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派与主和派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站在任何一方立场上,都会觉得有道理。

但不管是战是和,现实都摆在这里:边境军备废弛已久,仓促间难以组织有效的兵源。

而更致命的是国库空虚,粮草不济。

“够了!”女帝猛地一拍御案,清冷的声音里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蛮夷铁蹄践踏我大周国土,屠戮我大周子民,唯有跨征鞍,挥刀戈,岂有和谈之理?!”

“传朕旨意:命北境各军镇坚守待援!命兵部即刻调遣京营及周边兵马北上!命户部国库银两优先保障军需,并千方百计筹措粮草军饷!”

圣命虽下,但谁都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京营兵马调动缓慢,周边卫所兵力空虚,粮草筹措更是难上加难。

北境的局势,一时间危如累卵。

连城县衙。

冯安民也收到了州府转来的紧急公文,要求各地加强戒备,严防蛮族细作,并“鼓励乡勇民团,保境安民,若有自愿援边者,记录在册,战后论功行赏”。

这纸公文,在很多人看来,不过是官样文章,但传到靠山屯秦明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边关告急!

国难当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但或许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明哥!鞑子打过来了!”蔡墩等人听到消息,既愤怒又紧张。

秦明看着那份公文,心中念头急转。

民团…乡勇…保境安民…自愿援边…论功行赏…

他双眸一亮,一直等待的“时机”,或许以这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一直局限于靠山屯一隅的争斗,意外地卷入了国家层面的战争洪流。

危险陡增,却也让自己的舞台瞬间变大!

是继续偏安一隅,埋头发展?还是抓住这个机会主动投身于这场卫国之战,在血与火中博取功名,换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和发展资本?

答案,不言而喻。

但如何介入?

以何种方式介入?

民团这点力量,投入数十万人的大战局,无异于杯水车薪,滴水入海。

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作用,保存自己,又能获得足够的重视?

秦明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位神秘的匠人欧阳冶的房间,又想起了自己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军事知识…

科技之火不仅能够兴农,也能强军!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秦明的脑海中飞速酝酿。

此刻,欧阳冶正立于门前,望着北方似乎见到了烽火台上的硝烟。

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一块奇特的令牌,神色复杂,自语喃喃:“乱世将至,神器蒙尘。或许,这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风萧马嘶,边塞烽火,即将改变大周帝国所有人的命运。

边关告急,在靠山屯内外炸开了锅。

与黑风寨土匪来袭时的恐慌不同,这一次,恐慌中更掺杂着对未知国战的敬畏与茫然。

北方鞑虏铁骑的凶名,远非土匪胡子可比。

晒谷场上,村民们再次聚集,目光全都聚焦在秦明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与期待。

“明哥,咱们…真要跟鞑子干啊?”蔡墩攥紧了拳头,声音里既有初生牛犊的冲劲,也夹杂着对大规模战争的天然畏惧。

蔡墩身后的民团队员们,虽然经历过血战,但面对正规军级别的敌人,手心依旧冒汗。

王老七眉头紧锁:“大侄子,不是你老七叔怂,边关那是几十万大军厮杀的血肉磨盘,咱们这点人马填进去,怕是…”

担忧显而易见。

孙长脖也附和道:“是啊,秦明,咱们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妇孺人群中更是响起低低的啜泣声,孩子们被紧张的气氛吓得紧紧抱住母亲的大腿。

众人的反应秦明尽收眼底。

但他清楚任何空洞的鼓舞喊战都是苍白的。

此刻大家需要的是一个清晰可行且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又能抓住机遇的可行性方案。

秦明缓缓走到场地中央站上高台,声音沉稳有力:“父老乡亲们!蛮子来了,怕,是人之常情!但怕,屁事不顶!大家的脚下是刚刚重建的家园!而且就算躲又能躲到哪去?或许说可以躲进老爷岭,但等咱们回来,这里还会是咱们的靠山屯吗?”

一番话语宛若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引发了强烈共鸣。

躲,死路一条;守,或许还有生机!

“但是!”秦明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咱们不是去送死!跟鞑子的大军硬碰硬,那是官军的事!咱们要做的,是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国战出力,也为靠山屯搏一个真正的安稳前程!”

