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陈默没有立马杀了张三,而是缓缓将双手拢入袖中,淡漠地扫视全场。
一股所有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张三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但为了活命,他梗着脖子,还在拼命煽动周围的劳力:“大伙儿别被他吓住了!他就是心虚!咱们死了人是事实,凭什么咱们的命就比那帮当兵的贱?今晚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不干了!”
“就是……得给个说法!”
人群中稀稀拉拉响起了几个附和声,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闭嘴!!”
秦烈再也忍无可忍,手中陌刀猛地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深坑:“谁再敢在那嚼舌根子,老子现在就剁了他!东家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杂碎置喙?”
杀神一怒,那几个起哄的瞬间缩了脖子。
陈默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想要说法?好,我给你们说法。”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工分制》册子,高高举起,借着火光,让每个人都能看清。
“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亏了,觉得分配不公,那从今夜起,狼牙营及所有后勤人员,不再吃大锅饭,也不再拿死工资。”
“咱们换个活法。”
“杀敌一人,记10工分;重伤敌人,记5工分;协助杀敌,记2工分……”
陈默翻开册子,朗声宣读:“此乃‘工分制’!从即日起,哪怕是烧窑、搬砖、做饭,只要干了活,就记工分!搬一百斤粮,记0.5分;挖一车矿,记1分!”
“而这工分……”陈默嘴角微勾,抛出了重磅炸弹,“一分,抵两文钱!月底结算,可换现银,可换粮肉,布匹!”
轰——!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怨气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陈默说话他们还是相信的,一言九鼎。
现在更是明码标价,谁也贪墨不了!
“东家!那……那我们当兵的呢?”一个新兵急切地问道。
“问得好。”
陈默目光扫过那些新兵和老兵,声音转冷:“日常训练全勤,记1分,但若是上了战场……”
“杀敌一人,记10分!重伤敌人,记5分!协助杀敌,记2分!”
“只要你刀够快,别说五钱银子,就是五两、五十两,你也拿得走!老兵拿得多,是因为他们今晚杀了人!你们要是眼红,下次敌人来了,就别尿裤子,给老子冲上去砍!”
全场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服了!俺服了!”
“这法子好!谁行谁上,谁干得多谁拿钱,天公地道!”
老兵们挺直了腰杆,那是对他们战力的认可;新兵们握紧了拳头,眼里没了嫉妒,全是想杀人的欲望;劳力们也不闹了,一个个盘算着明天多搬几袋粮。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乱,就这样被一本薄薄的册子,消弭于无形。
陈默看着众人狂热的眼神,微微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定格在那个最先站出来反击的消瘦身影上。
“那个谁,你出来。”陈默指了指。
消瘦青年一愣,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东家……叫我?”
“对,就是你。”陈默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赶紧跑过来,虽然身上带着伤,但站得笔直:“回东家,我叫王安!是第二批的新兵,跟着我爹来的,我爹在您的砖窑那干活!”
“王安。”
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他还在渗血的胳膊,当众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重重拍在他手里。
“今晚,你是第一个敢拔刀的,若是没有你那一嗓子,粮仓早就烧了。”
“这十两银子,是你今晚的赏钱!另外,今晚你的工分,按老兵最高规格算!记首功!”
十两?!
周围的新兵们眼睛都绿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省吃俭用,足够活一年!
就因为这小子敢拼命?!
王安捧着银子,手抖得像筛糠,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谢……谢东家!我……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东家的!”
“好小子,是个带把的!”
秦烈大步走过来,狠狠拍了拍王安的肩膀,差点把这瘦弱的小子拍趴下。他眼中满是欣赏:“王安是吧?我看你跑得快,下手也狠,是个当斥候的料子。”
“怎么样?愿不愿意进我的斥候队?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但也是咱们狼牙营最锋利的尖刀!”
“愿意!俺愿意!”王安吼得撕心裂肺,“只要能跟着教头杀敌,俺什么都敢干!”
“好!归队!”
随着这一场风波平息,狼牙营的士气非但没有受损,反而被这一把火烧得更加纯粹、更加狂热。
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陈默三人。
犹豫了记下,秦烈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脸上写满了愧疚。
“东家……”
秦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老秦是个粗人,之前您让新兵去守粮仓,我心里其实……其实骂过娘。”
“觉得您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现在我知道了,您这是在炼金啊!不经这么一遭,那帮新兵蛋子永远不知道怕,也永远不知道咱们狼牙营的规矩。”
说着,秦烈就要下跪:“有眼无珠,请东家责罚!”
“行了,不知者不罪。”陈默一把托住他,“你是带兵的人,有顾虑是好事,以后这练兵的事还得靠你,只要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行。”
安抚完秦烈,陈默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言。
这位曾经的解元郎,此刻正死死盯着桌上那本《工分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从示敌以弱引蛇出洞,到利用危机洗练新兵,再到抛出制度收拢人心,最后树立典型激发斗志。
这一环扣一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的心机吗?
顾言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缓缓走到陈默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拱手,也没有作揖。
而是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叩拜大礼!
头颅触地,再无先前半点傲气,情真意切:
“顾言眼拙,竟不识真龙当面。”
“这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唯有主公这般既有雷霆手段,又有经纬之才的人,方能定鼎乾坤!”
“我顾言,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虽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