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黑水漕运的旗舰楼船之上,灯火通明。

“砰!”

一只沉重的红木箱子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紧接着箱盖被掀开,白花花的银锭反射出迷醉人心的冷光。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十几口箱子被赤膊的汉子们抬了上来,一字排开。

瓷器,琉璃,酒水,代理费以及首批货款,陈默愣生生拿到手三十万两!

“哎哟我的亲娘咧……”

吴大围着那些箱子转圈,爱不释手地摸着银锭,脸上笑成了一朵绽放的**:

“主公!您真是财神爷下凡啊!这才去府城几天?竟然拉回来这么多银子!咱们黑水帮……哦不,咱们陈氏商行,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这就满足了?”

陈默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接过顾言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淡然:“这只是个开始,只要代理网铺开,以后每个月,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顺着沧河漂进咱们的口袋。”

“是是是!主公英明神武!”

马屁拍完,吴大一脸快意地凑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主公,您不在的这几天,青浦县可是热闹得很——那韩青日子不好过喽。”

“哦?”陈默眉毛一挑,“详细说说。”

吴大嘿嘿一笑:

“韩青那老小子,之前为了买断您的‘神仙醉’,花了足足两万两,那是韩家的流动资金大头。”

“结果这酒砸手里了,还没等他想办法回本,府城那边又传来消息,他的靠山孙德胜倒台了!”

“这下好了,墙倒众人推。”

“以前那些巴结他的债主、供货商,现在天天堵着韩府大门要钱。”

“韩青为了维持体面,这几天正在疯狂地变卖祖产,甚至在地下钱庄借高利贷来填窟窿,想要再去府城疏通新的关系。”

说到这,吴大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契约,像是献宝一样递给陈默:

“主公,小的自作主张——让手下几个生面孔的小弟,乔装成外地的放贷商人。”

“凡是韩青抵押出来的铺子、田产,甚至是他家那几艘还没烂透的货船,小的都照单全收!”

“现在,韩家起码有三成的产业,抵押契约都在咱们手里攥着呢!等他韩青彻底还不上钱的时候……”

陈默闻言,放下茶盏,颇为意外地看了吴大一眼。

这胖子,长脑子了啊!

“做得好!”

陈默赞赏地点了点头:“吴大,你这脑子现在是越来越灵光了。”

“嘿嘿,都是跟主公和顾先生学的!”吴大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不过,还不够。”

一直在一旁摇着折扇的顾言,此时突然开口。

“主公,既然韩青已经开始饮鸩止渴、借贷度日,那咱们不妨……给他加把火。”

“吴大。”顾言看向吴大,语气森然,“你手底下不是有不少生面孔吗?让他们别闲着。全部散出去,扮作各大钱庄的‘大掌柜’。”

“韩青要借钱?借给他!有多少借多少!”

“利息可以比市面上低一成,诱他上钩。”

“但抵押物……必须是韩家的核心产业!比如他的大宅、他的码头、还有他手里那最后一点漕运份额!”

顾言“唰”地合上折扇,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

“我们要用银子,编织一张大网——让他觉得手里有钱就能翻盘,实则是让他把韩家百年的基业,一点点全押在咱们的赌桌上!”

“等到他把所有东西都抵押干净,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

“咱们就摇身一变,以最大债权人的身份登门。”顾言冷笑,“到时候,不用动刀动枪,咱们拿着契约,就能让他韩青光着屁股滚出青浦县!”

不见血,却吃人。

陈默听得连连点头。

顾言这毒士的名头果然不是白叫的。

“此计甚妙,不过……”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杀人诛心,光是让他破产,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走在街上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让他在青浦县……社死。”

“王安!”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口的王安快步走入。

“你以前是流民头子,跟城里的乞丐、叫花子,还有那些满街乱跑的小孩,还能联系上吗?”陈默问道。

王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主公放心!那都是我的眼线!只要给几个馒头,让他们干啥都行!”

“好。”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我要你组织全城的乞丐和小孩,去给韩大老爷传名。”

“传什么名?”王安一愣。

“编成童谣,就在韩府门口唱,在闹市区唱,在茶馆酒楼里唱!”

陈默站起身,声音冰冷:“就唱他韩青勾结水匪、鱼肉乡里;唱他卖假酒坑害百姓;唱他为了巴结权贵,要把自家祖坟都给刨了卖钱!”

“我要让这童谣,比风传得还快!让他在青浦县,变成过街老鼠!”

王安听得热血沸腾:“这个好!俺这就去办!保证明天一早,满大街都是骂他的声音!”

“那个……主公。”

顾言在一旁听得也是连连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这计策是好,可是这童谣……那些乞丐大字不识几个,谁来编啊?得朗朗上口,还得恶毒,这……”

陈默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言,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顾先生,你可是满腹经纶的大才子啊。”

“这种‘文采斐然’的任务,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

顾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写……骂人的童谣?”

顾言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主公,属下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浩然气……这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哦?斯文?”

陈默拍了拍顾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顾先生,这怎么能叫有辱斯文呢?这叫——替天行道,笔伐口诛。”

“给你三天时间,回到青浦,我要看到至少三首脍炙人口、能把韩青气吐血的‘大作’。”

说完,陈默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进了船舱,只留下一脸凌乱的顾言。