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再好,也不过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孙德胜还想挽回颜面,但这次,赵元春确实直接冷声打断:
“孙大人,你若是眼睛不好,就早点告老还乡,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姐夫!别理那老东西了!”
赵金龙早就急不可耐,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着陈默身前的架子:“陈老弟!快!别卖关子了!你说这不是铜镜,那到底是啥?难不成还能是用银子打的不成?”
“银子?”
底下的宾客也窃窃私语起来。
“银子打磨出来也是发灰的,怎么做镜子?”
“莫非是传说中的水银泻地凝固而成?”
“我看是水晶!但这世上哪有这么大块的水晶?”
在一片焦灼的猜测声中,陈默嘴角微勾,手指猛地用力,将那最后一块红布彻底扯下!
“大人,请——正衣冠!”
唰——!
红布落地,神物现世!
那是一面足有半人高的落地大镜!
紫檀木雕花的底座古朴厚重,而镶嵌其中的镜面,却如同把那九天之上的银河截取了一段,竖立在了人间!
它不是昏黄的铜,不是发灰的银,而是一汪绝对静止、绝对清澈的水!
这一刻,正午的阳光洒在镜面上,折射出的光芒让整个大厅都亮堂了几分。
而离得最近的几个宾客,瞬间发出惊恐的尖叫:
“鬼!有鬼啊!!”
众人定睛一看,哪是什么鬼?
分明是那几个宾客自己的倒影!
只是因为这镜子实在太过清晰,连他们脸上的麻子、鼻毛,甚至惊恐时放大的瞳孔都照得纤毫毕现,让他们一时之间竟没认出那个丑陋的人就是自己!
“这……这是镜子?!”
“天哪!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我自己站在对面!”
“连发丝都能数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镜子,这是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了啊!”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在这个还在用模糊铜镜的时代,这面高纯度水银镀层的玻璃镜,简直就是来自于未来的降维打击!
赵元春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仪态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面镜子前。
镜中,一个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满面红光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老者,正震惊地看着他。
赵元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中的老者也摸了摸脸。
他又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官帽。
镜中的老者也正了正官帽。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赵元春看着镜中那个清晰无比的自己,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活了五十年,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好!好!好!!”
赵元春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陈默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默!这才是宝物!这才是真正的祥瑞!有了此镜,本官每日自省,正如面对朗朗乾坤,何愁不能明辨忠奸,何愁不能造福一方!”
说着,赵元春转头看向早已傻在原地的陆文忠,眼中满是赞赏:
“陆文忠!你做得好!能在青浦县那种地方发掘出陈默这样的大才,还能搞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工坊,说明你治理有方,是个干实事的能臣!”
“本官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陆文忠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砸晕了,激动得浑身哆嗦,连忙跪地磕头:“谢大人夸奖!下官……下官惶恐!”
此时此刻,大厅内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天仙醉和琉璃佛只是让人惊艳,那么这面镜子,就是彻底的神迹!
而拿出这些东西的陆文忠和陈默,更是前途无量!
另一边角落里,孙德胜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想装死,但赵元春却没打算放过他。
“孙通判。”
赵元春背对着镜子,仿佛背后有神光加持:“刚才你说什么来着?破铜镜?黔驴技穷?俗不可耐?”
“现在这镜子就在这儿,你倒是过来给本官指点指点,哪里破?哪里俗?”
“大……大人……”
孙德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猪油蒙了心!大人饶命啊!”
“饶命?”
赵元春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今日若不是陈默有真本事,这寿宴就被这老东西给搅黄了!
“姐夫。”
就在这时,赵金龙那个胖子笑眯眯地站了出来。
他手里摇着折扇,走到孙德胜面前,用一种极其关切、却让孙德胜如坠冰窟的语气说道:
“孙大人,我看您这脸色发青,印堂发黑,怕是身体抱恙吧?”
“而且我听说,您府上最近好像走了水?还是遭了贼?乱成一锅粥了,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喝酒呢?”
这是在赶人了!而且是当众打脸,一点面子都不给!
“赵二爷,我……”孙德胜还想挣扎。
“怎么?听不懂人话?”
赵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双绿豆眼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凶光:“是不是要我叫人把你请出去?那样的话,这脸上可就不好看了。”
孙德胜浑身一颤,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赵元春,又看了一圈周围那些幸灾乐祸、避之不及的目光。
完了。
彻底完了……
“不……不用劳烦二爷。”
孙德胜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像一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向门外退去。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宾客们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迅速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待孙德胜那凄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晦气的东西走了!”
赵金龙哈哈大笑,转身举起手中的酒瓶,高声道:“诸位!今日姐夫大寿,又有陈老弟献上如此神物,实乃双喜临门!”
“来来来!大家满饮此杯天仙醉!祝姐夫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全场宾客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数百只酒杯高高举起,杯中那清澈的天仙醉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陆文忠站在人群中央,受着周围同僚的恭维,看着不远处那个被赵金龙拉着称兄道弟的白衣青年,眼眶微红。
他知道,从今天起,青浦县的天,真的变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陈默的男人。
宴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