者心中的茗事,应该是茶好,水佳,器精及优雅宜幽绝的品茗之境。
《茶熟菊开图》蒲华(1830—1911),原名成,字作英,号胥山野史,嘉兴人,是海派绘画的主力画家。
蒲华绘画取法青藤白阳,山水宗元吴镇法,笔力雄健,墨潘淋漓,气势磅礴,故有“嘉道之后,唯缶翁与蒲华能之”。他曾说“作画宜求精,不可求全”、“落笔之际,忘却天,忘却地,更要忘却自己,才能成为画中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