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文学史上,明清小说占有一个光辉的地位。然而,中国的古代小说与西方的古典小说不同。中国最优秀的古代小说,特别是长篇名著,大多数并不是完全在作家的书斋里诞生,而是来自民间艺人的“话本”,是从城市里的茶肆、饭馆,从说唱艺人的口头文学转变而来。如《三国》、《水浒》等名著,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所以,中国的古代小说比其他文学形式在民众中植根更深,也更有生命力。宋元以来的茶馆文化为此做出了特殊的贡献。北京的书茶馆便是最好的说明。
老北京有许多书茶馆,在这种茶馆里,饮茶只是媒介,听评书是主要内容。评书一般分“白天”与“晚灯”两班。“白天”一般由下午三点至六、七时,“晚灯”由下午七、八时直至深夜十一、二点。也有在下午三时前加说一两个小时的,叫做“说早儿”,是专为不大知名的角色提供的演习机会。这些书茶馆,开书以前卖清茶,也可为过往行人提供偶饮一两杯歇息解渴的机会。开书以后,饮茶便与听书结合,不再单独接待一般茶客。茶客们边听书,边品饮,以茶提神助兴,听书才是主要目的。茶客中,既有失意的官员、在职的政客、职员、商店的经理、账房先生、纳福的老太太,也有一般劳苦大众。听书客交费不称茶钱,而叫“书钱”。正说明书是主题,茶是助兴。旧北京的书茶馆多集中于东华门和地安门外。东华门最著名者称东悦轩,而地安门的称同和轩。有人说天桥的“书茶馆”最兴旺,其实,天桥茶馆主要是曲艺,介于书茶馆与大茶馆之间,并非典型的书茶馆。著名的书茶馆布置讲究,有藤椅藤桌的,有木椅木桌的,有的墙上还挂些字画,首先造成听书的气氛。茶馆须先请好先生,一部大书可以说上两三个月。收入三七开,茶馆三成,先生七成。先生也算文化人了,茶馆老板是十分敬重的。评书的内容,有说史的,如《三国》、《两汉》、《隋唐演义》之类;有“公案书”,如《包公案》、《彭公案》等;有“神怪书”,如《四游记》、《济公传》、《封神演义》之类;也有说《聊斋》的。《聊斋》虽然也是神怪故事,但多优雅的爱情篇章,很不好说,过俗失作品原意,过雅听客不易明白,需雅俗共赏。有的艺人却说得很好,把鬼狐故事说成人间世态炎凉,听客们在饮茶中激游于人间地下与天上,似乎与茶的气氛更容易一致。
天桥一带的书茶馆,主要是曲艺,什么梅花大鼓、京韵大鼓、北极大鼓、唐山大鼓、梨花大鼓,种类很多。曲艺虽也说书讲故事,但大多为片段,除了选取大部评书的段子外,还有些应时应景新编的故事,如《老妈上水》、《辞活》、《红梅阁》等等。
书茶馆,直接把茶与文学相联系,给人以历史知识,又达到消闲、娱乐的目的,于老人最宜。记得解放初,鼓楼还有这类书,茶馆,我的外祖母常由一位拉三轮的老邻居由黄花门带到鼓楼,老人家一听书便是一下午,傍晚拉车的大伯便把地捎回来,家中请老伯进几顿晚餐,算是对他的报答。如今北京老年人们越来越多,倘若能兴起这种书茶馆,老人们也可以有一个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