“用自己的方式?”众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没错!”秦明斩钉截铁,道出心中的方案,“咱们的方式,就是三件事:技术、后勤、奇兵!”

“先说技术,鞑子骑兵厉害,但咱们有高墙陷阱,还有大工匠欧阳先生,咱们可以改造出射得更远、更狠的强弓硬弩!可以制作让骑兵寸步难行的铁蒺藜和陷马坑!甚至可以尝试造一些小型投石车!鞑子只要敢来,就会碰得头破血流!这些东西,将来不仅能保家,还能献给朝廷,这就是咱靠山屯的功劳!”

“再说后勤,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靠山屯可以组织运输队,用改进的大车,为前线官兵运送粮草军械。这条路虽然辛苦但安全,而且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军方,熟悉边境情况,还能换回咱们需要的物资和情报!”

三、奇兵,从民团里挑选最顶尖的好手,由我亲自带队,进行特别训练。咱们不去正面战场,而是像猎户对付猛兽一样,侦查蛮子的动向,侵扰他们的粮草,偷袭他们的小股部队,甚至营救被俘的百姓和官兵!咱们要做插在鞑子肋下的尖刀!”

这番谋划,思路清晰,层次分明,不仅避免了与敌军主力的正面碰撞,而且充分发挥了靠山屯的优势,更指向了实实在在的功绩和利益。

众人眼睛越来越亮,心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所取代。

“干!明哥!就这么干!”

“对!用咱们的法子打仗!”

“让鞑子尝尝咱们家伙的厉害!”

统一了内部思想,秦明雷厉风行。

首先找到正在观摩民团操练的欧阳冶,坦诚告知边境局势与自己的全盘计划,并郑重邀请:“欧阳先生,如今国难当头,明恳请先生出任我靠山屯‘技械总监’,一应工匠、物料,皆由先生调度,专司军械改良与制造!此非仅为靠山屯,更为大周边境无数军民遭涂炭!”

欧阳冶看着秦明的灼灼目光以及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再看向那些虽然粗糙却充满创造热情的工匠,沉默良久。

乱世飘零,或许这里真是技艺不再蒙尘之地。

他缓缓抱拳,语气郑重:“秦团总以国士待我,欧某必以国士报之!此身所学,愿倾囊相授,助秦团总成就大业!”

“多谢欧阳先生屈尊鼎力!”

秦明又看向李老憨:“李大叔,你全力辅助欧阳先生!所有木匠、铁匠包括学徒,全部听从欧先生调遣!”

“蔡墩,立刻从民团中筛选三十名最机灵,身手最好,绝对忠诚的队员!”

“王老七,带人清点库房,所有铁料、木材、皮革,优先保障军械制造!”

“孙长脖、满仓子,组织人手,继续加固围墙,尤其是加设防骑兵冲击的斜木桩!”

“云若烟,带领妇女,加紧制备伤药、绷带,并储备至少三个月的粮草!”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整个靠山屯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打铁声、锯木声、操练声取代了之前的恐慌,一股同仇敌忾、备战迎敌的热烈气氛迅速升腾。

秦明又让云若烟执笔,以极其恳切又逻辑严谨的言辞,起草了一份《靠山屯民团请缨助战陈情表》。

详细阐述了“技术助战、后勤援边、奇兵辅正”的三策方案,表明绝非畏战,而是以求最务实高效之法为国效力。

这份陈情表火速呈送往县衙乃至州府。

这不仅是一份计划书,更是一份投名状。

然而,就在靠山屯上下憋着一股劲,准备大干一场,等待官方批复的之时。

一骑快马带着浑身血污和尘土,如同旋风般冲入屯子,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噩耗——

“报!秦团总!紧急军情!鞑子先锋骑兵数千人已突破海州外围防线,分兵数路劫掠后方!其中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队,正沿着黑水河谷快速推进,其先锋疑似直指我靠山屯方向!预计最快明日午后抵达!”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五百鞑子正规骑兵!

这不是小股骚扰,而是一把足以将靠山屯彻底砸碎的铁锤!

所有的计划和准备,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考验来临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早得多,也要残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